三生三世莲上舞(全集)

那个少年祭司,傲娇哭包,意气风发,手握回楼生杀大权,却幼稚地和花盆打架。 那个少女剑客,身手敏捷,神情委顿,身负一世血海深仇,却时常被他打乱步伐。 那年长安大雪,她的仇敌新婚,他硬拉着她去抢新娘,闹得人仰马翻,放火烧人家的房子,狼狈到被大狗追…… 那晚烟花绚丽,大雪飞舞,他拉着她漫步在人群中,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那般孤高一世的他,眼神中却透着少年初恋般的羞涩和激动,也在那一年,他悄然问她,“如果雪落满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白头偕老?” 那个青衣少女,身子如蝶在莲上飞舞,荆棘开出的红色花瓣被她凌厉的剑气掀飞在空中,漫天飘扬,如一场纷飞的红雪。 她捧着一捧落梅送到他身前,醉意盎然地望着他,笑道:“莲绛,我送你一捧红梅落雪吧。” 他心道:你送我一捧红梅落雪,我赠你一片无悔痴心。

第一章 初遇亲王2
刚出门不久,十五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几个家族路过,街上百姓默然,避而远之,而自己和阿真走到人群中时,却有不少百姓面容和善地微微欠身。
十五学着阿真的样子,同样向百姓欠身回礼,听得阿真压着声音说:“光在圣都,灵鹫宫就有二十处药房,每到初一那日,就会免费替百姓看病拿药,平日的药也是最低价。”
听阿真这么一说,十五终于理解百姓看到自己身穿灵鹫宫的衣衫时,和善的眼神中的那份尊敬。
一时间,她心中也油然生起一份身在灵鹫宫的自豪感。
“姑娘,需要一束白泽花吗?咳咳……”
十五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身前放了一篓白泽花,而她发白的头上也戴着编织的花环。
头戴白泽花是鬼节的习俗,传言,戴着它,能与另外一个世界相通,将自己的心愿和思念传递给逝去的人。
老人衣服陈旧,却洗得非常干净,连篓子里的花也摆得整整齐齐。
只是,天气炎热,篓子里的花晒得有些干,因此,她卖的并不多。
十五摸了摸胸前,有些尴尬。她身上除了莲绛留下的那双鞋,没有一点钱。
“我没有钱。”
想到怀里的鞋子,十五暗自下了决心,若再看到莲绛,一定将这鞋狠狠砸在他脸上。
老人有些失望,她目光落在十五的衣衫上,微微惊讶,拿起一束花递给十五,“你是灵鹫宫的药师大人吧?这花送给你吧。我以前每月都排队领灵鹫宫送的药,谢谢你们……咳咳咳……”
老人咳嗽得厉害,现在才十四,离初一还有半个月。
十五双手接过那花,对老人道:“这花在我们家乡也称为蔷薇,老人家可以放一些橘皮和枇杷叶泡水喝,对止咳非常有效。”
“谢谢药师大人。”这三种都是平常之物,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功效,老人非常感激。
十五看着手里的白蔷薇,神色有些落寞。
“大人喜欢这花?”阿真探出头,好奇地问。
“我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花,和白泽花一样,只是是红色的,红蔷薇。”
“嘘!”阿真慌忙止住十五的声音,“千万别说红蔷薇,这可是禁忌!”
“为什么?”
“据说几年前女王意图统治大洲,结果却被打得落花流水,不但自己身受重伤,最爱的诛天戳都被毁坏,连当年最宠爱的男宠黑泽都被对手割下头颅。据说那对手就颇爱红蔷薇,女王回来之后,就把蔷薇改名为白泽,红蔷薇则全部焚毁。”
抱着白泽花的手一抖,十五只觉得这角丽姬有些变态。
这和花有什么关系?
夜色已不知不觉落下,而暮色中的北冥城更是彰显了九州圣都的奢华和高贵,灯火通明,遥遥望去,犹如一片星海。
越城而出的河道早早聚满了百姓,他们头戴白色的白泽花,手里拿着莲灯,正期待地看着皇宫方向。
今晚十大家族中看守灵源的贵族们将会带着神兽踏莲而过,众多百姓只听说过神兽,却很少有人看到过。
据说,每只神兽都是天神派来看守九州的灵物,它们体内就藏着一个灵珠,也就是灵源,用来保护百姓免受妖魔侵犯。
“狼,狼!”
随着一声尖叫,一条龙船顺水而下,而船的上方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竟然关着一只足有三人大小的狼。
那只狼通体雪白,双眼深绿,通体泛着白色光芒。
“嗷!”
来到人群里,那头狼突然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咆哮,顿时,周围的树摇曳不定。百姓纷纷吓得跪在地上,口中默念:“真的是神兽,神兽啊……”
“还不跪下?看到神兽来,还敢站着!”
一个侍卫走向十五,长矛一指,阿真忙拉着十五跪在地上。
狼被带走,随后又是能家看守的豹,陆家看守的鹿,还有角丽姬本族战鬼家族看守的苍鹰。
看着身形高大,双眼猩红的战鬼家族护着苍鹰过来时,有些百姓被这些神兽震撼,竟然口中默念:“女王万岁,女王万岁。”
“果然。”十五暗自叹了一口气。
角丽姬此时选择让神兽现世,就是为了拉回人心,忘记所谓的“灵源衰竭”,让众人以对神一样的虔诚姿态供奉,膜拜着她,恐慌着她,服从着她。
圣都之人,一直倒向灵鹫宫的人心,恐怕在此刻都被角丽姬扳了回去。
十五正在惋叹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空寂的古琴声。
古琴幽幽,先是凄婉,旋即琴声加快,竟然带着几分凄厉和绝望,在上空回荡。
恰此时,随着护卫看守而来的,竟然是余家的“鱼”,巨大的水晶缸里游荡着一条金色的鱼,这鱼通体鳞片像是用黄金所造,折射出夺目的光泽。
而古琴凄厉的调子越来越快,方才那些跪在地上虔诚膜拜的百姓纷纷抬头四下张望,寻找琴声所在,突见那安然沉浸水晶缸里的鱼,鳞片里竟然渗出了缕缕血丝,原本透明的水瞬间就被染红。
“啊!”看到这一幕,百姓发出惊恐的尖叫,“神兽流血了,神兽流血了?”
神鱼在鱼缸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尾巴狠狠地撞击着鱼缸。
“神兽流血了!”
看守神兽的护卫也被这一幕吓得不敢靠近,面色苍白地盯着流血的神兽。
鱼缸里的血越来越多,神鱼痛苦地扭动,好似在做着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供奉神灵的百姓发出痛苦的哭喊声和悲鸣声,这些呜咽声在那古琴的衬托下,像一首绝望的哀歌。
“灵源真的衰竭了,神兽要死了,君王无道,天神要惩罚北冥呀。”
一个老者举起双手,仰天高喊:“报应来了!”
