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莲上舞(全集)

那个少年祭司,傲娇哭包,意气风发,手握回楼生杀大权,却幼稚地和花盆打架。 那个少女剑客,身手敏捷,神情委顿,身负一世血海深仇,却时常被他打乱步伐。 那年长安大雪,她的仇敌新婚,他硬拉着她去抢新娘,闹得人仰马翻,放火烧人家的房子,狼狈到被大狗追…… 那晚烟花绚丽,大雪飞舞,他拉着她漫步在人群中,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那般孤高一世的他,眼神中却透着少年初恋般的羞涩和激动,也在那一年,他悄然问她,“如果雪落满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白头偕老?” 那个青衣少女,身子如蝶在莲上飞舞,荆棘开出的红色花瓣被她凌厉的剑气掀飞在空中,漫天飘扬,如一场纷飞的红雪。 她捧着一捧落梅送到他身前,醉意盎然地望着他,笑道:“莲绛,我送你一捧红梅落雪吧。” 他心道:你送我一捧红梅落雪,我赠你一片无悔痴心。

第四章 执手进退2
绿意端着药推门而入,看着沐色靠在窗前,长发落在身侧,灯火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虚弱。
“公子,吃药吧。”绿意走到窗前,将药放在旁边。
沐色没有说话,似在深思。
看到旁边还放着一碗中午端来的药,绿意叹了一口气,“这是夫人熬的药。”
提到夫人,沐色那睫毛终于颤了颤,唇角却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一笑牵扯到了内伤,他不由抬手捂住胸口,压抑地咳嗽一声。
“公子……”
绿意刚要去扶,沐色却回头,将她一把推开,那碗顿时从盘子里滑落。
“为什么不喝药?”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精准地接住了那碗。
十五端着那碗药,示意绿意退下去。
“你去哪里了?”待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沐色开口问。
“觉得天有些闷,就在房顶上坐了一会儿。”十五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轻轻地吹了一下,举起来送到沐色面前。
“难道你不是在等人?”他双目锁着她,紫色的眼瞳现出十五发白的脸。
十五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只觉得分外狼狈,像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在沐色的注视下,竟然有些无地自容。
见十五没有说话,沐色嘴角的苦笑变得更加凄然。
“胭脂,从中午到现在,你在房顶上整整坐了三个时辰……”
十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别开头,不敢看沐色的眼睛,“沐色,喝药吧。”
“你在等防风?”
“不是!”十五慌忙打断他,“不要谈这个事情好吗?”
“你在害怕。”
十五端着药的手不由一晃。身前的沐色依然在笑,但是那个笑让十五的心无比刺痛。她真的在害怕,害怕沐色会说出更多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来。
“药冷了,我去替你换一碗。”十五转身往外走,刚走一步,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后面的人带入了怀里。
“胭脂——”他的唇贴着她的脖子,低沉魅惑地唤着她的名字。
灼热的气息带着让人昏眩的香气传来,一种无力软绵从耳根处蔓延开来,十五靠在沐色怀里,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她陌生的场景:两人执手相逃,相爱……他娶她嫁。
他的手慢慢收紧,恨不得就此将她嵌入怀中。
“胭脂,你爱我吗?”
爱吗?十五茫然不知所措。她是他的妻子啊!那些陌生的记忆纷杂而来,挤压得她有些难以喘息,她甚至根本来不及揣摩其中的内容,只觉得头晕目眩,无力地瘫在他怀里,依着他。而他灼热的唇,落在她脖子上,试探地、贪恋地轻吻。
那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也轻轻揭开她的外衫,纤长的手指穿过里衣,落在了她心脏的位置。如玉的指尖,有一抹荧光之火,似随时都会穿透她皮肤,代替她的心脏。
那是一只新的情蛊。一只在她彻底没有那个人的记忆时,将重新入住她心房的情蛊。
“胭脂,爱我好不好?”他咬着她的耳垂,蛊惑的声音带着三分命令。
十五喘着气,细长的睫毛似坠地的蝴蝶,她试探地掀开睫羽,露出的眼瞳依然茫然无神。
只要她应答一声,那情蛊就会应声而入。
“好不好?”
魅惑的声音,神秘的香味,柔软的唇,凝结成一个旋涡,将意识早就模糊的十五吞没。她只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地沉溺,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
好!似呼救般,她张开唇正要说出这个字,一双碧色的眼眸从记忆之海中一掠而过。那碧眸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冰雪,让她周身陡然一寒。
啪!手里的碗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十五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立时感到冰凉的胸口,有针尖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沐色漂亮的手指抵着她胸口,而那指尖,荧光灼灼。
十五顿觉周身所有神经都紧绷起来,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反手一掌打向身后的人。
沐色未料到在此紧要关头,十五竟然苏醒了过来。那一掌几乎含了她十成功力,沐色登时倒退几步,后背撞在了床架上。他抬手扶住旁边的花台,才不至于在这一掌中当即昏过去。
十五喘着气,盯着沐色,漆黑的瞳孔里暗火焚烧,“你……你对我用蛊?”
她不是傻子,方才那蛊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蛊虫,但的确是蛊。盛怒之后,十五低头,才看到自己衣衫凌乱,一扭头,旁边的铜镜倒映出自己绯红的脖子。
“你!”她目光冷冽地盯着沐色,“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用蛊虫对我做这种事情。”
沐色抿着苍白的唇,整个人靠在床架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凝着十五。
十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狠狠关上的瞬间,沐色一弯腰,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衫。
“胭脂,好疼。”他半跪在地上,捂住方才被十五一掌击中的地方,“原来,做人真的好疼。”
十五一口气冲下了楼,刚到拐弯处,一下撞在一个人身上。
来人周身冰凉,气息苦涩,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十五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具,不由哑声开口:“你终于……”你终于来了。因为愤怒,她周身抖得厉害,剩下的几个字,如何都发不出来,只是求助似的看着他。
莲绛看着十五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慌忙扣住她肩头,才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他低声询问。
十五牙齿打战,依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冷?”他一下将她抱在怀里,可马上又将她松开。
因为抱着她时,她身上是热的,那说明自己的体温比她还低。
他拉住她飞快地往楼上跑,直接进了她的房间。进门之后,看见房间里还放着炭火,他忙舒了一口气,将她带到窗前的软榻边,把她横抱放了上去,又蹲下身子,替她脱下鞋袜,取来床上的薄褥替她盖上,转身将炭炉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因担心空气不好,他又倾身将窗户支起了一个小缝。
他看见十五垂着头,如雪的白发落在身侧,让她的脸看起来消瘦而落寞,而她半垂的睫毛下,目光带着几分凌厉,几分恍然,几分无措,又有几分无奈。
这份复杂的心情交织成寒气,在她体内游走,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试图坐在十五身边,可挣扎了一下,却还是站在了旁边。
十五抬眸看向他。
“我刚刚……”他语无伦次,“在城里面转了一圈,身上很冷。”所以,他不敢靠她太近。
十五垂下睫毛,盯着眼前的炭火。
莲绛看她一动不动,只得过去,将手放在火上烘烤一会儿。待觉得滚烫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执起十五的手,将她冰凉颤抖的手捂在手心。
“别靠这炭火太近。”见她神色恍惚,安全起见,他又将炭火放在地上,自己则坐在十五旁边,两只手交换着在火上烤,然后轮流捂住十五的手心。
不多一会儿,那腐败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
陷入恍惚中的十五突然清醒,她倾身,一下将那炭火从莲绛身边掀开。
“怎么了?”她这个大动作将莲绛也吓了一跳。
“我不冷了。”她正了脸色,忙道。
“不是尸毒的味道,是刚刚不小心将纱布烤焦了点。”他退开一步,轻声答道。
“我不是……”十五有些尴尬,“我不是因为那味道,我以为炭火会引发尸毒。”
“不会的。”得知她不是嫌弃自己,莲绛开心地笑了笑。
“别站着,坐。”十五指着小榻的另外一侧。
莲绛侧坐在对面,这才看到十五衣衫有些乱,脖子上有淡淡的红色印记。立时,他面具下的脸沉了下来,目光亦带着几分阴冷。
那红色印记,他太熟悉了。
“你和沐色吵架了?”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
十五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手下意识地拉紧衣服,抿了抿唇,“没有。”
莲绛不再问,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十五看他头发有些湿,“你要不要将头发擦一下?”
