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匿名信揭发长洲区工商局个体股股长路骥的受贿行为。信上所述,陈局长是不相信的。尽管他对路骥从来没有什么好感,路骥是顾局长的人,过去,常常在顾局长的支持下,同他唱反调,有时很叫他下不了台。陈局长自信自己不是那种心胸狭窄,容不得不同意见的人。可是,他不能不对路骥的偏激的思想,对他在执行政策中的偏差提出一次又一次的忠告。路骥并不把陈局长的话当一回事,却经常用他的那套理论把他驳得无以对答。陈局长曾经预料路骥会犯错误,但是他不相信路骥会违法乱纪,索贿受贿。他亲自出去调查,结果大出意料,看上去事情是有一些因头的。这封文字通顺,有板有眼的匿名信,使陈局长很为难。顾局长离休以后,他就升为正局长了。尽管路骥对他态度依旧,但陈局长心里毕竟有了变化,他比过去从容多了。从私人感情来讲,从工作配合方面讲,他并不希望路骥和他长期合作。但是,如果他借这封信做文章,路骥和局里其他同志知道了,会怎么看他?顾局长又会怎么样?为了他和路骥的关系问题,顾局长离休之前曾推心置腹地和他谈过几次。陈局长比顾局长年轻得多,是顾局长一手提上来的,可是推心置腹的谈话,并没有改变陈局长对路骥的看法。陈局长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少可以向路骥狠狠地敲一下警钟,但他又不能自己亲自出面。星期六晚上,陈局长特意跑到顾局长家里去,请他第二天上他家吃饭,说是老局长离任,他略表心意。顾局长有点奇怪,离任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怎么到现在想起来表心意?他和陈局长共事多年,自以为对陈局长是很了解的,他知道他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正因为如此,两个人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发生一些冲突,而后来进来的路骥偏偏一也是这样的脾气。顾局长原先和陈局长私人感情并不坏,但自从路骥到局里来以后,顾局长就明显地感觉到陈局长同他开始疏远。他反复检查自己,是不是太偏袒了路骥。一直到离开工作岗位,回家静下心来想想,他才觉得他没有能帮助陈局长和路骥处理好关系,这是一大失职。但他不大清楚,陈局长对路骥的忌,是因为路骥时常顶撞而伤了他的自尊心,还是出于其他原因,比如怕路骥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等等。星期天顾局长如约前往,陈局长在门口迎接他,和他一起进了客厅。顾局长一着,路骥已经坐在那里了,心里马上一喜,也许是陈局长为了缓和和路骥的关系,来这么一手,请他来调和调和。很快就开宴了。菜都是陈局长亲自为他们夹的。路骥有点心神不定,几次想探陈局长的口风,陈局长却打着哈哈扯开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吃,吃呀!你们看,这鲜鱼可不好买呢,尝尝味道……”“这虾子卖多少钱一斤?”顾局长找话问。陈局长夫人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又翻了一下。“16块?这么贵,不是限价了吗?怎么还漫天要价?”“唉,说是限价,哪里限得住!大家看电视里天天放,天天限,天天抓,可抓住的毕竟少呢,抓不住,看不到的地方,照样卖高价。”“可以随时打监督电话么。”顾局长说,“顾客可以把心齐一齐,大家不买他的么。”“唉呀,老局长,也是顾客不争气,东西少,稀奇,人家开多少,给多少,手脚慢了,还抢不到呢。不过,也难怪顾客呀,买了菜,急急忙忙要去上班的,哪个有闲心思,找什么人,打什么电话,又怕人家报复……”顾局长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态。“所以那些贩子说,抓到的算倒霉,抓不到照卖,你有什么办法?……”三个人闲扯了一会,陈局长突然问路骥:“小路,你还记得顾局长带我们到苏州府学去看过一块石头吗?”路骥一楞,点了点头,但不明白陈局长的用意。苏州府学池旁,是有一块巨石。相传在三国东吴时,苏州人陆绩到广西任太守,此人多才博学,为官清廉,到任满回苏州,两袖清风,随身物件甚少,坐船经海道回苏,因船身太轻,恐遭倾覆,所以搬放一块巨石作为镇船之物。后来人为纪念陆绩之清廉,特意把这块石头移到府学内,称之为廉石。有一次,过组织生活时,顾局长带着大家去看过那块大石头,其用意是不言而喻的。可现在陈局长重提这件事,倒使顾局长和路骥摸不着头脑了。陈局长收敛了笑容,很郑重很严肃地对路骥说:“小路,有件事想向你当面了解一下,你是不是接受过那个叫黄扬的个体户的礼物?”路骥楞了一下,随即点头承认:“是的,他送给我一尊玉雕况钟像,我收下了。”路骥的回答使顾局长大吃一惊,他站了起来,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他,为什么要送玉雕像给你?”