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莲上舞(全集)

那个少年祭司,傲娇哭包,意气风发,手握回楼生杀大权,却幼稚地和花盆打架。 那个少女剑客,身手敏捷,神情委顿,身负一世血海深仇,却时常被他打乱步伐。 那年长安大雪,她的仇敌新婚,他硬拉着她去抢新娘,闹得人仰马翻,放火烧人家的房子,狼狈到被大狗追…… 那晚烟花绚丽,大雪飞舞,他拉着她漫步在人群中,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那般孤高一世的他,眼神中却透着少年初恋般的羞涩和激动,也在那一年,他悄然问她,“如果雪落满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白头偕老?” 那个青衣少女,身子如蝶在莲上飞舞,荆棘开出的红色花瓣被她凌厉的剑气掀飞在空中,漫天飘扬,如一场纷飞的红雪。 她捧着一捧落梅送到他身前,醉意盎然地望着他,笑道:“莲绛,我送你一捧红梅落雪吧。” 他心道:你送我一捧红梅落雪,我赠你一片无悔痴心。

第四章 执手进退1
他神色瞬间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低头看着十五,“既然是胭脂的决定,那我一切都尊重她。因为,她是我妻子。”
莲绛面具下的笑容凝住,冷笑,“是吗?!”
沐色离开,走廊里一片寂静。
隔了一会儿,楼梯口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莲绛一看,不由低声唤道:“阿初……”
“哎。”小家伙看到莲绛的面具,一下认出来了,朝莲绛跑过来,“面具雪人叔叔。”
莲绛将他捞起来,掂了掂,“阿初重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重了?”阿初眨了眨眼,“那天你没有抱我啊。”
莲绛看着孩子的脸,笑道:“我以前抱过,你只是不知道。”
“雪人叔叔你真厉害。”阿初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莲绛,“你竟然能追上我们的马车。”
“是吗?”莲绛笑了笑。
“但是,为什么要追我们的马车呢?”
莲绛摸着阿初的脸,“因为我在追你娘。”
“嗯?”小东西愣了愣。
莲绛一下想起方才沐色和十五单独一起,抱着阿初就朝那方向走去,“对了,方才你娘叫你呢,叔叔送你去吧。”
“好。”
莲绛满意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放着沐色和十五单独一起?有了这个小东西,谁都没法过安宁的日子。于是,他果断地将小莲初丢在了门口。
那家伙一落地,就扯着嗓子大喊:“娘亲。”
门开了,沐色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小莲初。小东西仰头乖巧地喊了一声爹爹,然后像球一样滚了进去。
一楼有人望着天,道:“这雪停了呀,莫不是要放晴了?”
次日,天气果然放晴。
三辆马车停在了门口,沐色抱着阿初来到第一辆马车,看到莲绛已经穿戴好,戴着面具坐在了里面。
他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阿初一见,忙从沐色怀里挣脱下来,扑到莲绛怀里。
沐色沉着脸,只得走向第二辆马车。
过了一会儿,十五也走了出来。小家伙拿着糖葫芦对十五招了招手,“娘亲,我在这里。”
小莲初在哪里,十五自然就在哪里。
站在第二辆马车前的沐色,只得看着十五上了第一辆马车。身后的绿意也知道马车容的人不多,也不敢凑到第一辆车里,只得跟着沐色上了第二辆马车。
马车开动时,莲绛掀开帘子,朝沐色招了招手。
沐色面容如霜,只是抿唇,不再看莲绛。
看沐色受挫,莲绛收回手,笑容满面地靠在车里,满足地看着被自己霸占的第一辆马车和十五母子。
哼,要和他抢人!不是他不出手,只要一出手,必然胜利。这种小心思,谁玩得过他莲绛。
“明天中午能到西陵。”坐在对面的十五收起地图。
“你在担心?”莲绛看着十五暗自蹙眉的样子。
“会有吧。”十五叹了一口气。
“放心,不过按照马车的速度,今晚怕是要停在郊外。”
“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应。刚好雪也停下来了。”
莲绛点点头,从旁边拿过几片竹子,用刀削了起来。
“叔叔,你这是要做什么?”
“纸鸢。”
“纸鸢?”小家伙睁大了眼睛。
“现在风大,今晚应该有星星,我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好。”小家伙没有玩过这些新奇玩意,一下就被莲绛哄住了。
莲绛眯眼笑了笑。这关键嘛,就是要从孩子下手。
今晚带着莲初放纸鸢,十五会单独丢开他们?明显不会。这么一来,那沐色应该要气死!要和他斗,还是嫩了点。
旷野上篝火冉冉,绿意站在沐色身旁,浅声问:“公子,你不过去吗?”
远处,十五抱着阿初,看着莲绛在放风筝,笑声朗朗。
沐色看着十五,垂下睫毛,低低咳了一声,“不用,我有点乏了。”
“公子你受伤了?”绿意发现沐色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没有。”沐色目光落在莲绛身上,“你有没有发现,防风有些不对劲儿?”
绿意沉默,没有说话。
莲绛低头将手里的线轴给阿初,然后蹲在他身边,“慢慢松开,纸鸢就能越飞越高了。”
“嗯,我能自己来。”阿初手里握着线轴,慢慢放开,果然,那漂亮的纸鸢飞得更高了。
莲绛回头,看见十五正低头坐在石头上,旁边篝火将她如霜的白发照出浅黄色的光泽,却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走过去,恰好她抬头,那漆黑的双瞳一瞬不瞬盯着他。
“这是什么?”她摊开手心,一张丝绢飘落出来。
莲绛顺手抓住,沉默不语。
丝绢的一角,一朵红色的莲花徐徐绽开。
“你为什么有一张一样的丝绢?”十五压着声音,质问莲绛。
他昨晚故意用这条丝绢替她包扎伤口,为的就是让她来逼问自己。因为他也想知道,十五为何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随身携带的。”他低声。
“你撒谎。”十五盯着他,“你向来喜欢浅灰色,怎么会用这种丝绢。防风,你和我说实话,你的丝绢哪里来的?”
“那你的呢?”莲绛迎着十五焦急的目光,“你的丝绢谁给你的?”
“我的?”十五被问得一愣,“我这也是随身携带的,但是,我不记得关于它的事情了。”
莲绛看了看自己的丝绢,低声说:“它的来历我知道,但是我怕你听了不高兴。”
火光闪动,她眼中折射出明亮的光,那是一种渴求。
他摊开手绢,指着那朵莲花,“这代表莲,这颜色,代表绛……”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的丝巾和我手上这一条,均来自一个人,莲绛。”
十五明亮的眼底涌起一阵惊骇,她盯着眼前的他,“怎么又是莲绛?莲绛到底是谁?”