“不用。”他摇摇头。
十五还是回身取下架子上的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取下发簪,一头如墨的长发垂落下来,湿润地泻在肩头。
他微侧身,拿着毛巾小心地擦起来,动作轻柔优雅。
十五凝神看了几眼,才发觉自己的唐突,赶紧将头扭向窗外,强忍着不要多看。
屋子里安静得诡异,可两人却感觉格外舒适,似乎谁也不想打破这个平静,直到街道上更声响起。
“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到底还是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我是来告诉你,元宵前,城门都不会开启。这几日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这客栈,公子是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的。”
“什么?元宵?”十五大惊失色,“不行,我们等不及了。”
“为什么?”
十五咬了咬唇,语气沉重,“阿初……阿初和鬼狼们都等不及了。”
“什么叫作阿初和鬼狼们都等不及了?”
十五凝着他的面具,终究还是说了实话,“阿初生下来时,就中了奇毒,现在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只得带他去北冥救治。但是他并非纯正的北冥人,即便能穿过结界进入北冥,身体也无法承受北冥的罡气,反而会更加虚弱。而唯一能护住他的,则是北冥圣物——凝雪珠。在西岐和南疆灵源的支撑和协助下,皇陵先前出现的结界缝隙开始弥合,而我得赶在这之前离开大洲,带着部下回到北冥。”十五叹了口气,“若赶不回去,我们一辈子将留在大洲。我自己无妨,但是鬼狼们却无法坚持,阿初更不行。”
“所以……”莲绛怔怔地看着十五,“你是为了阿初的病,才要凝雪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嗯?”
他笑了起来,面具下的脸,如阳春三月的艳阳。
原来,她并非故意欺骗。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她不肯留在大洲,为何想尽一切办法要回到北冥,甚至不惜欺骗他。
他看着她,想到了在南疆,她说:我怕你中了艳妃的计谋。他真后悔,竟然怀疑她去月重宫是为了其他目的。
“防风,你怎么了?”瞧他半天不说话,十五忍不住开口询问。
“还有一个机会。明后两日,城中可能有红光之灾,你们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趁混乱时,我替你们打开城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布局图,“这是公子桌子上的布局图,我也询问了侍卫的交班时间,公子子时都会亲自看守城墙,但是,他严守的是西正门。我们这个客栈刚好靠近西北门,明晚、后天都是我的护卫看守,这是最好的机会。”
“师父若是知道了……”
他看着她,“这是为了阿初,我要想尽一切办法送他到北冥。”
两人认真地研究一番,确认了路线。考虑到时间紧迫,莲绛赶紧回到府邸,而十五则召集了所有的鬼狼,将明晚或者后天随时撤离的计划都安排了。
十五看着领头人,“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小公子赶在五天后天明之前,回到北冥!这期间,不管是撤离西陵还是在途中遇到什么,你们不能有丝毫停滞!”十五顿了一下,“哪怕杀出一条血路,你们的任务,只是小公子和自己!哪怕是我被困留,你们也不能停滞!”见众人纷纷看着自己,十五声音顿时一沉,目光锐利,“你们不要忘记了,小公子才是真正仅存的皇室血脉。”
“是!”众人领命。
城内防守太过森严,她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意外,为此,她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初和鬼狼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滞留,而她可以。因为,她会为了阿初,坚强地活下去,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北冥。
一切安排妥当,十五穿好披风,戴上面具,走出客栈,打算亲自去查探一下周围的防守情况。刚到门口,就看到绿意蹙眉抱着一个东西立在门口。
看到十五过来,她上前,“刚刚有人路过这里,丢了一个东西在门口,险些砸在我身上。”
十五上前,见绿意手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拿着一掂,眼底折射出狠戾的光,几乎一个箭步冲出了客栈,环顾四周。
恰此时,几声狗吠从不远处传来。
“小二。”十五笑着走到客栈里,“今晚怎么这么多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哦,据说城里死了人。”
十五目光阴沉,道了声谢谢,上了楼。
“夫人,怎么了?”见十五脸色铁青,绿意也感到了某种惧怕。
“是角丽姬来了!”十五握紧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侧首对绿意道,“你们现在马上离开这个客栈,记得,不要退房,要做得无声无息。还有,一切听狼叔的吩咐,明晚或者后天随时准备撤离,你照看好沐色。”
狼叔就是十五手下带队的鬼狼领头人,众人都喊他一声狼叔。
“嗯。”
十五有些不放心,折身进入后院。看到狼叔正在收拾东西,她低声道:“我去处理点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明晚之前必须离开西陵。”
狼叔目光落在十五手上的东西上,“角丽姬来了?”鬼狼鼻子敏锐,一下闻到了十五手中东西的味道。
十五点点头,“她早将此物视为自己的宝贝,如今却命人送来,怕是有阴谋。我出去查看一下。切记不到离开时或者万不得已时,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狼叔点点头。
十五飞身上了院子,很快融入夜色中。
此时三更天,几乎家家关灯闭户,只有少数的酒肆还亮着灯。
越是安静,那狗吠声就越是刺耳。
十五立在房顶高处,冰冷的空气里传来了血腥的味道。她纵身一跃,犹如一抹黑烟从空中飘过,几个起落,来到了一条深巷里。
巷子里血味弥漫,十五借着头顶的光,看见一个侍卫被切断脖子倒在地上,防身的武器被削成了两段。
尸体半僵硬,应该是一个时辰前死的,而利器的痕迹显示是被月光所断。巷子外面有脚步声,十五上了房顶,站在角落处,看到柳家堡的守卫进来。
“又死了一个。”那侍卫看着地上的尸体,叹了一口气,“今晚,那北冥妖女用月光杀了二十四个人了。”
“太无耻了,竟然用大洲的武器,杀我们大洲人。”
“她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妖女。”