路骥奇怪顾局长这样提问,说:“你刚才不也带了两瓶大曲给陈局长的么?”顾局长正色地说:“这怎么能比,我和老陈的关系,是同事、朋友……”“我和黄扬的关系,也是同事、朋友……”顾局长一时倒说不出什么来,但他预感到情况不很妙。陈局长看了一眼顾局长,说:“小路啊,你话不能这么讲,你应该想一想自己的身份。从私人关系上来讲,你可以是他的朋友,这个任何人也无权干涉;可是从工作关系上来讲,你的责任是督促他们知法守法,正当经营……”“更主要的是帮助他们,理解他们,和他们交朋友……”“你的熟人那么多,为什么偏要和他交朋友?那个人,你不是不晓得,是比较复杂的。”顾局长忍不住批评路骥,他觉得自己为路骥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他们更需要别人的信任、理解!”路骥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我不明白,我们平时不是反复宣传,个体户是社会的一分子,不能另眼相看,而事实上,在许多人心目中,个体户和犯罪分子又有多少区别?平时我们埋怨社会上不理解个体户,不理解我们的工作,其实,我们自己呢,我们做工商工作的人,执行政策的人,首先就没有把个体户当作正常人来看待。”“你不要激动”,陈局长很冷静,“事情总能讲清楚的。”路骥没有听懂陈局长的意思,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感情和观点,只顾往下说:“个体户是什么人,是骗子?是强盗?是抢劫犯杀人犯?确实,个体户中违法犯罪的比率是比较高,但是你们是不是了解,个体户中有许多人,比我们高尚得多,比我们正派得多,也比我们有理想,为什么不能和个体户交朋友,为什么……”“好吧,你的这许多为什么,留到以后慢慢研究吧!对个体户的评价,以后有的是时间,也自会有人来关心,说到底,历史会作出公正的评价。”“等历史作出评价,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常常为时过晚了。”“好了好了,小路啊,说你书生气,你还不承认。”陈局长宽厚地一笑,然后转向顾局长说:“老局长,这事你看,唉,这封信,小路他自己已经承认了,老局长,你说这件事……”顾局长被将了一军,他问路骥:“你能不能再讲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顾局长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路骥回避开去,可是路骥偏不领他这份好心,说:“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这样,他送给我,我很喜欢这个况钟雕像,就收下了。”陈局长很严肃地说:“如果有人指控你受贿,你怎么说?”路骥很坦然地一笑:“我相信领导会调查事实真相的。”“你——小路,哎,你——唉唉……”顾局长好像到这时才刚刚发现路骥既固执倔强得令人讨厌,又天真单纯得叫人哭笑不得。陈局长说:“这封信是市局转下来的,市局对这件事很重视。你也晓得,这一阵正在抓这方面的纪律,接连出了几起大案都和一些工商部门的当权人有关,有人开了绿灯,这些跑歪道的车才可能畅通无阻……”“可是,在交通线上,绿灯一亮,放行的车辆绝大部分可是跑的正道……”两个人各执一词,各从一个角度据理力争。这种争论,从他们合作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顾局长这时早已明白,陈局长的这顿饭不是好吃的,这件事陈局长要让他表态。“已经有不少人对黄扬领到扩大经营范围的执照表示怀疑,为什么别人要扩大经营,就迟迟批不下来,而黄扬的申请这么快就批了。这种事情,我无法解释……”“这根本用不着解释,只要对其他人的申请抓紧办,不要一拖再拖,一压再压……”路骥还想再说下去,看见两位局长的脸色都不对,他住了口。陈局长也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接受他的礼物,你自己以为这是很干净的事,是朋友之间的交情,可是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你听到过吗?有些个体户说,路股长干脆叫路参谋,做黄老板的参谋。有的说得更难听,说给共产党干,不如帮黄老板干,给共产党卖命,一个月只有百十块,老婆、小孩养不起,跟了黄老板,要什么有什么。人家还说黄扬有许多事情是你帮他出的主意,甚至帮他联系介绍生意。这些事,本来都是正常的,可你偏偏又拿了他的东西,你说得清吗?”一番话合情合理,顾局长连连点头,路骥也觉得陈局长确实不是存心整他。“最近,有人反映了黄扬的一些事情,比如他和一个名叫年伟的个体户的关系,他分明是收买利用了那个人的执照,那个人,曾经因卖进口旧服装和赌博等问题被拘留过。又比如他店里招的几个女营业员打扮得那么漂亮,为什么?当然,只要他按政策办事,我们不好干涉,假若他违法乱纪,自然要管的。但我不希望你,工商局个体股的股长和他搅在一起……”路骥十分佩服陈局长,对情况这么熟悉,可是他为什么不肯从熟悉人这个角度下手呢。