这一瞬,莲绛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她竟然问:莲绛到底是谁?
他明明记得,那晚在大明宫,抵死缠绵时,她在疼痛中喊着他的名字:莲绛。
“你……”莲绛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不记得莲绛了?”
十五眉头蹙得更紧,“前天阿初也问我这个问题。莲绛是谁?我怎么可能有他的丝绢?”
莲绛只觉得呼吸凝在胸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十五迷茫且疑惑的表情。
他想告诉她,莲绛是谁。可是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掐住他的脖子。他像溺水之人,无助地看着她。
她不记得自己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比被被凌迟处死更痛苦。
他从不期望她会留下来,也不期望她会对他有多少想念,但是为何会遗忘?
“纸鸢,纸鸢……飞了?”
远处传来阿初的声音,十五忙过去,看到阿初抱着线轴在原地大哭,“娘亲,纸鸢飞了。”
“纸鸢没有飞……”十五忙安慰阿初,“它只是去寻找它的生活去了。”
待十五这么说了,莲初才停止了哭。
十五忙抱着阿初回来,发现莲绛不在原来的地方。她四下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只得转身回到帐篷,给阿初洗漱。
明天上午就能到达西陵,而今晚还有一批人后半夜要来此处汇合。
方才得到消息,西陵那边,神鞭柳家、霸刀世家、唐门都已经汇集,城内城外都是重兵把守,看守得极其严密。他们必须经过西陵关,否则难以前往龙门。
她躺在帐篷里睡不着,但是又怕惊醒了怀中的阿初,就一直保持着姿势,闭眼躺着。
帐子掀开,风声寂静,十五睫毛一颤,听到有人进来。
熟悉的紫罗兰香气传来,是沐色,她不由宽心很多,闭上眼睛继续躺着。
感到沐色微凉的手指突然落在她心口,她顿时一惊,以为沐色要解开她的衣服,正要起身阻止,却听到沐色低沉的声音传来。
“胭脂……为什么你不肯放弃?”沐色低着头,“那些事情让你这么痛苦,你为何还如此执着,试图寻回记忆?”说着,手指一顿,在她胸口游走寻找一番,声音顿时一颤,“死了?”他起身,飞快地朝帐篷外走去。
十五翻身坐起来,有些茫然且疑惑地看着沐色的背影。看着睡着了的阿初,她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白天的雪停了,到了夜晚,竟然是漫天星斗。
绿意仰头看着漫天星辰,这是她重新入世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繁星,璀璨如钻石。
“唔!”
脖子上一条银丝紧紧地将她缠住,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紫瞳。
“胭脂体内的情蛊怎么死了?”
“公子……”绿意惊慌地看着沐色因为愤怒扭曲的脸,泪水滚落而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她心脏里的蛊虫死了!”
“公子以为是绿意做的?”绿意颤声,“夫人她本就没有心,那情蛊只能短暂地活着,而你要在那期间让夫人对你情动……”她艰难地呼吸,“可是那段时间,夫人对莲绛念念不忘……”
沐色放开了绿意,颓然地立在雪中。
他手里拿着的一块丝绢,正是方才从十五身上寻来的。上面的莲花在月色中妖冶得有些刺目。
他握紧丝绢慢慢往回走,走到火堆处,将那丝绢举起,打算点燃。
“沐色,你做什么?”
火苗刚刚燃起,十五一下冲了过来,从他手里抢过丝绢。幸而及时,丝绢并没有被烧到。
看着上面的莲花,血突然倒涌,十五盯着沐色,“为什么拿我的丝绢,为什么要烧它?”
沐色自然没有想到十五会突然过来,面色骇然地看着她,“你没有睡?”
“是,我没有睡。”十五握紧丝绢,“如果我睡着了,我就不知道你企图毁掉这块丝绢;我睡着了,就听不到你说:为何你不肯忘记。”
沐色白皙的脸渐渐转成灰色。
“连防风都知道这丝绢是莲绛的。”十五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沐色,“告诉我,莲绛是谁?”
“不知道!”沐色将头扭向一边。
“不可能,你一定知道。沐色,你以前从来不说谎的!告诉我……”十五上前拉住沐色的袖子,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哀求,“告诉我,我和莲绛是什么关系?”
沐色目光沉痛地落在十五身上,“我不认识!”
“你……”十五放开了他,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胭脂……”沐色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赶紧追了上去。
一道红色的火光飞奔而来,像流星划过,从十五头上飞过,落在了一旁的帐篷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帐篷爆炸开来。沐色和十五靠得最近,那帐篷爆炸的瞬间,沐色将十五一下扯入怀中。
热浪直冲而来,将两个人直接掀了起来,待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身下的冰层裂开。
十五被甩得头脑有些昏眩,耳边又传来几声爆炸声,她睁开眼,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阿初!”十五飞快地朝另外一个帐篷奔去,而头顶上有数百支火箭飞来。
他们总共有七个帐篷,几乎同时,所有的帐篷都燃烧了起来。
“阿初……”看着自己的帐篷一片大火,十五脚下一个踉跄,跌跪在地上。这一瞬间,十五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她趴在雪地上,看着那燃烧的帐篷,突然喊不出孩子的名字。
火焰中,一个黑色的身影跑了出来。青色衣衫,白色面具,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朝自己跑来。火势加上风越来越大,他从火海里跳出的瞬间,后背火苗燃起。
十五先是一愣,一下反应了过来。
“防风。”十五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后背一下抱住了他。
“胭脂,我身上有火,你走。”他试图将她推开,可是她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些火苗生生扑熄,任由他怎么扭动,她都没有放开。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安慰道,她才肯松开手。
“阿初呢?”
“阿初没事。”莲绛拉住她的手,“快走,秋叶一澈他们来了。”
十五回头,看到沐色正跪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旁边的绿意脱下衣服替他扑灭背上的火。
她怔了怔,大喊:“沐色,上马车!”