怒骂声传来。十五低头,将手中黑色的布掀开,一把朴实无华的剑露了出来。正是十五当年坠下山崖时,被角丽姬夺去的月光。
现在,她已经十分清楚角丽姬的目的:潜入城,自曝身份,然后嫁祸在十五身上。
如果十五没有猜错,此时肯定有人前去客栈搜查。幸而她发现得及时,带走了这把剑,否则人赃俱获,直接被逮个正着。
“哼!”十五森森一笑。没想到这一次,角丽姬竟然会使这样的手段。
手中月光沉甸,十五忍不住抬起手指,抚摸过剑身,那锋利的剑刃一下切破了她手指,血珠凝结在薄薄的剑刃上。
霎时间,那朴实无华的剑似感受到了主人的存在,骤然一亮,整个剑身泛着莹莹的碧光,亦发出声声嗡鸣。
十五心中一动,眼底露出欣慰的笑,“原来,你还认得我。”
月光贴着十五的脸,又发出一声嗡鸣,似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十五的脸庞。
她记得越城一战,她的鲜血滴落在剑身上,那剑划出道道剑影,护在她周围。那是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和月光达到神识合一。
年少时代,棺中八年,它陪着她历经坎坷,是真正的不离不弃。
“可是……”十五声音有些失落,将月光贴在脸上,“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将你带在身边。”她叹了一口气,用黑布将月光上面的血迹擦掉。那碧光萦绕的剑,瞬间失去了光滑,犹如一块钝铁。
见此,十五胸口顿时压抑难过。目光转向远处的西陵府邸,十五咬了咬牙,背起剑,飞身奔走。
她和月光历经生死,她又如何能将月光随意交给他人,让他们像角丽姬一样作恶?月光,只有回到一个人手里,才能成为真正的宝剑。
它曾护她前半生,而她能为它做的,只有这件事。
风从耳边刮过,一个黑影在西陵府邸中一闪而过。因为看过莲绛给的布置图,里面守卫虽然森严,但是十五还是巧妙地避开了巡逻侍卫。
她站在屋檐的一角,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中,只露出一双如雪清冷的眸子。
远处犬吠声不停。方才在路上,她甚至看到了一批护卫进入酒肆搜查,显然,今晚角丽姬杀了这么多人,早引起了七星盟的高度注意。
十五默然立在房顶上,远远看到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从别院走出,往西正门方向走去。
半盏茶之后,更声传来。
子时,是白衣看守西正门的时间。
十五展开双臂,从高楼上滑下,悄然无声地落在了白衣的院子门口。
两路侍卫过来,十五隐身躲在假山后面。待人离开之后,她闪身推门而入。
借着外面的光,十五能看清屋子里简陋的布局,胸口不由暗自一沉。
这些布局和师父当年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雅致,简单,甚至找不到一件奢华的装饰品。而桌面也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放着一方叠好的蓝色丝绢。
十五从背后取下月光,摘掉上面肮脏的布,双手恭敬地将剑托起与肩齐,不由感慨万千。
此剑曾是师父毕生挚爱,而她亦是师父唯一的嫡传弟子,得受此剑。师父希望她过上自由不羁的生活,可世事无常,她终究摆脱不了命运,一身枷锁,还与师父决裂。
“师父,徒儿不孝,违背师命,不敢受此宝剑。”
十五默念,颔首鞠躬。
欲弯腰的瞬间,那光滑的剑刃映出一个苍白的影子和一双冷冽无双的深邃眼眸。
十五大骇,已感到一阵雄厚绵延的掌风从背后排山倒海地扑来。
十五万万没有想到,屋子里竟然有人。
她本就是藏匿高手,能掩藏自己的气息,可来人竟然瞒过了她。
十五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这道掌风浑厚,有备而来,竟是不给十五丝毫闪避的机会。
无奈,十五握着月光,回身一拉,一道剑芒霍然而起,立时,屋子里光芒大盛,生生接住对方掌风的瞬间,也彻底照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五月槐花,絮絮如细雪飞洒,落满整个院子。穿着红色衣衫的小女孩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练习。而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他黑发用白缎束挽,露出清俊秀气的脸。他认真指点小女孩,长年蹙着的眉下,那深邃抑郁的眼眸却会在女孩转身时,露出如阳光般和煦的温柔。
“胭脂,剑的精髓,在于心!剑的极致,在于神!”
他清朗的声音似如二十多年前般在耳边回荡。
十五整个人如青燕掠空而起,飘然落在了屋梁上。而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已经龟裂破开,甚至那桃木做的案桌在她避闪的瞬间,也被强劲的掌风震碎。
十五看着门口风姿卓越的男子,丝丝寒气游走过周身,凝聚在胸口,却是难言的悲鸣。
是啊,这天下,也就只有师父才能将她隐瞒住了。
十五动了动唇,一句“师父”却如何也无法开口——她曾是被师父赶走的弃徒。
看着落在房梁上的黑衣女子,白衣不由眯眼。方才那一掌,他蓄力而发,这天下,能避开的人,屈指可数。可这女子并没有避开,而是提剑截住。他也瞬间看出此人的内力不比自己弱,在接住的瞬间,还能借力轻若鸿雁地跃上房顶,占据高位。
尽管知道此人是北冥妖孽,可白衣眼底亦不由闪过一抹欣赏之色。不过,目光落在十五手上的月光时,白衣眼底那抹赞许变成了寒烈。
“角皇后,倒真没有想到,你竟然大胆到潜入这西陵府邸。”白衣声音渐冷,“莫不是您也真的相信大洲那句俚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十五胸口暗沉,不过很快,她松了一口气。
白衣回来,那说明外面搜索无果,沐色和阿初已经彻底安全。如此一来,出于对阿初和沐色的保护,她角丽姬这个身份,也不得不坐实。
“七星盟主,幸会。”十五提剑抱拳对着白衣,深深鞠躬。并非是恭维,而是师徒之礼。
白衣也因十五这个大礼,愣了愣。
趁白衣失神的片刻,十五手中剑破空而出,屋顶被剑气削出一个窟窿,她跃了出去。可她还没有站稳,三支箭飞奔而至,快若流星。十五一个后空翻,精准地避开,而对方的箭又射了过来。
十五侧身,眼底杀气暗涌,剑气反刺向来者,突听对方大喊:“老妖婆,看老子的箭。”
这声音传来,十五不由一骇,顿时压住手腕,那凌厉的剑气偏了三分。那边又大叫:“臭婆娘,竟然敢削掉老子的头发。”
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来就嚣张至极不知道收敛的独孤镇主。
“哎!”十五摇摇头,抓着剑,翻身跑向另外一个方向。
若非她将剑气抑制住,方才削掉的就不是独孤镇主的头发,而是他的脑袋了。
“老妖婆,你要去哪里?”独孤镇主锲而不舍地在后面追。
十五几个起落将他抛开,院子里的白衣负手立在夜色下,唯有一双冷厉的眼盯着自己。
啪!