“现在个体户中很混乱,情况复杂,市局准备组成一个调查组下来查一查,黄扬当然是首当其冲的。作为工商干部,你,应该先脱了干系才是……”路骥反问:“我有什么干系?”“市局的意思”,陈局长不接路骥的话,却看着顾局长的脸,顿了一下,对路骥说,“市局的意思,要你认清问题的严重性……”路骥很恼火地反问:“严重性,怎么严重?要停职检查吗?”陈局长不动声色地说:“市局是有这么一层意思,如果是受贿,事情就难办了。不过……”顾局长坐不住了,说:“这怎么是受贿?我去找王局长。路骥的事,我清楚。小路,不管怎样,你先把东西还掉……”路骥没有说话。顾局长急冲冲地先告辞了。路骥也想走,陈局长拦住了他。从表面上看,这顿饭是不欢而散的,可是,陈局长的心里却轻松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让老局长去和市局打交道,并且和路骥直接交锋。他最后忠告路骥说:“黄扬那个人,捉摸不透啊,我再劝你一次,你要好自为之!”路骥走出了陈局长家门的时候,心里很乱,也有点虚。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来,这样无条件地信任黄扬,能保证他真是个干净的人么?陈局长尽管做事好用心计,但决不是那种喜欢整人的干部。他和黄扬无仇无冤,为什么总是说黄扬会出事,口气那么肯定,会不会他手里掌握了确凿的材料。他一时竟然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对黄扬有这样的信任和好感的。走出陈局长的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路骥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下,朝织里巷的方向走去。昨天李秋云写了一封短信给他,约他今天去她家。路骥心里很矛盾,不知怎么办好。李秋云对她母亲说的那个谎,很快被戳穿了,就在李秋云离家的第二天,李家妈妈在巷子里遇见路骥,吃惊地问:“咦,你没有同我们家秋云到杭州去玩?”路骥开始一怔,很快明白了一点什么。李家妈妈面孔上很尴尬,搭讪着走了。路骥心里结了一个疙瘩,他不明白李秋云为什么要说谎,还假借他的名义。她到底到哪里去了,和谁一起去的,去做什么的?他真想立即去问问清楚,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权利。他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欲望,一直没有去找李秋云。接到李秋云的信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是很激动。路骥在织里巷口又停顿了一下,发现李秋云的妹妹秋玲和那个小警察一起走了过来,路骥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他倒不是怕这个尖嘴利舌的小姑娘,他是怕她说出来的话会使他打消去见李秋云的勇气。可是,秋玲见了路骥却一反上一次的态度,难为情兮兮地对他说:“路股长,你来了,我阿姐刚刚被人叫出去,她叫你坐一歇,等一会她马上就回来。”路骥一楞:“我……”秋玲以为他还记恨上次的事,连忙说:“上一趟,真是对不起,是我瞎搅瞎缠。我这张嘴,你用不着当真的。”她一边说,一边对小警察妩媚地一笑:“我以为我眼睛顶尖,看得顶清楚呢,其实,唉嘿嘿……”小警察讨好地对秋玲回了一笑,两个人一起走了。路骥追了几步问:“你说话,算数?”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秋玲动摇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动摇了一下。秋玲停顿了一会,很不爽气地说:“其实,这桩事体,你肚皮里顶清楚,对不对?”路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秋玲他们走了好一会,他还站在织里巷口,惹得巷子里来去过往的熟人都朝他看,以为要抓烟贩子了。路骥终于返身退出了织里巷,甚至没有朝李家的大门再看一眼。路骥自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支配,神差鬼使般地来到黄扬的店里。黄扬坐在店堂后面的小屋里,也不晓得在做什么。路骥在黄扬递给他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你去找过她?”黄扬眼睛盯着路骥问。路骥不置可否。“她不在?”“是的,不在。”路骥终于说,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进去。”“她一直想向你解释一下,却不好开口。这件事是我引起的,还是由我来讲吧。她一个人到苏北乡下我们插队的地方去的,是我求她去的。现在帮我们加工童装的那个三龙农场,就是在我插队的地方,叫八滩。