沐色抬起头,紫色的眸子凄然地看着十五,最后落在她和莲绛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十五这才恍然惊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是触电一样地甩开。
沐色和绿意飞快地上了第二辆马车。
自己身后的马车上,有侍卫大喊:“夫人上车。”
莲绛将阿初递过去,然后抱着十五的腰,将她也送了上去。
“你不走吗?”十五看着莲绛站在下面,大喊。
“秋叶一澈已经知道了你的路线,试图在你进入西陵关之前将你拦住。快走,这里由我来应付。”
旁边的侍卫手中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嘶叫一声,疯狂地往前跑。
十五趴在马车上,双手紧紧地抓住帘子,看着莲绛头发散乱,手持长剑站在火焰中。
他身形消瘦,发丝随着跳跃的火焰起舞,像随时都会被其吞噬。看着他渐远的身影,十五突然想起他一路跟随在风雪中的样子,顿觉心口一阵刺痛。
她起身,一把从侍卫手里夺了长鞭,朝莲绛砸了过去。
莲绛正等待着秋叶一澈那边的追兵,突然觉得腰上一紧,他回头,看见十五站在马车上,手里一条黑色的鞭子缠在自己腰上。她漆黑的眼瞳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明亮而坚定。
手臂用力一扯,将他拽上了马车,不等他挣脱,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摁在车厢上,沉声道:“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去龙门的。”
身下马车继续前行,流星似的箭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凌厉风声和杀气撩得她白发凌乱。
他靠在马车上,忍不住伸出手,将那缕发丝拨到她耳后。
“好,一起!”他答。那替她拨发的手突然往她背后一抓,抓住了一支偷袭十五的箭。
十五迎着他的眼神,只觉得血液澎湃,然后扬起了唇,对侍卫喊:“加速。”说完,手里的长鞭丢给了侍卫,而她取下挂在马车旁边的弓箭,对莲绛道:“你防守!”
莲绛握紧手里的剑,“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十五明媚一笑,“信你!”说着,取下旁边的三支箭,转身背靠莲绛,用力地拉开了弓弦,瞄准不远处快追上自己的骑兵。
莲绛手中的剑舞起道道剑花,将四面八方射来的箭一一拦住,拉出一道白色的光芒,像结界落在马车的四周,又像密不透风的墙,拦截住了所有的箭。
十五眯眼看着马背上的弓箭手,手指一松,手里的三支箭,呼啸而出。
砰!箭准确无误地穿过其中一个弓箭手的脖子,鲜血还没有溅出的瞬间,那支呼啸的箭已将他尸体带上天空,而落下来时,刚好砸在另外两匹马上。
“好箭!”莲绛由衷赞叹。他知道她是剑圣白衣的唯一嫡传弟子,剑法天下无双,却没想到用起弓箭来,竟然毫不逊色。
“当然。”几支箭再次从她手中飞射而出,将追赶上来的几个人精准无误地射了下去,她靠着他后背,侧首挑眉,“你的剑法,却不怎么好。”
莲绛哭笑不得。比起剑圣的嫡传弟子,他的剑法实在入不了眼。
“不如,让你开眼,看看其他?”
“你还会其他?”
前方赶车的护卫全身都是冷汗。秋叶一澈带着几百个骑兵,手中的箭漫天飞来,可身后两个人,一攻一守,虽然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不至于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吧。
“不是说我变了吗?若没有学一些新的东西,怎么能说变呢?”莲绛截住面前的几支箭,反手递给十五,“这些箭你只能杀数人,这儿可有近百个人……”
“看你的!”十五从他手里夺过那柄剑,“我来防,顺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作‘好剑’。”言罢,白发猎猎的女子身形一跃,直接跳在了马车顶上,目光冷厉地看着追来的杀手,手中剑一沉。
霎时间,那柄普通的剑,碧光缭绕,十五手腕一转,剑花缕缕,却不似之前莲绛见过的光影似幕,而是缥缈似烟,轻舞灵动。而她的身形也在瞬间与剑相容,快得不见身影。待她重新站立在马车顶篷上时,周围出现了片刻的死寂,好似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在莲绛的视线中,那些追兵依然在追赶,那些燃烧的箭依然射来,只是在马车五尺开外,就悄然无声地消失,掉落在地上。
待他细看时,才发现有一道萦绕游走的浅碧色纹络,如烟似雾地将整个马车包围。他不由大吃一惊。
有人剑术厉害得能带起一道屏障似的杀气,也有人剑术快得能筑起一道墙,密集地护在周围,而十五的剑,已经快得将剑气和剑影挥成薄雾,成了一张结界。
无中生有,有中似无!
莲绛仰头看着十五,碧色的眼眸中多了惊艳。
这,果然是他爱上的女人。
不枉此生!
十五负剑,俯瞰着下方的莲绛,挑起下巴,“你呢?”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位置让给莲绛。
她跳下来时,他身体一侧,用肩稳住她。
两人身体碰触的刹那,她的发丝拂过他脸庞,淡淡的女人香气扑来。
莲绛左手半抬起面具,用牙齿将右手的绷带咬开。刹那间,绷带从他五指上滑落,露出那完美无瑕的白皙手指。
他落在车顶上,目光妩媚地看着她,漂亮的中指、食指并拢,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胭脂。”他轻唤着她的名字,“看好什么叫作‘好花’!”
十五一愣,已见到他那白皙若莹的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荧光,然后飞出。
叱。
他手中明明空无一物,可十五却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横切她的剑界而出,待再仔细看去时,竟然有一点红在旷野上,飞掠而过,然后飞向了那群追随而来的杀手。
红一开始是一点,然后拉出一条线,最后拉出一道红光,所过之处,那些马背上的杀手像被人捏断脖子的人头,倒在地上,被后面来的马踩踏。
他们脖子上飞出的血,染红了被马蹄溅在空中的冰雪,远远看去,竟似三月里纷飞的桃花。
那一刹那,十五想到了一句话:桃花开,人头落!
颜门!二十多年前,叱咤整个大洲,让整个大洲人闻风丧胆的恐怖门派。其主,颜绯色!而此时车顶篷上的男子,浑身都散发着妖邪的气质,十五顿觉胸腔紧缩。
“好!”千百句赞叹,却只化成这个字。
轰!
远处,一红一碧两道光,以破天之势,斩了下来。
看清那两道光之后的人,十五眼瞳大睁,俯身抱起阿初,厉声喊:“弃车!”说着,已经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下去。
莲绛和护卫也瞬间反应过来,同时跳下马车。就在几人落地的瞬间,那马车连带三匹马,被两道剑气劈成了碎片。
莲绛将十五扶起来,看着远处追来的身影,瞳孔不由一眯,耳边传来十五的声音,“角丽姬。”
来的两人,正是秋叶一澈和三年不见的角丽姬。
角丽姬和三年前一样,容颜不变,穿着金色的战衣,妆容妖娆艳丽,骑着唯有北冥才有的独角兽,一双冷厉的杏眼扫过十五和莲绛,笑道:“身手是不赖!”虽然这么说,可语气却丝毫没有将莲绛和十五放在眼里,更何况两人还带着一个小孩儿。
此时的睡神阿初也终于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角丽姬,然后又靠在十五怀里睡。可刚眯上眼睛,他又睁开,仰头看了看旁边的莲绛,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攀住莲绛的脖子,直接爬到他怀里。
“你怎么跑我怀里睡?”莲绛低声。
“哦,娘亲带着我,不方便解决那个老女人。”
远处的角丽姬目光尖锐似针地落在小莲初身上。
“那你还敢睡?”都这种情况了,这小东西竟然还睡!