啪!
啪!
十几条长鞭从两侧抽来,犹如一张密集的网,将十五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运气,左闪右避,每条鞭子似乎都要将她抽成了两半,可每一鞭都被她避开。而她身形闪避的同时,手中的月光荡起一道道剑花,漫天的鞭子罩下之后,却再也抽不回去,被月光的剑气斩碎。
柳家堡的几个高手亦被剑气震得险些从房顶滚落,好几个堪堪站稳,低头一看,手里的鞭子只剩下了乌黑的柄,再抬头,那女子已经跑远了十几尺。
“好快!”他们不由惊叹。
下方的白衣眸子眯得更深。这女子的身手简直快得匪夷所思,而且刚才她手中的剑,明明可以将周围几个柳家堡高手一剑封喉,可她却只是毁了他们的武器。就连刚才对战独孤镇主,她也强制收回剑气。白衣微微蹙眉,目光再次紧锁着十五。
到了西南角,霸刀世家的人一涌而出。霸刀以刀锋狠厉闻名,且喜欢团队斩杀,被围困之人就如同案板上的鲶鱼,可她目光一沉,丝毫没有惧意。
白衣眼底闪过一抹惊骇。她身形竟然幻化成了几道黑影,在空中瞬间一飘。
那不是幻术,而是女子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身形都幻化成影子,将众人全部迷惑。刀扑下去,却都斩了个空,女子早就逃出了攻击范围。
“老妖婆,你别不放我在眼里。”那独孤镇主在转角处好不容易追上来,手中多出一支银箭,他凝神,瞄准十五。
十五根本不理会他。
轰!轰!十五往后一跃。她受到唐门的连环炮攻击,而那连环炮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顶烟尘四起。
十五折身朝白衣方向跑去。恰此时,头顶出现一个圆球,那独孤镇主一见,手中银箭一松,瞄准球体,顿时,一张网从十五头顶落下。十五手中月光一挥,网被剑气削破。
“哎——”那独孤镇主跺了跺脚,这女人身手太好了。正当他郁闷之际,却突然看到十五身形一歪,跌落在瓦片上。
众人面面相觑。
独孤镇主一看,方才那被他射中的球内,竟然有丝丝烟尘。
“没有料到这里面放了我唐门的软筋散吧。”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子走了出来,挑衅地看向独孤镇主,“我看你那什么银箭,也不过尔尔。”
“呵呵——”独孤镇主心中非常不爽,“你们用暗器就用暗器吧,还下毒!用暗器偷袭本来就卑鄙,只能说无耻。比起你们来说,我的下流卑鄙无耻真的是尔尔呀!难怪人老珠黄了,都嫁不出去。”
十五也万万没有想到,方才那偷袭之网里面竟然有毒。她撑着剑半跪在房顶上,正欲提气,但是各处经脉都被堵塞了。
那唐门女子被独孤镇主这么一说,顿时苍白了脸。她盯着独孤镇主,眼睛一红,手中飞出一个铁爪,钩向十五。
十五本能地侧身避开那意图钩住自己锁骨的铁爪,但是因为无力,那钩子还是擦过她的头巾。对方用力一扯,十五如雪般的长发瞬间泻落下来。
满头素发在夜色中泛着莹莹光泽,像是白绸镀上了一层月光,有着一种朦胧凄然之美。那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是却露出明亮的双瞳。随着她的喘息,那卷长的睫毛像风雨中挣扎的白蝶。
独孤镇主惊讶地看着十五,“卫霜……”他还没有喊出名字,十五已经抬头递过来一个眼色。
独孤镇主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方才他就在想,那老妖婆怎么可能有如此飘逸敏捷的身速,甚至几个起落间他还觉得眼熟,竟然……竟然真的是十五。
然而,七星盟主在此,江湖其他世家也在,十五是不想他被牵连进去。紧紧握着手里的弓,独孤镇主咬牙,没有出声。
此时,又一个黑影掠来。十五本能地抬头,看到月色下那面具时,微微失神,对方已经一下抓住她。
莲绛欲带着十五闯出去,十五手中剑却是一横,落在了他脖子上。
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十五唇动了动,“阿初。”
不过一瞬间,两人似有心灵相通,他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七星盟并不知道卫霜发的存在,若将十五当成角丽姬抓住,那城中守卫必然会松懈。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被抓的角丽姬身上时,莲绛就能趁此机会带着阿初他们离开。
她的意思,他当然懂。可是,他怎么放心将她交到众人手里?
“相信我。”她眼神坚定地盯着他,用粗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莲绛眼神悲痛,身形后掠几步,任由十五手中的剑刺过来。他的确不能暴露身份,不管是为了保证阿初的安全撤离,还是重新将十五救出,他都不能。
“防风。”见月光刺向防风,院中的白衣手指一弹,一片叶子一下击中十五手腕,那月光应声而落。而十五也不堪受力,倒在了房顶上。
莲绛俯身将月光捡起,远处的人都飞奔而至要将十五抓住,一道黄灿灿的身影快速跑来,赶在了众人之前,一下将十五拖了起来。
“哼!”独孤镇主抓住十五的衣领,对着众人挑眉,“刚才若非老子那神出鬼没的一箭,你们以为能抓到这白发老妖婆?”
“抓女人,你最积极了。”唐门女子抱着手,冷嘲地看着独孤镇主。
“关你屁事。老妖婆也比你好看。”独孤镇主提着十五的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莲绛,对方的目光刚好落在他脸上。两人相视一眼,独孤镇主提着十五跳进了院子,来到白衣面前,整了脸色,用恭敬的口吻道:“盟主,怎么处置这个老妖婆?”
虽然被独孤镇主提着,但是对方力道控制得非常好,看似粗鲁,其实是稳住中了软筋散的十五暂时不要倒下。
白衣抿唇,看着十五满头银发。他还没有开口,那唐门女子就嚷起来:“杀了!这女人杀了我们大洲这么多人,不把她抽筋扒皮,难以泄愤。”
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门派争相附和。
“对,杀了这老妖婆!”