本来是应该我自己去的,可是,可是,农场主的妻子,是我,是悔悔的亲生母亲,我自己去怕不大合适,所以我求她。你知道,她母亲一看见我就像看见杀人犯,所以……”“你说这个做什么?”路骥冷淡地打断黄扬的话,“她和我,我们之间决没有从属关系,她到什么地方去,为什么要告诉我?”黄扬“哈哈”一笑:“这不仅因为你的名字被她借来骗了人,更因为,你这个人,已经在她心里……”“黄扬”,路骥再一次阻止了他,“你不要说了,你我都很清楚,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黄扬干笑了一声:“我在她心里,早已经是一个被撕碎了的人,是我自己把自己撕碎的。不光撕碎了我自己,也撕碎了她的心;被撕碎的心,应该靠另一个人来缝补。”“缝补起来的心,总是残缺的。”“可是,我们这一代人,有几个还保存着一颗完整无缺的心呢?”路骥摇摇头。黄扬见他不说话,又说:“她已经36岁了,生活得很艰难很辛苦,她一定很想靠住一棵大树喘一口气。”他自嘲地一笑,“可惜,我这棵树,已被虫子蛀空了心,不牢靠了。何况,长得又不是地方,长在风尖上,总是被风刮得摇来摇去。”“你以为我长得是地方?我是吹不到风,淋不到雨的吗?”“相对而言嘛”,黄扬坚持不懈,“你是比我稳定一点吧?”路骥沉默了一阵,突然对他说:“有人告我受了你的贿,恐怕要停职检查呢!”黄扬拍拍袖上的灰尘:“你把东西还给我,就没有事了。”他笑眯眯地,似真似假地说,“说不定还能受表扬呢,拒腐蚀永不沾么!”路骥苦笑了一下,心情却好了一些。在黄扬面前,风浪再大也会平息的,他正是被黄扬的这种神奇的能力吸引住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陈局长的预言,可又被陈局长的预言击中了心病,他突然对黄扬说:“你对我说实话,说你的心里话,你究竟有没有做过违法的事?”黄扬笑着说:“你这个问题我可不会回答了,我说做了,你不愿意相信,我说没有做,你又不愿意相信。”路骥真佩服黄扬的聪敏、狡黠,他的眼光能穿射到别人的心里。“再说”,黄扬变换了一下姿势,坐得更舒适一点,“你能说得清,违法与守法的明确界限吗?比如回扣,这种事情,哪里没有,从中央到基层,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路骥说:“总之,树大招风这句话你不会否认吧?”黄扬认真地说:“树大招风,风大才好乘凉么,树小了不招风,也乘不到凉了。”“可是树长大了就容易被砍了。”“那自有护林人来保护。”路骥无可奈何地看着黄扬。两个人正说着,李秋云突然跑了进来,面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对黄扬说:“他——”只说了一个“他”字,黄扬浑身抖动了一下,紧紧抓住了李秋云的手,同时颤抖着声音问:“他——?!”李秋云的手好像要被黄扬捏碎了,她眼睛里透出了泪水,十分艰难地点点头:“刚才,10分钟以前。”黄扬仰天低号了一声:“哦——”李秋云不由自主:“黄扬,你——”黄扬突然又甩开李秋云的手,眼睛里有一道可怕的光彩。李秋云小心翼翼地说:“上午进院的,今天我休息,刚才小许来喊我,她晓得我跟他熟,我赶过去,没来得及……我,陪你去。”“不,我一个人去……”黄扬没有说完话,也不同路骥告辞,就冲了出去。一阵摩托声响了起来,由近而远,很快消失了。路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明显地发现黄扬在这短暂的一刻之内,完全变了一个人。李秋云一直听着摩托车声音的消失,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说:“他……死了。”“谁?”路骥已经预感到是什么人遭了不幸。“他叫林残冬。”李秋云低沉哀伤的声音,“他是我的病人,是黄扬过去的战友,黄扬和他,和他……”李秋云一时不晓得该怎么表达,她至今不清楚黄扬和林残冬之间的这种理解、默契、信任和爱是怎么产生的。路骥却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我……对不起,刚才让你白跑了吧?”李秋云压抑着悲伤说。路骥原来想说:“不,我没有去。”但这时却改了:“你去吧,你现在应该去。”李秋云看着路骥说:“那我,走了。”路骥等李秋云走了一会,才慢慢地从店堂里穿了出来。正在站柜台的黄扬的侄女对他笑笑,他想起前次黄扬的大嫂说过的话,就顺便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你屋里大人肯吗?”小姑娘很不开心:“他们只许我做半年,我倒情愿在这里做的,跟我二阿叔做,有劲。”“那半年以后你怎么办?”“我爷娘正在帮我寻工作,我讲我现在已经有了工作了,他们讲这份工作不牢靠的,现在我们靠阿叔的牌头,过几日说不定阿叔要靠我们帮忙的……我不相信,路股长,你是吃透政策的,你讲呢?”路骥连忙走出了店堂,走进了市中心热闹区熙熙攘攘生龙活虎的人群之中。他想起那个刚刚死去的生命和灵魂,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