阿初看了看未亮的天,又看了看方才被莲绛和十五解决了的满地尸体,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你们两个解决他们不困难吧?”
十五和莲绛同时盯着阿初,心道:这孩子性格像谁啊?
倒是角丽姬,驾着独角兽,手持长剑直接刺向阿初,“让我先来解决这个小杂种。”
十五闻声,抬头冷冷地看向角丽姬,同时将手中的剑递给莲绛,反手取下背后的龙骨拐杖,毫不犹豫地迎上角丽姬。
哐当!
角丽姬手上碧色的剑落下,却没有听到如她所愿的皮开肉裂之声,反而是一阵剧痛从手心虎口传来,让她整个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
她起初以为十五会避开,却没想到十五竟然直接攻了过来。因此,她也来不及看十五手中的武器到底是何物,竟然接下她手里那大洲天下最负盛名的宝剑——月光。
武器相撞,一道刺目的光波横掠而出,角丽姬和十五都被反推了回去。
雪沫四溅,飞上空中,久久飘落不下来。
角丽姬下意识地握紧月光,可手腕依然处于麻木状态,使不上力。
她看向十五,发现二十尺开外,那个白衣女子静然而立,一双黑瞳幽深如亘古之水,没有丝毫波澜,好似方才她根本没有和自己交过手。
角丽姬将内力暗中推到手腕,目光也不由得再次深深地打量这个十五。
半个月前,她收到一封神秘书信,竟然是关于失踪三年的凝雪珠。而得到珠子的,竟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为霜发夫人的女人。
对她角丽姬来说,不管是男人女人,她要的是属于她的凝雪珠。
内力游走得有些缓慢,角丽姬向来是聪明的女人,她展颜一笑,开始拖延时间,“如果你们交出凝雪珠,我倒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十五扬唇,“是不是没有凝雪珠帮助,你连内力都没法瞬间灌入右手?”
角丽姬眼底闪过一丝骇然。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白发女子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
她不由细细打量这白发女子。在对上十五那冷漠凌厉的眼神时,她当即一愣,只觉得这眼神在哪里见过。
十五双手负在身侧,头顶雪花飘落,她的目光扫过角丽姬惊讶的脸,最后落在了她手腕上,“这月光,原来落在了你手里。”
那日越城一战,角丽姬的诛天戳被十五的月光毁坏,心中一直记恨。却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杀了仇人,拿到了宝剑。唯一可惜的是,凝雪珠失踪。
“倒是有眼力!”角丽姬冷哼,“既然知道月光厉害,现在将凝雪珠交出来,还来得及。”
“但是,你来不及了。”十五幽幽一叹,看着角丽姬依然漂亮但是不如当年那么光彩夺目的脸,“凝雪珠对你来说,犹如罂粟,没有了它,你将以常人三倍的速度老去。再加之,这一次,你在大洲,半个月了吧。”
角丽姬抬手下意识地放在眼角,瞬间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持着月光再次朝十五刺来。
这一次,十五却没有迎上,而是点足腾空而起,手中龙骨拐杖从天空挥下。
角丽姬抬头冷笑,心想这一招如何能伤得了她。可她在看清十五手中武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龙骨拐杖?”
一旁的秋叶一澈见势不妙,沥血剑横切而来,加入了战斗。
“你怎么会有月夕的拐杖,月夕在何处?”角丽姬的声音有点发狂,手里攻势也随之更加凶悍。
秋叶一澈和角丽姬一左一右地围攻十五,十五凝神左闪右避,随着他们攻势的加强,自身走位也越发快。
莲绛将小莲初丢给旁边的护卫,抓起剑加入战斗。
那角丽姬像个疯子一样缠着十五,莲绛侧身将角丽姬拦住。
“你要小心她。”十五看到莲绛加入,忙不迭地提醒。
“放心,对付疯子,我最有一套!”莲绛笑道。
十五点头。心知秋叶一澈的剑术不比自己差,他若和莲绛打,吃亏的必然是莲绛,于是,她往左边一闪,甩开角丽姬的同时,将秋叶一澈引开。而莲绛手中的剑刺出去的瞬间,手指飞出一点红光,那欲追十五的角丽姬见那红点,大惊失色——方才那十几个杀手就是死在这招之下。她当即后退几步,绕开那红光,谁知红光竟像苍蝇一样追着角丽姬不放。
“这是什么玩意?”角丽姬只感到脸上一凉。
“蛊虫。”莲绛笑得妖冶,“被这蛊虫碰到,皮肤当即会瘙痒溃烂。”
“卑鄙!”角丽姬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偷袭,还用这种方式,当即吓得方寸大乱。
角丽姬手里的月光横刺向莲绛,莲绛身形化成一抹轻烟,同时散开。
一个幻化的身影让角丽姬一怔,只觉得这个招数在哪里见过。思量之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从背后负压而来。角丽姬全身冰凉。她这一次来大洲,原本打算三日之内寻到那凝雪珠,可没想到竟然拖延了半个月。更重要的是,大洲的结界比起三年前,竟然强大了许多倍。而今晚,她就会陷入虚弱。
“嘶!”独角兽发出一声鸣叫,然后扑向角丽姬,拉开一道结界,试图替角丽姬挡住这一击。
角丽姬看见一只如玉般完美的手穿透了结界,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漂亮的手像一把钳子,几乎瞬间,角丽姬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黑影像鬼魅一样落在了她身前,她惊讶抬头,看到了藏在面具下那妖冶的碧瞳。
“莲绛!”角丽姬在剧痛中,喃喃地念出这个噩梦般的名字。
一旁的独角兽见角丽姬受伤,顿时喷出一道火焰。莲绛身形再次一闪,掠到了十几尺开外。
而这边,秋叶一澈和十五正在酣战。
三年之后,秋叶一澈的剑法在他战鬼血统的支持下,更加霸道邪气,几乎招招致命。而十五,依然选择了只守不攻,不敢和他硬碰硬。
余光突然瞟到独角兽喷出的火焰,十五稍微分神。不过慢了分毫,秋叶一澈已经抓着这个机会,剑气扑面而来。
十五举起拐杖横在身前,可整个人都被剑气震得后掠几步。冰雪四溅,雪雾飞扬,那巨大的冲击,让她感到脸上一阵冰凉。
雪雾未散,秋叶一澈身体似闪电冲来,沥血剑直抵十五的心脏,不给十五任何机会闪避。
龙骨拐杖发出一声警醒的嗡鸣,十五只感到一股灵力在体力苏醒奔腾。她凝神将灵力灌注在指尖,欲徒手接住那薄薄的剑刃,却不料那明明临她心脏不过几公分的剑尖却突然撤回,巨大的冲击力将秋叶一澈瞬间反弹回去。
他整个人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却是抬起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十五。
十五亦惊在原地,因为刚才那一剑,是秋叶一澈自己撤回去的。
秋叶一澈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一头白发下,那清冷如雪的脸和十二年前他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天真,少了那份明媚,却留下经过时光雕琢后的沉静不凡。
“果然是……你。”他轻声开口。
十五这才惊醒,抬手摸自己的脸,发现面具早裂开掉落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角丽姬靠在独角兽身上,突然吹出一阵诡异的哨音,地上那些死去的杀手闻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莲绛飞奔而来,拉住十五的手腕,飞快地往回跑。
轰!那些尸体一具具地爆炸开来,远处的护卫一见,抱着阿初赶紧跑。
恰此时,原本载着绿意他们的马车也赶了回来,接应莲绛和十五。
角丽姬没想到还有马车来接应,当即大喊:“秋叶,速速去追。”
秋叶一澈站起来,看着十五远离的身影,却是转身朝反方向走。
“秋叶!”角丽姬没想到秋叶一澈竟是这个态度。
“前面就是西陵,七星早就在那里守候,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秋叶一澈冷淡地丢出这句话。
七星的可怕,角丽姬当然见识过。三年前,她败在了越城,而大洲竟然成立了一个七星盟,一路追杀她。以至于后面三年,她一来到大洲,超不过三日就会被七星盟发现。更何况七星盟里面还有一个人让她心存惧意。
然而,她不能放弃!