“为了死去的人报仇。”
“不能便宜她就这么死。”
那女子在唐门颇有声望,人称唐四娘,倒不是独孤镇主说的人老珠黄,相反面容姣好,生的一双风流之眼。这女子乃唐老爷的小妾所生,是庶女,她上头有一个姐姐,是大夫人所生的嫡女,被唤为唐三娘。只是,十几年前,据说大夫人“通奸”被抓了个现行,唐老爷一怒之下将大夫人和嫡女唐三娘一起赶出了唐家堡。这本是江湖秘闻,知道的人并不多,那大夫人刚出四川,就被人追杀落入河中淹死,其女唐三娘也不知所踪。
那以后,小妾虽然没有被扶正,但是身份地位早就不同以往,以大夫人自居,而唐四娘在唐门的势力也如日中天。十几年来,两母女凭借手段,在唐门混得风生水起。因此,她才得此特权,代表整个唐门带着最精英的人前来西陵。昨晚被角丽姬杀死之人,其中一个就是她情郎。看到十五被抓,唐四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盟主,她不是还有一个同伙吗?我唐门有的是手段,让这个老妖婆说出她那个同伙在何处!”唐四娘走到十五身前,手一伸,欲扯掉十五的面纱,却被独孤镇主一把拦住,她不由厉声,“干什么?”
“老妖婆,老妖婆?”独孤镇主冷笑,“人家好歹是北冥的皇后,据说统领了整个北冥,就你,也有资格喊她老妖婆?”
“你刚不也这么喊了?”
“我喊了吗?”独孤镇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明明喊的是角皇后。”
“你就是喊的老妖婆。”唐四娘愤恨地盯着独孤镇主。
独孤镇主将脸凑到她眼前,“我喊什么,你就跟着喊什么?你这么学我,难道你看上我了?难怪这两日你眼睛就往我身上瞄。我独孤镇主虽然俊美非凡,富可敌国,贪图美色,可是,不是什么货色我都上的。你先照照镜子看自己够不够格,老子选女人挑剔得很!”
“你!”唐四娘脸又红又白,手里飞出一根毒针,攻向独孤镇主。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白衣沉声道:“住手。”
唐四娘不甘心地收回手,“绝对不要轻易放过这女人。越城一战死了多少人,大家忘记了?三年来她的野心就没有收敛过,让她尝尝我们大洲人的手段,等她招出那同伙,就把她大卸八块。”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独孤镇主冷笑,“你以为她是谁?一般的犯人?你想用私刑就用私刑?这一次,她来大洲的目的是什么?她带了多少人?为何现在进城的是两个人?其他人呢?难道就不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你真的相信角丽姬独身到西陵?”说着,他看着唐四娘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冷嘲,“唐四小姐,江湖现在谁不知道你带领着唐门来西陵捉拿北冥人?你到处宣扬你来这个地方,就差没有给自己打旗号、发公告了。你真以为北冥人就这么傻,知道西陵凶险,还往陷阱里跑啊?”
他这一说,周围几个门派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唐四娘,而唐四娘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的确是爱慕虚荣,这一次又是代表整个唐门,为此,她命手下之人四处放出风声,各种吹嘘,只等真的灭了北冥人,风光回唐门。到时,整个唐家堡,必然是她囊中之物。可她没想到,这不要脸不要皮,也从不给别人脸的独孤镇主就这么把她做的事说破。
本来七星出动是无比机密的事情,这女人太招摇,再加之唐门这些年来在江湖仇人颇多,其中与柳家、沈家就各种瓜葛,众人早看不惯唐门作风,此时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比起唐门来,那独孤镇主虽然财大气粗,可是这些年,与其交好的门派颇多,证明独孤镇主混得很开。
唐四娘咬了咬唇,干脆扭头不再说话。
独孤镇主再次看向白衣。
白衣点点头,“独孤镇主说的没错,这其中必然有许多蹊跷。先将角皇后带去水牢,但也不可怠慢。”
独孤镇主点点头。
白衣对着十五道:“角皇后,北冥人彻底离开大洲之前,要委屈你了。”
白衣年少时期多经磨难,虽沉默不语,却看得通透。早在十五方才逃跑时,他就看出了些许端倪。再者,角丽姬是北冥皇后,其国内形势不明,若真的对角丽姬用刑或者杀了,北冥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复仇,最终受难的还是大洲百姓。这一点,白衣考虑进去了。
十五当然清楚,也更明白自己暂时不会有事。
独孤镇主同其他六个门派的人一同送十五进入西陵府邸的水牢。此时角丽姬被抓,水牢当然会严加防范。为了保证不出差错,七星将同时看守。这样一来,七星精兵全都集中在了水牢。
看着十五被带下去,白衣重重叹了一口气。
虽抓到角丽姬,但还有一个同伙没抓到是大问题,怎么处置角丽姬更是一个大问题。
“防风。”看到旁边的莲绛一直默然立在暗处,白衣不由开口询问,“你气色不对。”
莲绛手里拿着月光,怔怔出神。他脑子里是防风的记忆,少女抱着月光宝剑,立在槐花下,明媚微笑。
“这是……”他沉声道,“这是,胭脂的剑。”
白衣立在院中的消瘦身影微微一颤,清俊的脸顿时苍白。他低头看着莲绛手里的剑,不由伸出手,终究是没有碰到剑。他收回手,转身不忍再看那剑。
“此剑,已经没有主人。”白衣仰头看着天空,许久道,“暂时,你留着吧。”说完,转身离开。
“公子去哪里?”
“水牢。”
“我与公子同去。”
“你?”白衣回头看着莲绛。
“我不会对角丽姬做什么的。”
白衣点点头,莲绛跟随其后。
水牢在西陵府邸最中间,如今角丽姬被抓,几乎三步一个岗卫,守卫森严至极。
独孤镇主从旁边捞了一大捆干的稻草塞到水牢里面,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趴在牢门上,一脸狗腿,“角皇后,你看,我们这大洲水牢待遇还不错吧?方才盟主说了不可怠慢,我可是照办了。”
水牢里寒气很重,好在有这几捆干草,十五坐在上面不觉得寒冷。
唐四娘恨角丽姬至极,软筋散分量下得颇大,里面还加了不知道什么毒。十五觉得全身软绵无力,微微刺痛。
她靠在墙上,不敢使用内力,承受着针刺之痛,很快,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
旁边的独孤镇主一下看出来了。
“角皇后,我叫独孤,大洲独孤世家大名鼎鼎……目前呢,我只有一个大老婆,听说你们北冥的女人都貌美如花,皇后身边可有没有漂亮的小宫女啊?”
“死性不改!”旁边的唐四娘受不住独孤镇主对十五的各种殷勤。
“我想讨小老婆,与你何干?”