他话刚落,一个侍卫冲上去,长矛直插他咽喉,“住口,谁敢诋毁女王?”
可皇室的侍卫根本无法压制百姓对神兽发生异变的恐慌,整个圣都一片哀号。
“鬼啊!”
又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
只见河道上突然飘出一个通体血红的人形,那人形一下冲进人群,抓着方才杀百姓的侍卫,拧到空中,将其一下吞入口中。
“血鬼!”一旁的阿真颤声,拉着十五飞快地跑。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血鬼竟然又抓起一个侍卫,将其撕碎,再次塞入口中。
“轰!”
就在整个皇城一片混乱时,河面上那看护神鱼的船上又传来阵阵尖叫。只见那条巨大的鱼竟然一下将罩住鱼缸的笼子撞断,跃入了水中。
这一瞬间,城内出现了片刻的死寂,河边的百姓震惊地看着水浪涌动的河面,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神兽出血,并且离开了。
所谓的角丽姬乃天道王者的说法,不攻自破。
角丽姬一心想要以神兽拉回人心,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岸边随船的余家护卫亦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们是陷入了自家小公子冤死的悲痛中,还是因神鱼逃跑,吓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正当大家面对着神兽逃跑不知所措时,一只通体银白的独角兽落在半空中,夜色下,那独角兽上的紫衣人美若谪仙,冷笑地看着余家护卫,“你们余家这是要自取灭亡吗?”
在远处的十五一听,紧张地看向余家,发现他们的家奴似醍醐灌顶,脸上苍白,纷纷跳入水中。
虽然是受女王之命将神兽带出来,但是神兽出事,最终会算在余家上。
看到余家的护卫惊慌失措,亲王不由摇起手里的折扇,那样子好似看了一场满意的大戏。
看着他肆意张扬的笑,十五不由拧紧眉头。此时,对方突然止住了笑声,转眸看向十五。
那紫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警告之色,原本遮住他脸的扇子突然挪开,露出薄唇,十五见他的唇故意动了动。
“唔!”十五捂住胸口倒退几步,感到一记千金重锤落在眉心,好似灵魂都要从身体里飞出。
十五捂住胸口,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隔着上千人群,她看到他念了一个名字,“胭脂。”
唔!十五强忍着难受,擦掉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坚定地立在远处,迎上亲王的目光。
独角兽上的亲王看到十五捂住胸口立在远处,眼中也有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了然地扬起眉,一挥折扇,身下独角兽踏着云彩,朝皇宫方向飞去。
“药师大人,药师大人……快跑,那血鬼来了。”
阿真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十五往河面上看,见那血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再一次冲向百姓,抓起一个侍卫开始吞噬起来。
它飞过的地方,落下让人呕吐的血滴。十五这才注意到,血鬼的腰间,竟然挂着一个绿色的香囊。
“余小公子。”十五颤声。
今晚是鬼节,恶鬼都会从地狱出来,那余小公子应当是入不了地狱而成了恶灵。
“得制止他!”
每当那血鬼吞噬一个人,体形就变得更强大。或许,此时的他一直在杀侍卫,是心存对皇族的怨念,可等吞噬的人越多,他必然会失去理智,连百姓都不放过。
毕竟是皇都,很快就有银骑带着巫士过来,手里拿着怪异的弓箭正在射那血鬼。
十五转身朝药房奔去,却看到灵鹫宫的马车赶了过来。
“月夕大人。”十五看着月夕下车,“那血鬼……是余小公子。”
“余小公子?”月夕诧异地看着十五,“你能断定?”
“能!而且神鱼跑了。”
“真是蹊跷。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如那神鱼逃跑或者死掉,余家必会遭满门抄斩。”
十五脸色骇然,脑子里一下浮起了亲王那肆意的冷笑。
“十五,你知道那神鱼逃跑的方向?”月夕看着十五,将手里的龙骨拐杖递给她,“我在这里制住余小公子,你去看看,防止别人将神鱼杀了。”
“月夕大人……”
龙骨拐杖到自己手里的瞬间,十五只觉得胸口一热,再抬头,月夕已经带着侍从匆匆离开,挤进了人群。
十五低头看着手里的龙骨拐杖,飞快地朝河道另外一头跑去。
此河是护城河,十五绕着河跑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了偏远的官道。全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到了先前的地方放花灯,这边又是马车驾行的官道,除去头上明亮的灯,周围不见一人,脚下这边的河水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说已经逃跑了?
不对,方才明明有许多余家护卫追来。可一路跑来,十五都没有看到任何余家的人,连个守卫都没有。
河水突然一晃,十五上前,一具余家护卫的尸体浮了起来,旋即又是几具。然后,一道水纹掠过,十五赶紧追上,跑出大约一百步之后,河里掀起一道大浪,一条金色的鱼跃上空中,同时,一道红光破空而出,直接砸向那神鱼。
果然,真的有人要杀神鱼,意图让余家灭门。
拦住那红光,拦住那红光!
拦住那红光!
眼看那光要劈向神鱼,十五心头大乱,不由大喊。
手里的龙骨拐杖突然灼热,一道白芒从她手心飞出,直接截向那红光。
红白光芒交错,刚好拦在了神鱼的前方,鱼再一次掉入水中。光芒之后,十五看到一只火凤停在空中,而火凤的背上,竟然站着一个小孩儿。
“莲初!”看到小魔物,十五一颤。
闻声的莲初不由低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女子,手持龙骨拐杖立在下方。
“又是你这个平胸女人?”小东西挑眉,“你又坏我好事!”
“你怎么到圣都来了?”
不是说魔物惧怕圣物吗?这个小魔物怎么到圣都来了?
“嘻嘻!”莲初扬眉,“这世界上,没有本邪君去不了的地方!对了,平胸女人,今晚你最好不要坏我好事,否则,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莲初放下话,招呼脚下的火凤继续朝神鱼追了过去。
低头看着手里泛着莹莹白光的龙骨拐杖,十五迈腿跟了上去,“小鬼,今天我的任务就是保护神鱼!”
“你叫我什么?”
高处传来莲初不满的尖叫。
“小鬼!”十五大喊。
轰!一个火球落在了十五身前,她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
随着方才那一击,她体内游走着一股热力,让她没有丝毫疲倦,反而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途中两人也是嘴不饶人地相互对骂。两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十五突然看到莲初招呼火凤停了下来,那漂亮的眼瞳怔怔地看着前方。
十五自然跟着停了下来,循着莲初的目光看去。
河道两旁,柳树依依,垂着灯笼随风摇曳,像流动的星沙,而那跨河的拱桥上,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黑影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缥缈,如烟似雾,唯有皎皎面容和那碧色的双眼,那样的清晰如画,像丹青高手的神来一笔,端的是绝代芳华,永艳于世。
“莲!”