秋叶一澈拿着沥血剑,坐在雪地里,天未明,繁星似海。
剑因为没有吃血,一直发出低低的鸣叫。他举起剑划过自己的手心,那沥血剑终于安静下来。
“王,你受伤了。”明一熟悉的声音传来。
秋叶一澈握紧左手,抬头看着远方,“贵妃怎么样了?”
明一忙道:“方才接到了宫中的书信,说胎儿一切正常,贵妃应该是元宵节诞下皇子,盼着王早些回去呢。”
虽然秋叶一澈三年前就称帝,但是明一还是习惯性地唤他一声王。
秋叶一澈眼底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几年来,几乎没有见到王再露出笑容,明一大喜,想要再恭喜几句,顺带将朝中大臣要立后的事情也趁他高兴时向他提出。大雍三年,后宫已有了几十位妃嫔,可一直无后,现下灵贵妃马上诞下皇子,是最佳的人选。
他正要开口,却听到秋叶一澈声音里露出了别样的温柔,“明一,她还活着。”
明一怔怔地立在远处,他当然知道王口中的“她”是谁。这世界上,只对一个人,王才会用这般亲昵的称呼。
“原来,她真的活着。”他又轻声重复。
明一呆立在原地,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年角丽姬和风尽勾结之事,明一并非不知道,但是他没有能力去拦住,去救回十五。因为当年的秋叶一澈因为战鬼之血的苏醒,从越城回来之后就一直陷入昏迷不醒。待他醒过来,十五已经掉入悬崖两个月了。
后面的大洲混乱,直至斩夜出现,攻入大泱,灭了慕氏,明一便掩藏了此事,没有告知秋叶一澈。三年间,秋叶一澈和角丽姬断绝一切来往。角丽姬从不放弃来到大洲寻找凝雪珠,但是每次她还没有到大雍,七星盟就寻到她,将她赶回了北冥。
直到九个月前,灵贵妃怀有龙子,大雍宫收到一个礼盒,盒子里竟然放着一把月光宝剑。那礼盒直接送到了秋叶一澈的御书房,而盒子里的留言,则是角丽姬的。这是角丽姬和秋叶一澈三年来的第一次会晤,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一次,七星盟竟然没有发现角丽姬的行踪。
角丽姬最终又带着月光宝剑消失了。而秋叶一澈则在书房待了整整三日。三日之后,一份密文送出,竟然是召集了上千精锐杀手潜入大雍,目的是:刺杀艳妃!
“王。”明一不知道说什么。
秋叶一澈声音里多了一丝凄凉,“十二年过去了!胭脂,头发都白了……”他叹了一口气,“孤也老了!十二年,孤如愿以偿替秋叶世家挣得了属于他们的疆土,而胭脂,却依然没有得到自由。但是,她又强大了。”他突然站起来,回身,将手放在明一肩上,“孤相信,只要胭脂不放弃,谁也打不倒她,哪怕是这天,也不能奈她何!”
明一正要开口,秋叶一澈却笑道:“她的孩子很聪明。收拾一下,天亮起程,孤也要等着自己的儿子出生。”
“是!”明一大喜过望,飞快地下去。
秋叶一澈望着空中繁星,收起了剑,转身,却看到一个人立在身后。
“秋叶,你为何一次次让我失望?”角丽姬抱着月光宝剑盯着秋叶一澈,“难道你就不想拿回这月光宝剑了?”
秋叶一澈淡淡地扫过那剑,“我对月光从未有过窥视之心,哪怕在十二年前!”
“那你几个月前为何同意用凝雪珠来换这宝剑?”
秋叶一澈抿唇,没有回答。他要的并非是月光本身,而是想念月光的主人,想念那个女子。如今,她还活着,依然强大。那他也不必再操心了。
“角丽姬!”秋叶一澈冷眼看着角丽姬,“孤从来不欠你的,你也没有资格和孤谈条件,更没有资格命令孤替你做事。”
“那意思就是,你不会去西陵?”角丽姬死死地盯着秋叶一澈。
“孤,一个兵,一匹马,都不会借给你。”
“我不过是想夺回凝雪珠。那本就是属于我的凝雪珠,这有什么不对?”她眼中有了一丝悲戚。
“那是你北冥的事情,和孤无关。”秋叶一澈语气冷淡,侧首看着远处,不愿意再和角丽姬多说。
角丽姬艳丽的脸微微有些扭曲,她冷冷地盯着秋叶一澈,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低笑,“果然如此!”
秋叶一澈冷睨她一眼,转身离开,可刚走几步,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一刻,他似看到了漫天黄沙中,一个红衣女子骑马奔驰而来。铃声在空荡的雪原上诡异地响起,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女子,笑声恶毒。
待那俊美的年轻人握着沥血剑回头时,他原本如墨的瞳孔变成血染般的鲜红,可他整个人却没有丝毫生气,只如一个即将赴死、满身血气的傀儡。
角丽姬手里握着两串制作古老的铃铛,不停晃动。看着秋叶一澈战鬼之血再次苏醒,角丽姬显然也有几许震惊。
三年前,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唤醒了秋叶一澈的战鬼之血,结果使他陷入了三个月的昏迷,几乎死去。待苏醒来之后,他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那战鬼之血再度被封印。
“真是带着可怕执念的铃铛啊,竟然将睿亲王的战鬼之血给唤醒了。”火堆后面走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将她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声音带着一丝诡森。
“那女人的执念?”