“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放心,等我介绍完自己,角皇后说不定都能看上我。我可曾听说过角皇后是九州第一美人儿。”
“呵呵……”唐四娘凑过来,压着声音,颇为得意,“你没戏了,我那软筋散里面可加了蚀骨散,现在这个老女人全身就像针刺一样痛。”
独孤镇主眉心一跳,却忍住怒火,摆出少许惊讶的神色,“这么阴缺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待会公子要来问话,你最好还是先给她解药,若痛死了,都脱不了手。”
“你还真懂得怜香惜玉。”唐四娘甩了甩头发,露出耳朵上一枚珍珠,“这就是解药,但是我不给!放心,痛不死她。谁让她敢动我唐门的人!”
“啧啧……”独孤镇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唐四娘,“都说四川出辣妹,我看,这是出蛇蝎美人儿,有味道。”
见独孤镇主往日高傲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唐四娘得意地勾起唇,眼波流转。独孤镇主大名,这大洲,可谓人人皆知。
且不说他是神箭百年世家,就他那家产还真能富可敌国,唐四娘远在四川就听说过此人,但此人生性风流,喜欢美色,因此,她心中也有算盘。她如今在唐门虽然混得如鱼得水,但是唐老太太却从来不承认她的身份,因为,她是庶女。
因此,她需要更大的靠山,至于这个靠山,她早就敲定在了独孤镇主身上。见面之后,唐四娘发现这个对女人一呼百应的独孤镇主竟然生得一表人才,她暗送秋波多次,奈何独孤镇主竟然不正眼看她。为此,她各种找机会使绊子,博关注。
两人就靠在旁边眉来眼去。唐四娘突然发现一道阴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回头,刚好对上了十五冷冽的双瞳。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然莫名一惧。
“你便是那唐四娘?”
“哟,角皇后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唐四娘挑眉笑道。
十五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我只听说过唐三娘。”
唐四娘脸上的笑瞬间如一张摔在地上的面具,慢慢裂成碎片。
她看着十五的眼神,由骇然到害怕。
“盟主。”
恰此时,水牢入口传来侍卫的声音。
唐四娘几乎逃跑似的退开。
白衣看着静静靠在墙上的女子,对着众人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众人点头,独孤镇主也跟着下去。路过石阶处,唐四娘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害怕,还是脚滑,一下倒在独孤镇主怀里。
“四娘,你这是美人投怀?”独孤镇主调笑道。
唐四娘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赶紧将他推开。
待众人都离开之后,水牢里就只剩下了白衣、莲绛、十五三人。
见白衣来,十五正要起身,奈何她周身疼得厉害,起不来。
“盟主,别来无恙。”十五扯出一丝笑。
“角皇后此话说得似乎与在下认识?”
十五止了笑,将目光投向墙上。
“角皇后为何三番五次侵扰我大洲?九州有约定,大洲乃最后的净土,不该你们涉入。”
“如果我告诉盟主,此次我来大洲并无野心,您相信吗?”
“角皇后,说下去。”白衣负手,静静地听着。
“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寻回当年不幸遗失的圣物。前几日已经找回,本欲回去,却不幸走漏风声,于是就被盟主狙击在此。”
“这么说来,是我们阻拦了角皇后?”
十五道:“我的确对大洲没有任何贪图野心,我的人来大洲两个多月,也并未主动伤过任何人。”
“那今晚二十四具尸体作何解释?”白衣目光一沉,带着森森冷意。
十五蹙眉,“这件事情,中间有误会。但是,一路上,我们伤在盟主手下的人,却不止这个数。”
“角皇后这一次来到大洲,为何孤身来到西陵,其他人呢?”
“这个事情说来,只怕盟主不相信。”
“角皇后不说,在下如何相信?”
方才在院中,十五已经听出角丽姬还带了一个女人进城。难怪角丽姬会使出这种小手段,必是那人指使。
“如果我说,这一路上,我属下伤亡只剩一人,您相信吗?”
白衣一怔。南岭那边得到的消息就是:两个人出现在了独孤府。
“不信。”
“三年前,皇陵结界出现了裂缝,我才能进入大洲天下。但是三年后,结界裂缝在愈合,几日内,就会彻底关闭。”她叹了一口气,“我须带着圣物赶在这之前回到北冥。这裂缝愈合的事情,盟主应该清楚吧。”
白衣点点头。
十五继续道:“当然,大洲天下对我恨之入骨,也可以将我斩杀泄愤。但是……”她顿了顿,眉眼神色睥睨傲然,“我北冥子民一旦知道女皇死于大洲,哪怕是结界愈合,他们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攻入大洲。到时候大洲要面对的,可不会只像三年前那样简单了。”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说了实话。我只想带着我的人回北冥。”她语气沉静,“盟主不如考虑一下。”
白衣面色阴沉。杀角丽姬可以祭当年死去的亡魂。但后果却谁也不能保证。这在刚才的路上,白衣就思考过。
“若角皇后所说一切属实,那你带着唯一的属下,我亲自护送你们回龙门。”白衣沉声,“但是,如果你有阴谋,休怪我们大洲不敬。”
“放心。”十五点点头,“我此时被关入水牢,她知道了一定会来。盟主只需要加紧捉拿她就好。”角丽姬要抓她,如今她落在了水牢,角丽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白衣清俊的脸上露出丝狐疑,转身朝外走。
“公子,我有话想问她。”
“嗯?”白衣疑惑地看着莲绛。
“我想知道,当年,她是怎么从胭脂手里夺得月光的。”
“嘻嘻。”十五发出一声怪异的笑,“你和胭脂浓很熟?她死之前可留了话,据说要说给她最亲近的人,不如我告诉你她的遗言?”
白衣脸色雪白,目光阴狠地盯着十五,眼中折射出凌厉的杀气,却终是隐忍地别开头。
那一刻,十五动了动嘴型,“今晚。”
莲绛走过去,十五认真道:“她说,她从未伤天下!”
白衣负手,浑身一震,回头盯着十五,“你真杀了她?”
“她掉下了悬崖,生死我不知道。”
莲绛在一旁似也极怒,一道掌风从袖中迸出,卷起旁边几捆稻草朝十五砸过去。
因为隔着牢笼,那几捆稻草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
“走。”白衣似一刻也不愿再多留,莲绛静静看了一眼十五,转身跟着出去。
他们刚到转角,十五吃力地挪动着身子靠近稻草,然后从下面摸出了莲绛藏在里面的东西。
屋子里,一个衣不遮体的女人双手被束在床头上,她头发散乱,眼睛被蒙住,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发出嘤咛的声音,“独孤,独孤镇主,你在哪里……我难受得厉害。”
“啊,呸!”独孤镇主一边怒骂一边整理衣服,“你多的是毒药,老子多的是媚药。方才老子说什么了,不是什么女人我都上。还就你这种货色?”