“爹爹!”
十五和莲初同时开口,两人都是一愣,怔怔地互看向对方。
“你喊他什么?”
“你喊他什么?”
十五瞪大了眼睛,盯着莲初,而站在火凤上的莲初眼神中亦多出了一丝敌意。
轰!平静的河水里再次掀起一道三米巨浪,那条金色的鱼跃上空中,发出一声低吼。
一听这个声音,十五的心当即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兽类陷入困境中发出的绝望之声,可这种情况,也是它最有攻击性的时刻。
果然,那鱼竟然张大了嘴,露出像刺一样的獠牙。而十五也注意到,它口中喷出密密麻麻类似针一样的东西,直接掠向莲绛。
“莲!”十五厉声大喊。
莲绛闻声看来,见月色下站着一个青衫少女,头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正焦急地凝视着自己。
看到这一幕,莲绛突然有一种熟悉感。
好似他脑海里曾有过这样的记忆。
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忘川河边上千年,他遇到过数以万计的灵魂,看过难以计数的前生过往,览过他们连死都不愿意忘却的深刻记忆。
于是,他再也分不清楚。
“莲,快走!”
那女子再次大喊,他似从梦中惊醒,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一丝温和掠过他湛碧色的眼底,连带地紧抿的薄唇也不经意间扬起。
这不是那个……说要带他走的少女吗?
原来,这不是别人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十五根本没想到,她这一喊,莲绛反而看向自己,对那致命的危险完全没有感觉。
眼看那鱼吐出的针要将莲绛穿透,十五握紧手里的龙骨拐杖,身形往前一掠,拐杖拉出一道刺目的光芒,横砸向那鱼。
虎口一阵剧痛,十五觉得脚下一晃,铺天盖地的水朝自己打来,旋即,轰的一声,有什么落入水中。
鲜血从裂开的虎口溢出,蜿蜒落在龙骨拐杖上。十五也顾不得疼痛和地上裂开的石砖,朝莲绛奔过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那小魔物竟然纵身从火凤上跳下来,赶在了十五之前,一下扑在了莲绛怀里。
“爹爹!”
那孩子抱着莲绛的脖子,整个人像树獭一样挂在他身上。
十五一见,心中更急。
这小魔物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她上前就要将莲初从莲绛怀里拉下来。
“啊,平胸女人,你把鱼杀死了!”挂在莲绛脖子上的莲初指着河水,大声喊道。
月色下,水面涌起一片暗红,果然,一条巨大的鱼尸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同时,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从鱼嘴里滚了出来。十五趴在河边,将那珠子捞起来。水里的鱼身体冒出一缕缕青烟,很快消失不见,连带那被鲜血染红的水都恢复了清澈透明。
“完蛋了!”十五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奉月夕之命来看护余家灵源,却没想到……自己亲手将它杀了。
十五脑子一片空白,却看到莲初一下从莲绛身上跳下来,一手拽着莲绛的衣服,一手摊在十五身前,扬起漂亮的下巴,命令道:“将灵源给我!”
目光落在他紧紧拽着莲绛衣衫的手,十五目光黯然,低声问:“他是你什么人?”
“我爹爹。”
“你爹爹?”
“你爹爹?”
这一次,怔住的不仅仅是十五,连带莲绛都惊讶地看着莲初。
莲初挑眉看了十五一眼,仰头看着莲绛,“爹爹,你的眼睛我可忘不了的,就是你!”
听着莲初如此坚定的语气,十五亦起身看着莲绛。
莲绛打量着阿初,“可我……实在记不得你。”
十五莫名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哪知小魔物伸手就去拉莲绛的手,“没事,我记得你就好。待会儿,我带爹爹回魔宫。”说完,目光再次看向十五,一挑下巴,“喏,灵源,给我。”
十五将灵源往怀里一放,“小鬼,你莫非太贪心了?抢人,又抢灵源。莲他根本不认识你。”说着,手一扯,将莲绛拽了过来。
“你才抢人。你哪里来的女人,你凭什么抢我爹爹?”
她千里迢迢来到这圣都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来这里抓莲绛,要将怀里的鞋子狠狠砸在这个人渣脸上。
要是让小魔物将莲绛带走了,十五怎么办?一肚子怨气自己吞?
十五侧首看着莲绛妖冶的脸,现在就恨不得将怀里的鞋子拿出来,抽到他脸上。
压抑着怒火,十五咬牙切齿,“我碰过的人,就是我男人!”
“你碰过?”莲初瞪大了眼睛,指着莲绛,“你碰了他?”
十五一把拉住莲绛的手,挑眉,“是!”
“爹爹!”莲初痛心疾首地看着莲绛,“你以前说了,只有我娘才能碰你,你怎么让这平胸女人碰了?她碰了你,你就要嫁给她,以后我娘怎么办?我娘她还在皇……”
空中传来一声短笛,一只通体银白的独角兽飞快朝这边靠近。
莲初脸色猛地苍白,看着莲绛,“爹爹,我回头来找你。”说完,骑上火凤,朝那独角兽飞去,临行前还不忘对十五大喊:“照顾好我爹爹,不准碰他。”
“小鬼。”十五咬牙。
莲初迎上了那独角兽,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看不到那小鬼的踪迹,十五这才想起被自己紧紧拉住的莲绛。
她回头看去,对上莲绛那双如雪浸染的眸子,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现在的他脸色看起来比在野郡还要苍白,却因为这双剔透妖娆的眸子,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病态美。
十五根本没想到,竟然真在圣都找到了莲绛。可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但没有任何歉意,眉宇间还有她无法理解的笑意。
那种笑非常淡,似是不经意透出的,可在十五看来,却像足了讽刺。
她狠狠甩开莲绛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双鞋子,举起抽向他的脸。
在来的路上,她就发誓,再见他时,一定要抽得他回炉再造。
可面对他那绝世无双的容颜,和那带着一丝无辜和茫然的湛碧色双眸,十五的手莫名地卡在空中,怎么也下不了手,眼里还不争气地起了一层薄雾。
她咬牙,“我就当被狗咬了!你最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绝对不会手软。”说完,将鞋子扔在了莲绛怀里,十五转身离开。
双脚犹如灌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但是十五知道,这是她能保留的一点残存的尊严。
她喜欢这个人。
从他睁开眼,静静看着她的那一瞬,她就陷入了那举世无双的碧眸里。
一世一回眸。
那不过淡淡的一眼,她却已失陷。
所以,面对他吸食自己的血,对自己做出那样无耻的行为,她卑微得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茫然不解地看着十五远行的背影,莲绛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压抑而难受。
鞋子从怀里掉落,眼前闪过她通红的双眼和冷漠的神情。
他弯腰将鞋子拾起,脑子里反复闪过她的表情。
她之前也哭过,可是眉眼弯弯,却是在笑。
也尖叫过,那是害怕。
那现在呢。
拾起鞋子,莲绛快步跟了过去。
他侧首,打量着月光下快步行走的少女,发现她埋着头,贝齿紧咬薄唇,清秀的脸上却泪水涟涟,双肩亦在微微颤抖,像是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胸口的压抑感更胜过圣都结界对他的压制。
“十五,你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靠得很近,让他想起了方才女子拉住他手时,传来的久违温暖。
他喜欢她身上的这种温暖,也喜欢这种靠近的感觉。
十五一手握着龙骨拐杖,一手紧握成拳地放在身侧。
莲绛伸手拉住她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声,“十五。”
“你够了!”十五大声喊道,“我刚刚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你不要再招惹我了!”说完,她一把推开莲绛。
莲绛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地靠在墙上,神色凄然地看着十五。
十五将龙骨拐杖横在身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似感受到她心间的愤怒和痛苦,龙骨拐杖发出一声悲鸣。
“你是……不理我了?”未曾见过十五这般决然的神情,“你不是说好要带我走?”