“呵呵——”黑衣人笑了笑,“那是睿亲王自己的执念。他自欺欺人地说是放下了那个女人,可这两串他保留多年的铃铛手链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内心。”
角丽姬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将铃铛收好,回头看着那黑衣人,“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穿着斗篷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尖锐,“不然莲绛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个德行,跟在那女人身边?”
“有莲绛在……我们怕是不好对付。”角丽姬沉声。
若非眼前这个人,她万万没有想到,先前那个白发女人,竟然是当年没有死的十五。更重要的是,莲绛在她身边。
“至少现在的睿亲王不会再对那个女人心软是不是?方才如果不是他念及旧情,那贱人怎么跑得掉?”
“说得轻松。”角丽姬冷声,“这一次,你又要什么?”
“还是她的命!”那尖锐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还有莲绛的命!”
“现在他们都进入西陵关了,艳妃可有什么方法?”角丽姬冷笑反问,心中却暗骂:陷入感情的女人,都是疯子!
刚上了马车,十五还未坐定,就转身看向莲绛,连声问道:“你……你方才可受伤了?”
“没有。”莲绛笑着安慰,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十五。
十五被看得一愣,才突然惊醒自己的反应有点大,赶紧低下头。
这几天来,她对防风的关心,过分得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年少接触,她视他为朋友,视他为亲人,平日关心也是一份亲情所在,却不像是现在的这种焦躁。
“你的易容妆掉了。”莲绛凝着十五,“你这个样子,一到西陵关,必然引起注意。”
这风华绝世的容貌,不管到哪里都会引起关注,只要一出现,就可能暴露身份。
“准备的几张人皮面具,都被烧毁了。”十五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阿初。
这孩子果然是睡神,就方才醒了一下,结果刚上马车,看天未亮,又撅着屁股睡了过去。她将阿初放在旁边的小榻上,取下披风替他盖好。
这是绿意的马车,莲绛翻开旁边的梳妆箱,找到几支画笔和一些胭脂水粉。他一一拿出来,“来。”
“嗯?”十五看着他手中的画笔,茫然地道。
“不能把你画得更美了。”他笑了笑,“只能画丑点,最好没人看,就没有人注意你。”
他这话明明是在打趣揶揄她,十五的脸却是微微一红。
而他已经坐过来,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下巴。
他左手明明裹着纱布,可碰到自己的瞬间,十五觉得被他触及的地方,滚烫灼热。
马车在飞速前进,阿初又在睡觉,十五灭了其中一盏琉璃灯,莲绛也只得点了一盏小的放在旁边。光线昏暗,莲绛不得不更加凑近十五。
细致的笔沾了眉粉,落在她原本就清淡的眉毛上,他凝神,小心翼翼地描画。
两人靠得极近,十五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腐败的,苍白的,却带着一股来自胸腔深处的熟悉感觉。
“别动——”他轻轻地说。
“嗯。”她应了一声,脸不知道为何却更加红。
眼前的女子眼眸轻垂,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可他方才分明看到她眼中有几分慌乱和羞涩。但是,她没有拒绝他。
“胭脂,你真……不记得莲绛了吗?”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
十五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莲绛,“他是我什么人?”
莲绛被十五问得一愣。
是啊,他是她什么人?他是夫君?可是,即便当时在大冥宫,她都不肯承认。爱人?可她的孩子又是谁的?
难言的苦涩在莲绛口中弥漫,他自嘲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收起笔,他语气已有难言的悲凉,目光只能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过了西陵就可以到达龙门。那么,这算不算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刻?
情不自禁间,他那托着她下颌的手,忍不住将她的脸捧住。他这突来的动作让十五浑身一震,便听到他说:“这脸,已经生得这个样子,怎么画,都好看。”
十五的脸再次如火烧。恰此时,马车突然停住,一个惯性,十五直接扑向他。
他顺手一下将她揽住,趁机将她带入怀里。
靠近的瞬间,十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像失去了控制,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臂收紧。在过去十几年的记忆里,她从未曾和防风这般亲密过。
那强烈的腐败气息传来,她脑中再次浮现那个野外,满山腐烂的尸体,缥缈的纱帘,神秘的碧衣人。
就是这个气息。
十五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反手抱住莲绛,脑子里那纱帘在充满腐尸味的空气中轻轻飘舞,一双碧色妖冶的瞳一闪而过。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双碧色的眼睛,虽然只是一瞬,可她的确看到了。
“夫人。”
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
这声音似一道惊雷落在了十五和莲绛身上,两个人同时惊醒过来。
十五慌忙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越轨。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疯了?
十五站起来,面色苍白地盯着莲绛,慌忙后退了几步。
“夫人,西陵关到了!”
外面护卫的声音再次传来。
十五将阿初抱在怀中,掀开帘子时,看到微白的晨光中,“西陵关”三个字刚劲有力地刻在那城墙之上。
城门的前方,层层重兵守护,虽然天刚明,可已经有许多人陆续排队等待着进城。
沐色和绿意站在一处角落,虽然都易了容,穿着普通人家的衣服,但是沐色气质出尘,单是往那儿一站,已有不少路人打量着他。
他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见十五站在马车旁,只是淡淡投来一眼,就将目光看向远处。
十五胸口顿时一紧,才知道昨晚两人大吵一架,结果沐色又替自己受了一击。
“最近北冥妖孽又来侵犯我大洲,大家都看好了,墙上贴的就是他们的画像。还有,为了避免他们混在人群中,现在所有人都禁止入城,大家见谅一下!”
不仅有守卫军,七星盟竟然都带着人持着武器守在门口。
不能进城?十五惊讶地看着周围站着的人。
如果不能进城,那么他们的人就要滞留在此处,而角丽姬那边得到消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等同于被生生困住,将自己送给角丽姬。
就在十五为难时,莲绛跟着下了马车。
十五下意识地退开几步,与他保持了些许距离,微侧着身子,不敢去看莲绛。
莲绛有些难过地看着十五。发现沐色正盯着自己,他掩藏的黑瞳里,折射出审视的光,淡淡看了一眼沐色,跨步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人刚要将他拦住,城内却走出两个身着蓝衣的男子,一见到莲绛,脸上都出现震惊之色,飞快地迎了上来,抱拳行礼,“使者,您终于来了,属下寻了您好久!”