他掂了掂手里那颗珍珠,打开一看,闻了闻,确认是解药之后,他又收起,然后道:“美人儿,我独孤家欠你的啊,为了你,我把色相都出卖了。”说着,他转身走向水牢。
水牢入口守着的正是其他五个门派,看到独孤镇主来,都纷纷露出深长的笑。
“你们笑得太虚伪了。”独孤镇主上前,一把勾住沈大公子的肩膀,“我跟你说,前些日子,我搞了一张药方,一夜七次,保生儿子的。你懂……”
独孤镇主生性风流,这几个门派人人都知他做事不拘礼节,生辰贺礼,一概补肾之物。这几个人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纷纷笑了起来,打趣他:“独孤兄,你又吹了吧。”
“我哪次骗人了?上次送你们家老爷的五石散,懂啊?”
笑声中,一颗珠子滚落到最下方的水牢处。
十五睁开眼看着那珠子,又听到外面的笑谈声,明了几分。
此时的她全身起了一层薄汗,连衣衫都被因刺痛溢出的冷汗打湿,她唯有靠在墙上,平缓呼吸,不敢用任何力气。
那珠子滚到身前,十五吃力地打开,里面有淡淡的薄荷味道,的确是解药。
她放在鼻间,仰头靠在墙壁上,眯着眼,想起白衣的样子。
那一年依旧是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清晨起来,遍地槐花的院子里,那小小茶几上,放着一柄剑,师父早已离开。
她并不知道当年师父为何突然要她出去历练。那决定来得突然,她甚至来不及道别。
之后三年,她和师父失去了所有联系,哪怕问防风,防风也说不知道。
在嫁给秋叶一澈前,她试着给师父送去了一封信,却没想到,几日后师父出现在了京城。
前尘往事纷杂而来,她闭上眼睛,唇边不由凝着一丝苦涩。
再一次相见,却是这个情景。
若是她告知师父自己是胭脂,师父能否放过自己?也许,师父会。
十五自嘲地摇摇头,可她不会。
师父本就对她失望,若再让师父知道,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竟然是一个北冥人,他该如何想?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大洲备受尊敬的七星盟主,誓要保卫整个大洲安宁,若让人知道他养出一个北冥人,这事情传出去,只会让清白一生的师父身败名裂。
墙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十五睁开眼,眸子冷冷地看向墙角,手指一点,一缕寒气从指缝间飞出。只听到轻微的啪一声,一条蛇从墙上掉落下来。
那蛇被十五击成两段,掉落在潮湿的角落,可片刻之后,前后两截身体竟然再次动起来,重新长成了两条蛇,从水牢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来人。”十五大喊了一声。
外间的独孤镇主和几个门派的人赶紧进来,警惕地看着十五。
屋子里明晃晃的灯光下,女子姿态闲散地坐在地上,白发如瀑布般落在肩头。她抬眸,一双瞳孔如暗夜中璀璨的钻石,明亮却让人觉得冰冷。
“方才盟主已经答应,会亲自押解我和同伴。她待会儿来了,还烦请大家不要伤了她。”
她一说,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几个跨步出去,守在牢门外。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几乎所有兵力都集结在了水牢处,别说我们进去收拾那个女人,你能放得进一只苍蝇吗?”角丽姬颇为怨恨地盯着艳妃。
艳妃拉紧身上的披风,“七星盟和她达成了协议,要亲自送她回昆仑。”
“什么?”角丽姬瞪大了眼睛。
“是的。”艳妃点点头。她们原本是想用月光将白衣等人引到十五的客栈,然后将他们人赃俱获,冲突必起。没想到十五竟然带着月光离开,而七星盟对狼叔那群人没有丝毫的疑心。
艳妃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不能让她得逞。”她转头看向角丽姬,“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你去引开七星盟,然后唤醒秋叶一澈趁机攻城。”她又低语了几句,顿了顿道:“这样七星盟就会以为他们是同伙。”
“你要放火烧民宅?”角丽姬震惊地看着艳妃。
“这还不是为了造成屠城的假象?如此一来,那七星盟当然不会再相信那女人‘路过此地’的说法了。放心。”艳妃森森一笑,“这大冷的天,火必然烧不起来。只是起一点火星,让他们乱一下。”
“你最好利索点。”角丽姬飞身上了房顶,手中多出一条乌黑的鞭子,对着下方路过的一个侍卫抽了过去。
纤细的鞭子像蛇一样缠住那侍卫的脖子,角丽姬一拉,顿时鲜血飞溅,一颗头颅就飞上了天空。鲜血涌出的瞬间,她眼底有血红的光。
凡有战鬼家族血统的人,一见到鲜血就会燃烧起来,那是一种本能的意志。
“妖女来了!”
角丽姬身形一闪,就朝南面跑去。她当然不可能深入水牢,白衣就在那儿,她不会去送死。
众人见她明黄色的身影,一起一落,先前见过她妆容的霸刀李管事大喊:“就是她!”
众多人纷纷追去,独孤镇主道:“都去追!”
“去追?那水牢怎么办?”柳家的人疑惑地问。
独孤道:“这里三步一个侍卫,苍蝇都飞不进来。我们必须得像先前一样,一起合力,才能擒住另外一个妖女。”
众人迟疑间,唐四娘脸色铁青地走来,愤恨地盯了一眼独孤镇主,“这个水牢,由我来守,她只要敢来,我就能让她生不如死。”说着,她手里多了一对子母爪。
唐家的手段众人又不是没有见过,再者,唐四娘一身杀气地回来,定是那独孤镇主没有“尽善尽力”。
旁人都不想引火烧身,纷纷奔向角丽姬方向。
独孤镇主反应比谁都快,众人一走,没等那唐四娘的子母爪飞过来,他就消失不见。
唐四娘怨恨地咬了咬牙,一下想起了水牢里的十五,对着自己的属下道:“盯着了,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准人进来。”说着,她踩着石头阶梯到了水牢深处。
一进去,她倒是怔了一下,因为牢笼中的女子脸上并没有自己期待的那种痛苦神色。她静静靠在墙上,微合着眼眸,白色的睫毛犹如妖冶的蝴蝶,与一头白发相呼应,呈现一种别致的美。
唐四娘握紧了手里的子母爪。
“唐门以毒和机关闻名,但据说,唐家真正的继承人,用的却是针。”牢笼中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眸光冰冷地落在唐四娘身上。
唐四娘顿觉浑身冰冷。
十五收回目光,眼眸温柔含笑地看着水牢的墙壁,用回忆的口气道:“我见过那用针的女子。”
“她在哪里?”唐四娘厉声质问。
“看样子,你认得她!”十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唐四娘脸色惨白,“我问你,她在哪里?”唐四娘靠近笼子,掂了掂手里的子母爪,“你最好说,否则,我会让你尝尝百毒钻心之苦。”
“你想知道她在哪里?”