“呵呵呵……”十五发出一声冷笑,拐杖抵着莲绛胸口,“那我问你,在野郡那晚,你可曾想过带我走?”
拐杖上的结界让艰难入圣都的莲绛更加不适,好似一把刀插在心头。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意图唤醒自己故意封印的魔性,缓解拐杖和十五身上灵源对自己的煞气。
十五见他闭眼不说话,不由苦笑,收回了拐杖,头也不回地离开。
感觉危险消失,莲绛睁开眼,发现十五再次走远。
“我有想过带你走。”
他有想过,但是,又怕她会死,会消失。
他想要她活着。
他也想告诉她,进入圣都,在压抑和茫然中度过了几日,在看到她跑向他的一瞬间,他觉得,这对他来说,犹如牢笼一样的圣都,突然,很好。
九州灵源全都汇集在了圣都,而他自身邪魔之气越强,灵源对他的压制亦是越大。
为此,在进入圣都之后,他就将周身魔性再一次封印。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街道尽头,女子清瘦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唯留下那些明亮刺目的璀璨灯火。
莲绛低着头,长发缕缕垂在肩头,他感到心口很空。
好像自己再一次变得缥缈虚无,脱离于世,连带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他千年来,第一次感到了疲倦,在那种迷茫中,他想陷入一种长眠。
潮湿的空气里传来一阵血腥味,他睁开眼,感到一个黑影立在身前。
他抬起漂亮的眼眸。
整个圣都依然灯火璀璨,而城墙上的长明灯将身前身材削瘦的女子照得更纤长,因为逆光无法看清她的容貌和神情,可他却知道,她在看着他。
本就漂亮的眉眼舒展开一层绚丽的色彩,他眼睫闪动,声音带着难言的惊喜,“十五。”
他声音很虚弱,和他苍白的脸一样,透着一种无力。
可他展颜一笑的瞬间,却好似一张白纸,陡然撒上了明艳的胭脂,芳华绝艳。
昔日那双如雪冰冷的眸子,此时也在他明媚的笑容下,犹如一汪缀满细碎阳光的碧池,美得惊心动魄。
心中的积怨和痛恨,亦在他这一笑中,荡然无存。
十五背着龙骨拐杖立在莲绛身前,咬着唇,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恨自己,在拐角处,还是忍不住回头,偷偷地看着他在此处坐了一个时辰。
唇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十五咬着牙关,才忍住眼中的水雾。
眼前的女子没有说话,莲绛愣了愣,又笑嘻嘻地问:“你回来啦?”
这一瞬,十五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她更希望,眼前的莲绛是初时那个对她冷眼不语的男子。
或许,他的漠然,能让她走得坚决。
可偏生,再见时,他会看着她笑,会呆呆地喊她的名字,那语声,还透着让人不忍的怜惜。
看着他苍白的脸,十五蹲下身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发现他周身像冰棍一样凉。
莲绛这才发现,她左手虎口裂开,血迹未干。
方才的血腥味,是她带来的。
十五注意到他微怔的目光,想起了那晚他吸食她鲜血的样子,于是将自己的手腕撩起来,冷声问道:“你要吸血,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莲绛眼神颇为委屈地看着十五,别开头,低声嘟囔道:“我不是怪物。”
“你吸血还不是怪物?”十五赌气地看了他一眼,用发簪在手腕上一划,殷红的血顺着她手腕流下来,“来。”
鲜血甘甜的味道传来,莲绛偷偷瞥了一眼那如血肌肤上的蜿蜒血丝,终究忍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捧着十五的手,将唇贴了过去。
他双唇冰凉,明明七月炎热,可是贴着的瞬间,十五却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浑身也莫名一抖。
莲绛抬头看着十五,“你害怕?”
“废话!”十五白了他一眼,“你试试,我吸你血!”
“吸了你就不害怕了?”
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抬起自己的手腕,指甲一划。
“你干吗?”十五忙扣住他手腕。
莲绛神色迷茫,“你说吸我血?”
十五把他的手甩开,撇了撇嘴,嫌弃道:“我又不是怪物,我才不吸血。”
“那我也不吸。我也不是怪物!”莲绛手指摁在十五伤口,将鲜血止住,嘟囔道。
“你这是在赌气?”十五诧异地看着莲绛,原来他也会赌气,“好了。在这北冥,除了我正常,哪个不是怪物?刚刚那个小鬼,呼天喊地指挥着鬼鸟吃人,结果自己却喜欢吃糖葫芦;还有余小公子,好端端的美少年,一下变成血鬼;那什么亲王,明明没有病,却装病……反正没有正常人,全是怪物。当然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喂,你干吗一直看着我?”
他依然压着伤口,可那双眸子却亮晶晶水盈盈地看着自己,眉眼温柔。
十五被他看得脸莫名烧红,不敢迎着他的灼灼目光,只得厚着脸皮哼道:“我没有原谅你,那笔账,我迟早会找你算的!”
莲绛笑嘻嘻地松开了十五。她手腕的伤口已经复原,看不到丝毫痕迹。
十五惊骇地看着手腕,再抬头,听到莲绛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到这个时空时,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亦是她。
总觉得这个异时空的女子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让在忘川独守千年喜静的他十分不适应。可现在,听着她嘟囔个没完,却觉得,很好。
“怪物。”十五吐出两个字。竟然能让她伤口复原——这是神仙术?