莲绛点点头,道:“前几日大雪,马在路上冻死,恰好遇到了要路过西陵的商队,幸有他们的帮助将我带到此处,否则,怕又要耽误几日。”说完,他回头看向十五众人。
那两个人一见,赶紧恭候地迎了上去,将十五等人带入了城。
进了城,十五才发现,城内的守卫更加严。这意味着他们亦无法长久待在此处,她不由看了一眼莲绛。恰莲绛此时也看了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这几位朋友,是来自龙门的商队,他们本要赶回龙门过年,可途中被大雪耽误,现在安排一下让他们出城。”
那两个属下一听,忙道:“使者莫非是因为大雪没有收到盟主的急信?”
莲绛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十五和沐色亦怔了片刻。
那两个属下赶紧解释:“那日您让我们到西陵关之后,在途中我们就收到消息说月重宫被北冥妖魔袭击,死了两位护法,祭司大人也受了重伤,甚至月重宫的圣湖都险些被打开。西岐圣殿那边传来了占星师的卜卦,说近日西陵有大难,因此……这几日,只能进不能出!”
莲绛神色微微一沉,没有理会那两个属下,带着十五等人径直穿过仍旧热闹的街道,朝出城的方向赶去。
临近出口时,十五上前一步,一下扣住了莲绛的手。
莲绛一愣,见十五隐在黑色风帽下的脸透着骇然的苍白,而她那漆黑的双瞳此时正翻涌着某种难以制止的情绪,盯着高处。
他循着十五的目光看去,见那城楼之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负手立在城墙的高处,面向龙门方向。西陵清晨淡薄的白雾笼罩在他身上,显得宁静缥缈,可他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息。
莲绛看到那个背影,只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时,他感到十五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在发抖。
他回头凝视着她,看到她双眼通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师父。”
这下不仅仅是十五脸色苍白,连莲绛的面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十五口中的师父,不是别人,正是整个大洲都知道的剑圣:白衣!
他终于知道为何这么面熟了。四岁那年,他比阿初稍微大点时,曾在长安见过白衣。他哪里会想到,他不过随口一说,所有人都跑到西陵来了。更巧合的是,西岐竟然将占星师的卜卦送来了此处。
一种强烈的不安蔓延到心口,莲绛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找一个客栈住下。”
十五点点头,跟着沐色离开,莲绛也跟在其后。
“使者。”两个属下看到莲绛要走,忙拦住,小声禀告,“自您去了南疆之后,盟主就一直在担心您的安危,如今您回来了……”
“我知道了。”莲绛点头,“稍后我自会去见盟主。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位属下点点头,退了下去。
在城内找了一个稍微偏远的客栈,十五一行人住了下来。
“胭脂……”十五在路上一直避开自己,莲绛好不容易寻到她一个人独处,打算说几句。
“沐色受了重伤,我先去看看。”她手里端着热水盆。
“在马车里……”
“你说什么……”十五一下打断了他,沉声,“你还是先去见师父吧,至少让他安个心。”
莲绛立在走廊上,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十五这是在赶他走。
“对了。”进门时,十五突然回头看着莲绛,“城门开启前,你最好还是不要过来。师父心思缜密,我怕他会发现什么。如果可以……龙门,你也不要去了。”
莲绛上前,谁知门霍的一声关上。他举起手,却终究是无力地垂下。方才是为了带十五他们进城,他才借用防风的使者身份,可哪里知道事情竟然演变至此。
白衣一直在寻找防风,如果他不回去,白衣定会让人寻到此处,那十五身份就暴露了。这样一来,他不但没能保护她,反而还置她于危险中。莲绛只得转身离开了客栈。
西陵城内,只有少许的店铺开门,城内气氛自两天前就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莲绛拐了几条街,就看到西陵府邸上,挂着一面蓝色的旗帜,上面的图案和防风腰牌上的一模一样:七星盟器!
而龙门方向的城墙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不见。
“防风——”
身后传来一个沉静的声音。
莲绛回头,看到街道尽头站着一个身穿白衫的男子。他墨发高束,面容一如当年的清俊,脸上丝毫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只是双眼更为深邃阴郁。
“公子。”莲绛淡淡地道。
“你随我来。”白衣看着莲绛,径直走向了西陵府邸。
莲绛跟着进去,到了白衣临时的书房外,方才跟着莲绛的两个蓝衣护卫立在门口,看到白衣和莲绛纷纷躬身行了大礼。
书房里布置很简单,白衣停在了书桌前。莲绛一眼看到了上面摆放着的西陵防兵布置图。
“你自去南疆之后,就失去了消息。”白衣语气透着一丝担忧。
“是。”
白衣目光微闪,打量着莲绛,“你可见到了月重宫的祭司?”
“月重宫受袭那晚见到了。”莲绛缓缓道,“只是我去得有些晚,待赶到时,祭司大人受了伤,但是公子吩咐之事,我已经传达。”
“那你知道祭司去了哪里吗?”
莲绛怔了片刻,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办完公子吩咐的事情,我便去追北冥人,之后月重宫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
他最近三年待在南疆的时间都少,整个皇室和月重宫都知道,祭司大人不出现,必然是在闭关。加之他出来之前就受伤,闭关更是理所当然。白衣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而且,他在离开南疆之后,同时飞鸽传书给了大冥宫的冷和守在月重宫的火舞,告知两人自己出行,一切事务由两人打理。
白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多说。
“公子为何到了西陵?”
白衣走到窗户边,指着架子上的铜盆,“你看。”
莲绛走过去,看到那盆子里原本清澈的水,竟然倒映出一片火海。他一眼认出,这是西岐圣殿那边传来的镜像。
“火。”他轻声道。
“嗯。”白衣清俊的脸上露出愁容,“这是昨晚占星师占卜的镜像。这两日,西陵怕有一场血火之光。”
“新年伊始,过两日又是上坟之日,少不了烟花爆竹,再者,这天寒地冻的,如何能着起火来?公子是不是多虑了?”
“西岐那边的消息不会有误。”
“公子既然担忧,让人禁烟花即可,为何要封锁城门?”
白衣侧首,看着莲绛,“我知道你一行朋友,要路过西陵,但大局为重,你且与他们商量。若实在不便,可安排他们住在府邸。”
莲绛已经不惊讶白衣知道十五他们的存在,毕竟城门封锁,只有他们进来。他若隐瞒,反而还会引起白衣的怀疑。
“那日大雪,马在途中被冻死,幸好遇到他们。他们只是让我来打探一下,大概何时能解禁城门,他们急着回去和家人团聚。”
“元宵之前,怕是难以解禁。”
“如此之久?封锁城门需得到夜帝陛下允许,公子这么做……”
“你不用担心。”白衣安慰莲绛,“大冥宫那边已经准许封城。”
莲绛心一点点地下沉,他抬眸看着白衣,“公子这么劳心费力,就是为了那群北冥人?”