“说!”
唐四娘手里的爪子一下飞向十五。十五伸手一下扣住,稍微用力,唐四娘整个人都撞在了铁笼上,那力道强得她根本反应不过来,撞上的瞬间,只觉得疼得头晕目眩。耳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可惜,你见不到唐三娘了,因为,你马上就要入炼狱!”
水牢的洞口里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十五闪身一避,那黑影一下缠住了唐四娘的脖子。
唐四娘呼吸不过,张大了嘴瞪着十五。
十五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蓝色的蛇。那蛇头成尖锐的三角,眼珠猩红,只见它突然狰狞獠牙,一下钻入了唐四娘的喉咙里。
唐四娘瞬间滚在地上,捂住喉咙发出呜咽惨叫的声音,她的身体因为剧痛也不停地颤抖起来。
咕咕……可怕的蚀骨声音伴着一股腥臭传来,那条蛇一下从唐四娘的心脏钻出来,飞扑向了十五。
蛇扑来的瞬间,十五手指一捏,一下扣住了蛇的七寸。
这种头上开着花的蛇,她方才见过,被她斩成了两段之后,竟然又变成了两条的妖物。
十五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左手手指一下捏住蛇圆滚滚的腹部,指尖一划,破开肚皮,里面竟然滚出一颗还在跳跃的心脏。
十五看向地上的唐四娘。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女子,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她瞪大着双眼,眼里充满了临死前的痛苦和惧怕,而她的胸口鲜血淋漓,没有了心脏。
十五忍住恶心反胃,直接将整条蛇剖开——这条蛇竟然还有一颗心脏。
待两颗心被挖掉,那条蛇掉落在地上,不一会儿,竟似萎死的蔓藤,开始干枯变小。
十五盯着地上最后变成灰烬的蔓蛇,听到外面一声声惨叫,有几个尸体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轰!那尸体突然像炸弹一样爆炸开来。十五措手不及,忙抬起袖子挡在自己的身前,但是因为水牢太狭窄,她虽闪到墙内壁,那炸起来的火舌依然扑到她面前。
水牢里本就有许多干草,方才独孤镇主担心十五受了寒气,几乎将所有干草都丢了进来。这一瞬间,整个水牢一片火海。
“失火了,失火了!”
西陵府邸的正中间一片火海,瞬间将这个沉寂的夜,照得火光漫天。
艳妃远远地看着那燃烧的火,全身热血沸腾起来。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十五的命!什么凝雪珠,干她屁事!
水牢里全是铁笼铁链子,四周又都是黑色沉沙石,坚固不摧,十五被困在里面插翅难逃,只有等着被活活地烧死。
“哈哈哈……”艳妃看着被火吞噬的西陵府邸,发出疯狂的笑。笑完之后,她突然扭头看向城门处,“莲绛……莲绛。”
角丽姬惧怕那白衣,杀了一个人就疯狂地逃,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可刚刚跑到城门处,她却看到西陵府邸火光漫天,顿时傻了眼。
刚刚从西陵府邸出来的白衣亦微微蹙眉,冷静吩咐:“都回去救火。”
独孤镇主脸色苍白,转身疯了似的往回奔。
白衣再次朝角丽姬追了过去。
角丽姬大惊,万万没想到白衣还要追来,她心中一急。她如今没有月光,必然不是白衣的对手,心中慌乱,她举起手里的铃铛手链摇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漫天火光、惊声四起的西陵诡异地回荡。
白衣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怔。他站在房顶上凝神盯着角丽姬手中的铃铛,本就无色的脸,在看清那铃铛样子的时候,变得像纸一样苍白,连带神情也跟着恍惚了几分,以至于当南门被撞开的瞬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手掌凌空,一道白芒直攻向角丽姬。
白芒将火红色的西陵上空照得一片刺目雪白。角丽姬眼瞳大睁,感到凌厉杀气劈天盖地而来,她几乎本能地抬起手。
一种难以承受的尖锐疼痛从手腕传来,她根本来不及检查手腕的伤痛,整个人就被那白芒掀飞了起来,然后摔了下去,同时,手链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又是一道白影如惊鸿闪过,角丽姬下坠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她看见白衣立在方才她站着的地方,神色痛苦,右手紧握放在胸腔,依稀间,似乎看到他握着的,是那两串手链。
噗!周围烟尘四起,角丽姬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碎裂,血沫不断从她口中溢出,而身下被活活砸出了一个坑。她艰难地睁开眼,见独角兽跟着大军涌进了城,然后将她叼到背上。这时,她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手腕竟然白骨尽露,方才戴着铃铛链子的地方,一层肉竟然生生被白衣一招给削掉,狰狞恐怖。
“给我屠城!”她回头盯着带着大军冲进来的秋叶一澈,嘶声大喊,“将这群大洲贱民统统给我斩杀!”
秋叶一澈骑在马上,穿着深蓝色绣流云衣衫,头发凌乱地落在肩头,深邃的脸在火光中闪耀着可怕的杀气。
“听到没有,给我杀!”见他不动,角丽姬又歇斯底里地大喊。
杀气凛冽,秋叶一澈的沥血剑一下架在了角丽姬的脖子上,“我再问一声,胭脂浓在哪里?”
“你……你没有……”角丽姬颤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秋叶一澈。
秋叶一澈眼底浮起一丝冷笑,目光扫过她血淋淋的手腕,沥血剑顿时在角丽姬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痕,“你把她的链子弄丢了?信不信我将你手腕砍下来!说,她到底在哪里?”
角丽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冷眼看着大火漫天的地方,道:“恐怕,她已被烧成灰烬了。”
“如果你不想死在大洲,趁混乱之际赶紧离开,回到北冥,永生不得进入大洲。”秋叶一澈收回剑,抄起一张面巾遮住面容,驾马朝西陵府邸而去。
角丽姬大笑,“你去晚了,那女人成灰了。”突然,她深吸了一口气——艳妃为了复仇,直接一把火将十五烧死,那她的凝雪珠哪里来?
看着自己露出白骨的双手,角丽姬抬眼扫过周围,恨不得此时将艳妃抓出来。可眼下她带出的人在七星盟的追杀下,死得差不多了,原本想控制秋叶一澈的计划也泡了汤。几日之后,那结界裂缝要愈合,她若再耽误,怕再也离不开大洲了。
角丽姬不甘地盯着西陵府邸,却听闻一声厉啸,“严守各处的门!”那声音带着绵延的内力穿过云霄,响彻西陵上空。
角丽姬脸色大变,咬牙撕掉自己的外衣,草草包住伤口,驾着独角兽冲向西正门。
几个黑影缓缓奔向西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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