“说了不是。”
“你就是。”十五突然抽了一口气,指着莲绛,高声,“你之前怕光,又吸血,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啊啊……你一定是吸血鬼。天啊,不,应该说是,僵尸?!”说着,十五又上前,将莲绛脸、脖子、手都捏了一个遍,“难怪你全身这么冷,原来你真的是僵尸啊。”
莲绛目光阴沉,咬着漂亮的唇,颇为不满地盯着十五。
方才还觉得她叽叽喳喳让他觉得安心,可有时候,好像也真的有那么点吵呀。
十五心中的好奇完全战胜了方才对莲绛的抱怨。她盯着莲绛漂亮得该五雷轰顶的脸,“作为一个僵尸,要多少年,才能变成你这个样子?”
莲绛眉心直跳。
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喜欢大惊小怪的姑娘。
“十五。”他认真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他这一喊,十五忙捂住胸口,“听说被僵尸咬了,自己也会变成僵尸?那我是不是会变成僵尸?天,僵尸……”
“你够了!”莲绛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僵尸僵尸,你才僵尸!本宫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名字?本宫是魔尊……”
十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可很快反应过来,扑哧就笑了出来。
她早就知道莲绛应该不是什么平常人。
人类怎么会长得这么逆天?美得颠倒众生,还是一个男人。她方才不过是激将让他自己说出身份。
“抱歉,我还是没有忍住笑出来。魔尊是什么?”十五捂住肚子,强忍着笑,“吸血,怕光,惧冷,和僵尸的概念一样嘛,不过是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有区别吗?僵尸多贴切,人人都知道。”
“你……”莲绛脸都快绿了。
三界,凡是知道他身份的人,无不对他恭敬讨好。这女人知道了之后,非但没有对他的态度好点,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嘲笑。
莲绛狠狠瞪了十五一眼,别开头,干脆不理她。
长明灯黄色的光从他头顶落下,那卷长的睫毛像一层羽毛般落在他脸上,他脸色虽然苍白,可那倔强时抿起的唇却让他看起来生动撩人。
十五凑过去,笑嘻嘻道:“魔尊大人生气了?”
这语气态度让莲绛颇为不满,身子又侧了侧,依然留给十五一个侧脸。
“咦,真是生气了呀。”说完,十五一屁股挨着莲绛靠墙而坐。
她靠得很近,他能感受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和温暖。
莲绛只觉得胸口好像一面起了无数波澜涟漪的湖,心间难抑荡漾,可一想起十五那嘲笑的样子,他又傲然地瞟了一眼她,哼道:“本宫作为魔尊,才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无情无欲,怎么会懂得生气?”
“真的?”十五侧首挑眉,一双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那眸子漆黑如墨,可里面却偏生倒映出自己尴尬的样子。
他忙正了脸色,“本宫岂能说假?”
话刚落,眼前女子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下扑了过来,那纤柔白皙的双手狠狠掐着他脖子,厉声大喊:“无情无欲?那晚你对我做的事算什么?你这是在给你自己找借口,还是想推卸责任?吃干抹净,甩屁股就想走人?你好歹一个堂堂魔尊,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丢人不丢人?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知不知道责任两个字怎么写?不懂我来教教你!”
莲绛愣愣地看着身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子,眼神哀怨。
方才这女子,姿态娴静,怎么转眼就像发疯的狮子?
都说人类女人是最善变的,还真是如此。
“喂,你是不是还要我重复?”
十五的狮吼再次传来,她双手掐着他脖子,额头抵着他眉心,整个人都骑在他身上,那样子,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这样子的她,完全扑在了他身上,那凶悍的样子、凌厉狂怒的眼神,还有憋红的脸,不狰狞,反而因为她触及他脸上的卷长睫毛和她那沉重的呼吸,让他胸中的涟漪荡漾得更厉害。
一时间,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舔过她的薄唇。
唇上依稀留着点血迹。
是十五独有的味道。
他很喜欢。
而身上的女子浑身一颤,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暴怒的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恐慌。
这矛盾的表情,让她显得更可爱。
尝到一丝甜头,他没有停下来,反而得寸进尺地唇也贴上去,封住她微凉的唇。
忘川千年,他看过无数人的记忆。
那些人临死都忘不了的记忆力,总是有女子哭泣、尖叫、愤怒,但是,只要有人这样吻着她们,她们就像是中了咒术一样,安静下来。
果然,当他下意识地撬开她的唇齿时,女子身体滚烫颤抖,也安静下来。
莲绛不禁窃喜。
这样子,果然有用呀。
她滚烫的身体亦让他感到下腹欲望陡然而起,自己也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啪!脸上突然一片火辣辣的,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被人拖走。
旋即,耳边一阵扑通之声,一阵刺骨冰凉的水将他瞬间吞噬。他大吃一惊,忙从水里冒出来,看到十五居高临下地站在河边,正冷冷地俯瞰着自己。
“你……你干吗丢我到水里?”莲绛气得脸色发白,转怒,想起自己火辣辣的脸,“你刚刚打了本宫?”
十五一脚跨在石头上,从背上取下龙骨拐杖,冷笑,“对种马,我一般会采取阉割行为,怎么可能打呢?”
“十五,你不要得寸进尺!”莲绛泡在水里,颇为委屈地盯着十五。
十五颠了颠手里的龙骨拐杖,“那魔尊大人不妨试试。”
“那你要怎样?水里很冷。”莲绛咬牙。这女人太过分了,明知道他惧冷,竟然把他丢在水里。
“没怎样,继续我们刚才那个话题!”
莲绛耳根烧红,哼了一声,“是你自己送到本宫面前。本宫需要人类作为食物补给,顺便吃了又怎样?!”
“食物?”十五一怔,语声微微苍凉,“你只当我是食物?”
“是。”莲绛咬牙,突然不敢迎着女子审视的目光。
“呵……”十五冷笑,“我明白了。”
原来是她想太多了。
她觉得,那晚缠绵至深,他多多少少有点动情吧。
原来,真相比她想的可怕,她不过是主动送到人家嘴边的可怜食物而已。
将龙骨拐杖重新背在背上,十五仰头看着那轮明月,转身走开。
耳边没有了女子的气息,莲绛抬头,看到十五走远。
这一次,她的步子没有丝毫迟疑,反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决绝。
那一刻,莲绛几乎本能地从水里爬出来。
他有一种感觉,十五这一走,再也不会像先前那样回来了。
甚至,他有一种恐慌,那种恐慌和千年前初见那个女子一样,感觉到十五会彻底地从他世界里消失。
追上去的那一瞬,他没有像先前那样,试探地凑在十五身边低声唤她,而是果断地将她的手拉住。
十五回头看着全身湿漉漉的莲绛,声音冷漠,不带丝毫感情,“魔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莲绛呼吸急促,碧色的双眸深深凝视着十五,“带我走。”手将十五握得更紧,“像在荒漠那样。”
十五唇角勾起一丝冷酷,“魔尊大人,你知道在荒漠时,为何我要带你走吗?”