“三年前,越城一战你可还记得?”白衣叹一口气,“虽知道大洲必遭劫难,但是,我们会尽力让百姓免于灾难。我也希望一切都只是多虑。”
莲绛不再说话,只是侧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你连日奔波,切莫引发好不容易压制的尸毒。住宿已经安排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城中之事,若是要紧,我再通知你。”
莲绛点头,走了出去,门口的护卫忙将他引到隔壁的房间。
路上恰好碰到了两拨护卫在交班,莲绛不由回头,问旁边的侍卫:“城门护卫如今是一天分为几班?”
“三班。”那侍卫答道,“白日一班,晚上两班,但是晚上守卫比白日更加严密。”
白衣负手立在窗前,身前的铜盆恢复了平静,倒映出他深沉阴郁的脸。
昨晚他眼皮就跳得不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如今又收到西岐的这个占卜,他心里更加不安。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不知来自何处。
他一直立在窗前,直到夜幕再次落下。
“盟主,您昨晚一夜守在城上,今晚就先休息吧。”侍卫实在有些不忍,低声劝道。
“我不累。”白衣淡淡地答道,目光紧紧盯着龙门方向,“子时交班,城门处还是让我来守。”
“是。”
“对了,”白衣侧首看向侍卫,“你传防风过来用晚膳吧。”
“防风使者他出去了。”
“出去了?”白衣显然有些惊讶。
多年来,防风一直保持着影卫的习惯,不会在生人面前露面。更何况他体内又有尸毒,最近三年,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中午使者回到别院时,就在院中站了许久,似乎有心事。到天黑,他便出去了。”
“他期间说了什么?”
“询问了一下城中守军的交接。”
白衣抿唇,最后点了点头,回首看向远处,“最近可有可疑之人在城门徘徊?”
“没有。”侍卫回答。
“报!”
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白衣看过去,一个络腮胡的男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来人正是霸刀世家的李管事。
“参见盟主。”那李管事朝白衣行了一个礼。
“李管事有何事?”
“我……今早我两个兄弟来拜见盟主,我见此时未归,便寻了过来。可门外的侍卫说,并没有看到我两个兄弟……”
“你两位兄弟?怎么回事?”白衣蹙眉,沉声问道。
“今天早上,有两个女子来到城门处,拿出了月重宫长生楼的腰牌,说奉长生楼之命来拜见盟主。”那李管事顿了顿,“我曾有幸见过那长生楼令牌,确认无误,就让两个兄弟带两位女子来府邸……”
没等他将话说完,白衣跨步走出了书房,朝院子外走去。
贴身侍卫不敢怠慢,赶紧跟上,那李管事也赶紧追了出去。
一道银色的光芒罩在巷子里,两个年轻男子应声而倒,脖子上的伤口犹如一张薄纸,血从伤口处溢出,如一条线蜿蜒在青色的地板上。而两个男子护身的两把刀掉落在身侧,被利器削成两半。
角丽姬收起手中的月光,回身看着暗处的艳妃,“杀这些人有何用?”
“这才杀了七八个,当然没有用!”艳妃将脸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待会儿再杀几个就有用了。”
“有这杀人的时间,还不如将那女人找出来。”角丽姬显然有些不耐烦。
“就你和我?”艳妃冷笑地看着角丽姬,“我们两个想尽一切办法进入这西陵,就是为了让你找到那贱人?找到了又如何?如今沐色和莲绛都在她身边,我们斗得过?”
角丽姬沉默。
“我们要做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艳妃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到时候,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你用铃铛唤醒秋叶一澈,他带兵攻入这西陵,那女人不就让你随意宰割?甚至我们根本不用出手。”
“就杀这几人?”角丽姬嗤笑起来。
巷子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艳妃将帽子摘下来,露出苍白的脸,声音突然变得娇弱,“救命啊……”
她这一喊,角丽姬握紧月光站在暗处。
外面的巡逻军一听声音,纷纷进来,见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全身发抖。
“姑娘,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里面,里面有两具尸体。”地上的女子害怕地哭道。
几个男子一听,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朝里面走去。
一道白芒乍起,整个巷子里,一片血腥。
巷子里火把闪动,跳跃的火苗将巷子里的惨景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李管事跪在其中两具尸体旁边,深埋着脸,可双肩依然克制不住地颤抖。
“回禀盟主。”护卫沉声道,“这里一共七具尸体,都是一招致命,而且随身携带的武器,都被斩断。”
白衣立在尸体之中,脚下几具尸体已经被冻得僵硬,但是那些冻成冰的血,却像才流出来一样。
他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一柄雪亮的剑破空而出,从背后将这些人斩杀。
更重要的是,临近巷子口那具,是今晚第十九具尸体。被袭击之人,都来自七星各大家族。
“还有其他发现吗?”白衣开口,声音因为两日没有休息,显得有些沙哑。
旁边的护卫捧起一柄被削成两段的刀,“这把刀为赤铁打造,却被削断,且刀刃平滑,和其他一样。”
周围的人不由暗自抽气。
“说得这么含蓄。”随后跟来的独孤镇主,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他手下今晚竟然也折了两人。他拿过护卫手上的刀,“能将这赤铁都削断的,这天下只有两把剑,秋叶一澈的沥血剑和月光宝剑。”
“什么?”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那月光不是十几年前就消失了吗?难道杀人的是秋叶一澈?那不可能!”
独孤镇主扬起下颌,冷睨了一眼说话之人,顺带丢出一个没有见识的鄙夷眼神。可很快,他面色一沉,眼底有一丝悲伤。那月光,他三年前就见过。
“是月光。”白衣轻叹开口,“三年前,月光被北冥人抢走。”
这本是江湖秘事,知道月光下落的人并不多。可是,三年前,角丽姬带着月光重新进入大洲,好在每次都有人暗中传递消息,白衣命人在龙门一带就将他们拦截住,但是一直没有夺回月光。
而他私心里,也不希望月光现世。因为,剑在哪里,血腥就在哪里。如今,这个诅咒再次应验。
周围连抽气声都没有,只有一种可怕的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都露出无比惶恐的神色。北冥妖孽真的潜入了西陵,并且已经开始了行动。
一种难言的恐惧蔓延在空气里,在场的人几乎都想到了三年前险些被毁灭的越城。那个被北冥妖女控制的越城,是大洲历史上最残忍的记忆,到处是自爆的尸体,到处是白骨,连天空都下着血雨。而如今,那个北冥妖女就在城中。
白衣回身面向巷子出口,旁人纷纷避开,站在两旁,恭敬地看着他离开。全身都彰显富贵之气的独孤镇主此时也没了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立在旁边。即便是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性格,此时也不敢在眼前这个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眼前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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