“为什么?”莲绛紧张地看着十五。
“因为那个时候我喜欢你。”说完,十五欲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力大无比,只得一根根地掰开他那秀美如玉的手指。
“那……那意思就是,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他难过地看着十五,颤声问。
“魔尊大人无情无欲,需要在乎别人喜欢与否吗?再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那你告诉我。”
十五看着他的脸,沉声,“喜欢就是,想拥有,想陪伴,想携手,生死不离。”她一边说,一边掰开他的手。
莲绛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心一点点下沉。
“拥有,陪伴,携手……生死不离?”他低声重复十五的话,脑子里浮现在荒漠里她背着他逃跑的样子,想起他会默默地张开结界护住她的情景。
待她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时,他一下扣住她的手心,低声,“这样是喜欢吗?那……我好像也喜欢十五。”
十五愣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与她十指相扣,她才恍然惊醒。
她咬了咬唇,静静地看着他,“我带你走了,你知道还意味着什么?”
“十五又喜欢我了。”
“意味着,责任。”
“责任?”漂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那一汪浓烈而纯粹的碧色,看得直叫人心动。
十五强遏制心跳,道:“就是,互不抛弃,互不离弃。”
“那我也要责任十五。”
“……”
十五嘴角抽搐,“大人,小的斗胆纠正一下。您这不叫要责任我,是也要对我负责。”
“哦,那本宫也要对十五负责。”莲绛乖巧地回答。
十五咬咬牙。
这人倒真是蹬鼻子上脸,马上端出架子来。
莲绛看十五脸色转好,又怕十五像方才那样连续两次把自己丢了,忙催促道:“快带我走,快带我走啊。”
说好的架子呢。哪有这种一秒前还高贵冷艳地本宫本宫自称,一秒之后,又马上像搞推销的一样,贴着脸将自己卖出去。
她有点怀疑。
旁边这个,真的是魔尊?
传言中,魔尊不都是有死灵魂誓死跟随,走到哪里就威风到哪里,一生杀戮。
可是,她捡到的魔尊,怎么就看起来柔媚似女子,还病恹恹的?
除了偶尔摆出的架子,说话时,和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难道,自己捡来的这个,是次品?
次品,也要了。
“十五,我们去哪里?”
“灵鹫宫。”十五叹了一口气。
月夕大人让她出来保护神兽,结果,她把神兽杀了,还带个男人回去。
一想到这里,十五就头疼。
干脆带着莲绛私奔吧,反正她是来找莲绛的。
“十五。”
拉着莲绛走了一段路,耳边突然传来他的低吟声。
“嗯?”十五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以后还会扔我到水里吗?”水里真的很冷呀。
十五握紧他的手,憋着笑,“不会了。”
“那你还会打我?”
“不会了。”
“真的?”莲绛看着十五,那睫毛像黑色的蝴蝶般,不过轻轻一颤,就撩人心魄。
“嗯,真的。”
“那待会儿,我们还继续刚才吗?”
啪!
“十五你够了,你说了不会再打人的!”
巷子里哀怨的声音传来。
“那抱歉,魔尊大人,”女子声音憋笑,“方才小的忘记了提醒你,打人是要看情况的!”
满月挂天,银辉静静落在了圣都最高处的皇宫里。白石堆砌的宫殿,在月光下,没有了白日那种奢华,反而因为那九曲回廊和深宫庭院,露出了一份难言的孤寂,远远看去,十里廊园不见一人,夜色中的皇宫不再是万人敬仰的神殿,而是一座沉寂多年的孤坟。
今年恰闰七月,因此,九州的今晚,是第二个鬼节。
而这几千年的皇宫,虽处处灯火,可因为占处高地,夜风刮过,仔细听去,更像是女子无声的呜咽。
皇宫高处一座白玉楼栏杆上,倚着一个身穿紫衣的人,一头披肩栗色卷发似海藻般垂在身侧,衬着他本就秀致的脸又多了几分婉约,完全没有白日那种凌厉和尖锐。睫羽半垂,看不清那一双旖旎紫瞳里掩藏的神色,唯有抿着的唇透出一份认真。
他一手拿着木雕,一手拿着短刀,木屑簌簌落下,被夜风一撩,消散在空中。
回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女子立在门口,凝视了他许久,走到跟前,轻声道:“小公子回来了。”
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正宫处,冷声,“角丽姬呢?”
角丽姬是控制九州的女王,可他偏生就那样直直唤了她的名字,语气非但没有丝毫尊敬,还带着一丝鄙夷。
“您刚回宫时,她来过,我说您心悸又犯了,恰神兽出逃的事情传到宫中,她和公主两人带兵出了宫。”
鬼节在九州本是一个大节,不久前,天下皆传女王角丽姬有失王道,为此,灵源开始衰竭。
为辟谣言,角丽姬命人将神兽带出,以供百姓瞻仰,哪知余家的神兽却突然出了事故。角丽姬要坐稳皇位,自然不敢留在宫中。
抿着的唇角掠过一丝讥笑,他收起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声音慵懒,“那你也跟着出宫吧。”
“嗯?”女子一怔,“绿意不懂,还请公子明示。”
“方才天象异动,想必神兽已死,角丽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皇宫。你就去告诉她,我受了惊吓,需要人心补给。”合上箱子,他的紫瞳里露出几分狡黠,转而扬唇一笑,回头看向绿意,“上次生日宴上,赠送我香囊的是哪家姑娘?”
绿意惊讶地看着亲王笑得肆意的脸。
亲王容貌倾城,而且越发艳丽,不过偶尔露一面,不知道捕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而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完全忘记了亲王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她们背着角丽姬暗送秋波,而亲王笑颜相看,不迎不拒。
生辰时,敢大着胆子给亲王送香囊的,正是角丽姬最信赖的能家嫡孙女——能巧儿。
那少女明年才及笄,但是因为能家势力在九州颇大,且又是角丽姬统一九州的最大功臣,那少女直接被封为郡主。
绿意低声,“能巧儿。”
“哦。”亲王朝绿意招了招手。
绿意近身,听得亲王说完,脸色惨白,眼底闪过几丝恐慌,“公子,您……我们这好不容易才在九州安生,您……”
亲王脸上露出几分杀意,绿意只得闭嘴,不敢多说。
公子变了。
从三年前他重新出现在昆仑时,绿意就知道他变了。
可是,三年来,她却从来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比如,让她偷偷回送一个香囊给能巧儿。
“那小公子呢?”
“他会来找我的。”
绿意行礼,飞快地退了下去,心中忐忑不已。
这天下都以为角丽姬靠着十大家族的势力,偷去了其他国家的灵源,逼得其他国家俯首称臣,可只有绿意才知道,能想出这个点子,并且有能力操控神兽的,却是亲王。
与其说是角丽姬统治了九州天下,不如说是亲王想要角丽姬统治九州天下。
他明明才是最大的功臣,却偏生做一些事,让天下都恨他,骂他是趋势女人的妖孽,是祸水。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享受一切怒骂,行事更加嚣张跋扈,引得怨声载道。十大家族曾五次联名要角丽姬将其杀死,惹得角丽姬一次次对十大家族发怒。
让绿意没想到的是,一年前开始,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挑衅十大家族。
逼得余小公子自杀,卫家憎恨,还听说上个月他竟然又把白族管家的手斩断……
现在,他又打起了能家的主意。
绿意停在回廊处,看着月色下那抹紫影,颤声,“沐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若要天下,这天下,唾手可得。
若要毁灭,又何必这么大费心思?抛之即可。
苍穹上一道红光一闪即逝,犹如流星,绿意回望那一抹紫色,发现他早就消失不见。
石门悄然无声地打开,出现一条幽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地道,而门开启的瞬间,地道两边灯火自亮。仔细一看,地道两侧并排安放着无数人鱼雕塑,而这些雕塑姿态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头顶,手心燃着灯火。
一个小小的身影自石门开启的瞬间就飞奔而去,不过片刻,消失在了地道尽头,两侧人鱼手心的灯也随即灭掉,一切如初,黑暗吞噬一切。尽头另一端,则又是一条无限向下的石阶,好似要通往地狱深处,如方才那样,两道灯火燃了又灭,直到那个小身影停留在地宫最下方一处蓝色的水潭旁。
水潭反射出莹莹光泽,荡漾出的波纹落在墙上,墙上刻着的片片蔷薇花海,将人的影子倒映其中,好似置身花海。
此刻的水潭旁,正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人。
石阶处的小身影,看着那人,轻声唤道:“爹爹……”
那人回头,一双紫眸温和地落在石阶处,“阿初。”
莲初走过去,坐在沐色身边,水光将两人的影子都倒映在墙上。
“神兽死了?”沐色温和地看着莲初。
“嗯,但不是我杀死的。”莲初语气里有一丝忧伤和气馁,“是那个平胸女人。”
“那她拿到灵源了?”
沐色眼中没有诧异之色,好似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爹爹,我一定会夺回来的。是不是只要将灵源会集在一起,娘亲就会回来?”
看着阿初期待的眼神,沐色侧首,看向水池里。
光影重重,折射出无数个镜花水影,隐约中依稀可见一个女人深睡其中,水波晃动,她面容随着水纹如梦似幻,看不真切,却能判定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看着他沉默不语,莲初也趴在水池边,静静地凝视着藏于下方的女子,好几次,他都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抓住。
三年来,莲初也知道,水底那个和自己娘亲面容一样的女子,是幻影,不是真人。
他知道,三年前,娘亲死去,烟消云散。
连月夕都说,她不再有轮回,不再回来。
可有一个人,却一直坚持着,坚信着她会醒来。
“阿初,你喜欢那个女子吗?”
沐色爹爹的声音轻轻传来,有一种莲初没有听过的忧伤。
莲初抬头看着沐色,“哪个女子?”
“夺走灵源那个女子。”
莲初摸了摸下巴,想起十五一棍子敲死神鱼,皱了皱鼻子,“那女人嘴特别凶,下手也狠。抢走灵源不说,还抢走了我爹……”
“嗯?”
莲初马上住口,道:“她还骂我小鬼。”
“骂你小鬼?”沐色微讶,看着莲初鼓着肉嘟嘟的脸,不禁失笑,“还有呢?”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见到沐色笑,莲初愣了一下,“还说我玩火,会尿裤子!”
莲初驾着火凤在空中飞,那女人一边追一边骂说玩火会尿裤子,气得莲初恨不得下去和她打一架。
沐色眉眼弯弯,看着莲初的脸尽是温柔,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阿初,天下就要乱了,你可做好准备了?”
阿初瞪大了眼。
三年前,沐色爹爹说,天下大乱时,就是他娘亲归来之时。
“记得,魔尊大人,你的眼睛千万别变回本色。”还有一条街就到医馆,十五还是不放心地拉着被自己画得妆容丑陋的莲绛检查一番。
“为什么你又要在我脸上涂这些东西?”莲绛颇为不满地看着十五。
“魔尊大人绝艳天下,怎么能随便让人瞻仰容貌?”十五只得说些恭维的话,“再说了,您这眼睛太特别了,要掩去了色彩,小的才能试着让月夕大人收留。”
“本宫需要他收留?”莲绛好不容易缓和的脸,顿时一沉。
“当然不是。但是……小的要留在灵鹫宫呀,只得委屈一下魔尊大人了。”
“哼。”莲绛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十五侧首吐了一口气。为什么一个次品魔尊都这么摆架子,她跟伺候祖宗似的。
拉着莲绛走到医馆前面,十五看到阿真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十五回来,阿真忙上前,“药师大人你可回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去哪儿?月夕大人呢?”
“月夕大人已经回灵鹫宫了,我在这儿等你呢。”阿真直接将十五推向车,一下看到她身边的莲绛,“这姑娘是?”
“啊,故人。”十五先将莲绛推上车,“也懂得医术,我正要向月夕大人推荐他做药童子。”
莲绛探出头,愤怒地盯着十五,“什么药童,刚刚说的是夫……唔!”十五毫不客气地捂住他嘴巴,对着阿真尴尬一笑,“既然这么急,我们赶紧回灵鹫宫。我刚好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月夕大人。”
阿真爬上车座,扬起马鞭,驾车前进。
关上车门之后,十五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自己还捂住莲绛的嘴巴,对方瞪着漂亮的眼睛,正狠狠地剐着自己。
十五忙松开他,却见莲绛目露凶光,“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什么反悔?”
“你方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两个人亲近之后,就是夫妻。你现在却说我是药童?”
“我……”十五脸顿时一红,通过门缝小心地瞄了瞄外面,压着声音道:“我说的是,只有夫妻,才能做亲近之事。”
之前在路上,她控制不住胖揍了一顿莲绛,顺便告诉他,夫妻和身体力行之事的关系。
“这有区别吗?”莲绛反问。
“我……”十五倒是被问得一愣。
有区别吗?她喜欢着莲绛,莲绛好像也喜欢着她,两人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哦,是恋人。”十五恍然,“来,魔尊大人,我们现在……还是恋人,但不是夫妻,夫妻是要天地为媒正式拜堂的。”
“恋人?”莲绛眨了眨眼睛,双瞳里还有一层水雾,他想了想,小声问:“那如果我们只是恋人,还能亲近吗?”
“……”
十五垂首掐着眉心,隐忍着要爆发的怒火。
原来,这才是莲绛方才生气的重点。
马车突然而止,却是往前一冲,十五一个不稳,险些飞出去,莲绛伸手一把将她捞住,扣在怀里。
“女王陛下马车经过此处,还不速速下车恭迎。”
靠在莲绛怀里的十五一听那声音,对莲绛使了一个眼色,赶紧跳下车。她看到角珠手握长枪骑在马背之上,而她后上方,停着一辆由十二只独角兽领队的车。
角珠银骑开道,而后还有数以百计的金装骑士,那阵势颇为威武壮观。
座驾上的阿真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有点反应不过来。
十五将阿真拉下来,正欲行礼,却见角珠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竟然又是你这贱奴。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先前对我无礼,现在见了女王都不行礼……”
“角珠!”
空中马车传来一个女子华丽的声音。
角珠忙回首,“母后,有何吩咐?”
“可是灵鹫宫的车?”
“是。”
“难怪哀家感应到了龙骨拐杖的气息。”角丽姬的声音似笑非笑地从车里传来,“月夕大人,最近可好?”
十五头皮发麻。月夕可不在此处,她只是下车时,将拐杖放在了里面。
角丽姬的口气倒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她和阿真自然不敢插话。
“罢了。”角丽姬的叹息传来,“走吧。”
角珠不甘地盯了十五一眼,招呼着人马呼啸而过。
十五长松一口气,将早吓得双腿发软的阿真扶上了马车。
灵鹫宫的马车,原来是一车一马,现如今,是八马一车,第二天夜色刚临,他们就到了神秘巍峨的灵鹫宫。
白日,莲绛安静得像一只猫一样,除了非得要枕在十五腿上睡觉那蛮横的要求。
想到他惧冷,十五也只得忍了。
灵鹫宫白玉门前,月夕已候在那儿。
十五将灵源和龙骨拐杖捧在手心,“月夕大人,十五有负所托,失手将神兽杀死了。”
看着她手中的灵源,月夕却是微微一笑,“这一趟辛苦十五了。”
和他猜测的没错,十五体内的血统之力果然存在。
伸手接过十五手里的东西,月夕看向莲绛,“这是……”
方才此人下来时,他就注意到了他。
穿着简单的衣衫,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即便他故意掩藏了体内的魔性和妖冶的双瞳,可那眉目间无意溢出的清华冷冽,却让月夕无论如何都难以忘记。
莲绛摆弄着袖子,静静地立在十五后面。感受到月夕的目光,他眼眸一抬,慵懒地扫过。
那眉眼处的风华,让月夕当下一震,果然是莲绛!
他竟然……真的找到这里来了。
“月夕大人,十五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是故人,能否将他……”
“好。”没等十五说完,月夕欣然答应。
莲绛的作风,他又不是不知道。
惹不起也躲不起。
他依然记得,六年前初次见面,莲绛送的见面礼。
“倒是识趣。”莲绛唇角轻勾,丝毫不在意月夕是否认出了自己。
“大人,大人……制不住了,制不住了。”一个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一行人纷纷赶去,在一处结界里,看到余小公子变成的血鬼狰狞着血盆大口,正撞击着结界,企图跑出来。
“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十五惊奇地问。
“我想着是因为灵魂没有进入忘川,才变成了血鬼,原本想带它回来替他超度……”
“嘻嘻……”
一声冷笑传来。
十五和月夕回头,却见是莲绛。
“您有什么见解?”月夕恭敬地问道。
莲绛像猫一样打了一个呵欠,“有点乏了。”
十五脸一黑,自动上去。莲绛就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她肩上,懒懒道:“一个活人,你怎么超度?”
“活人?”月夕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结界里的血鬼,“你是说余小公子没有死?”
“他是被人下了血蛊。”
“可有解蛊的方式?”十五跟着问。
“没有!”莲绛离了十五身子,声音寒冷,透着一丝不耐烦,“我乏了,要睡觉。”
“阿真,你带十五去别院。”
月色清幽,十五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池莲花,难以入睡,寂静的灵鹫宫,偶尔还能听到余小公子那凄厉的叫声。
“十五,好冷。”莲绛坐在十五身边,将头枕在她腿上,像猫一样趴着。
“余小公子虽是女王角丽姬的面首,可入宫之前,他却是闻名天下的琴公子,有着心仪的恋人。为了救恋人一命,他才甘愿入宫,最后被人下蛊,成了血鬼,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恋人是谁。而一天前,他的恋人,欲撞棺殉情,若真死去,那两人就永生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莲绛睁开眼,看着眼前一池莲花。
“十五,你想救他?”
“我只是不忍一对恋人就此分开。若有一日,我们……”
“啰唆!”莲绛爬起来,“人类果然麻烦,说个话都要拐弯抹角,不就是想要我救他,干吗说乱七八糟的?女人也真是麻烦,啰里八唆。”
愤然几句,没等十五反应过来,莲绛就消失在了廊园处。
灵鹫宫云烟似海,各处尖顶建筑耸立,如历经万年的墓碑直指苍穹,威严凝肃。
乌云滚滚,如翻腾的黑色海水,夜露深寒,十五立在石阶上,眉头紧锁,一颗心全都悬在了喉咙。
据说巫蛊来自九州之外的大洲,目前灵鹫宫甚至月夕大人都无法知晓其解蛊之法,而莲绛,已经进去了一个时辰。
十五深吸一口气,突听得门开的声音,赶紧迎了上去,看到莲绛立在门口。
“你去替他放血,直到见红为止。但是他体虚,容易失血而亡。”
他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十五担忧地问:“你怎样了?”
“我本来就乏得狠,妨碍我睡觉的时间。”没等十五再问下去,他走下石阶,消失在转角。
灵鹫宫种满了梅花,如今,才是七月不到,梅树已是影影重重。莲绛无力地靠在树干上,脸色在月光下,透着颓废的灰白。
他掀起手腕,如脂的肌肤下,可见一条红色的细虫还在游走。
“这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蛊虫。”
厌恶地皱起眉头,手指摁住那细虫,皮肤下的虫当即痛苦地挣扎起来。随着它的挣扎,莲绛的身体也跟着颤抖不已,似承受着与那蛊虫相等的痛苦。
“唔!”
那蛊虫的身体陡然绷直,而莲绛也虚脱地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为了将蛊虫引入体内,他释放了魔性。可灵鹫宫的结界却会因为他魔性的大小,而对他反弹出相应的伤害。
为了不至于被自己的魔性反噬而亡,他不敢释放过多的魔性,只能变成普通人类,再将体内的蛊虫杀死。
“这下蛊之人,倒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血蛊死得多痛苦,那杀蛊之人,就要承受同等的苦楚。
这便是起初,十五问有无解蛊方法时,他一口回绝的原因。
一道星火闪过,好似流星过天,转瞬不见,莲绛靠在梅树下,无力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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