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里巷8号的房子是一幢非常别致的住宅,它跨水而筑,河西有两大间主要住房,分别有15个平方。河东是一间附属房,也有十多个平方。这河东河西的两边住房以跨在河上的小桥联系,组成一户住宅,而这小桥别具一格,上方有顶,两侧是木板长窗,其实已不能称作为桥,已经是一间相当正规的房间了。野猫小的时候,屋里人多,这架在河上的暗桥也就当作一间正房住人,野猫自己就是在这间跨水而筑的小房子里长成大人的。野猫生下来,不像别的小人,拎起屁股一敲,就哇哇哭。野猫的屁股被敲得啪啪响,面孔憋得发紫,就是不哭。接生的三婶婶背底里说,这个小囡,命硬,剋爷剋娘的。野猫长到18岁,爷娘就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说不出有什么大毛病,就这样死掉了。所以,巷子里的人说,三婶婶的话是有点道理的。野猫现在跟阿爹一起过日脚。野猫的阿爹已经79岁了,住在河东的那间屋里,平常日脚只欢喜两桩事体,吃茶听书,对野猫的事体不闻不问。凭良心讲,倒也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嫡亲孙子,实在是没有能力了。野猫占居的河西的两大间和跨河的小间,老头子平时很少过来,他进进出出,走河西的后门,倒也蛮方便。和一般的小青年比,野猫的住房条件是得天独厚的。河西面临织里巷的两间30多个平方,过河桥也有七八个平方,而且架空在河上,两面全是落地窗,四面通风,亮堂明净,所以,尽管野猫外貌欠佳,又没有固定职业,但是愿意和野猫轧朋友的姑娘却是不少。可惜野猫对这方面的事体,不大感兴趣,不晓得是开窍晚,还是天生的不欢喜女人,野猫活到25岁,那份心思还没有开始朝女人身上转移。野猫做个体户,赚了点钞票,街坊邻舍见野猫的阿爹不管孙子,就好心地劝野猫,把几大件先一样一样地撑起来。现在外面的行头越来越显赫了,到野猫结婚辰光,还不晓得要怎样张罗呢,现在不准备起来,要办事体,一时头上凑起来不容易的。这种劝说,野猫只当穿耳朵风,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不相信这一套。手里捏了几个钞票,香烟老酒,吃得落尽吃,不过吃吃喝喝,用的钞票总归有限的,野猫肚皮再大也吃不落这么多钞票。钞票摆在身边,不作掉一点,心里总归不踏实。野猫开始白相麻将牌了。起初只是出于好奇心、新鲜感,小来来,或者来几根香烟,不多久就上了瘾头,一夜不摸牌,比戒烟还要难过。后来索性不到别人屋里去赌了,就在自己屋里开了一场,台子就放在跨河小间里。在这个地方来输赢,既惬意又安全,阿爹反正是不管他的事体,就算有警察在弄堂里巡逻听壁脚,也听不清过河楼里的声音,就算警察上门来捉赌,前门进来,可以从后门出去,后门进来,可以从前门溜掉。所以,自从野猫在过河楼里开了赌桌,每天夜里不到三更天是不肯收场的。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三角包也成了野猫过河楼里的常客。野猫的牌友,三教九流,大都是野猫自己拉来的,或是经过朋友介绍寻上门来的,也有闻风而来的邻居。可是野猫从来没有拉过三角包,倒不是他同三角包搭不够,也不是嫌三角包牌艺蹩脚或手头不宽,他实在是怕三角包屋里的大人。三角包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自从三角包当了个体户,对三角包交朋友的事体更加管得严,啥人上门寻找三角包,总要被他们上追祖宗八代,下追子孙三四代,牛屎里追出马粪来,比单位里入党考验还要严格。三角包的不少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上三角包的门,和他慢慢地疏远了。野猫每夜在过河楼里开赌,从来没有告诉过三角包,怕三角包嘴快,讲给屋里大人听,他们肯定要去报告派出所的。可是有一天夜里,三角包无意之中闯进了野猫的过河楼,那一天野猫他们正好三缺一,等第四个人等得不耐烦了,三角包一来,也不管他会不会,马上把他拉过来补缺。三角包也很开心,可是一上桌,摸到牌,听了规矩,才晓得这是真家伙,大来头的。三角包不由有点后怕了。三角包的生意,虽然有亏有赚,但手头到底比以前活络了,气派也大了一点,所以,他对野猫他们的赌注,虽然心里有点虚,但面子上还是要硬撑的。要论叉麻将的水平,野猫和另两个老手,自然要比三角包厉害得多,可是,三角包手气好,一圈打下来,三角包赢了;再摸一圈,三角包又赢了。一个多钟头,三角包就进帐一百多块,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些钱归他了。野猫说:“拿起来吧!来牌么,总归有输有赢的。你放心,我们全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不会恶死做的,到我这里来弄牌的,全是上路的……”三角包这才收了钞票,手痒得很,还想再来。可是野猫他们等的那个人来了,三角包只好让开,坐在旁边看他们来。这一圈一上台下赌注就比刚才翻了一倍。三角包吓了一跳,越看心越惊,越看心越痒,到三角包走的时候,他晓得野猫已经输了500,但面孔上并无愠色,也不急躁。赢钱的那一位也不显得很兴奋。三角包很佩服他们。这以后,三角包就经常上野猫那里去玩牌。由于他手气好,总是赢得多,输得少。请一个会看相的人看看他的手,果真,运气线又粗又长,从太阳圆直通出来。野猫这一段手气不好,总以为是三角包触了他,又眼热三角包,但看在朋友面子上,不能对三角包怎么样。后来野猫私下和三角包做交易,要和三角包合伙吃别人,三角包也晓得野猫想揩他的油,想想野猫对他一向义气,就答应了。从此,这两个人,一个靠运气,一个靠牌艺,所向披靡,有一夜赢了人家一千多块。输钱的一个家伙是小人,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写了借条,什么辰光能还出来心里也没有底。心想只要一报警,这笔帐就可以赖掉了,一急之下,写了封匿名信,告发了野猫和三角包,并且把过河桥的环境写得一清二楚。警察捉赌,前门后门一堵,等于瓮中捉鳖,干脆利索。睏在西屋的阿爹连听也没有听见,事体就解决了。野猫这等人,既能赌,也就能应付捉赌。人赃俱在,低头认罪为上策,态度好一点,表现得可怜、无知一点,“老老实实”地把数字报小一点,重的拘留两天,轻的罚几百块钱走人。野猫和三角包以为这桩事体就这么了结了,想不到那封揭发信还顺带了一笔,告他们两个人不法经营,卖进口旧衣裳。这几个字的份量比赌博要重。由商检部门、卫生防疫部门、政法机关等单位联合调查,果真查出野猫和三角包进了一批旧服装。进这批旧货是野猫牵的头,总共是100套,针织尼龙服装,是从日本、香港、台湾等地进来的。野猫自己只拿了20套,80套转手给了三角包。当时三角包就犹豫过的,但他做了几笔生意都不满意,捞价不大,急于想赚一票,终于经不起野猫的劝说,吃下了这批货。依着野猫的主意,把一些有着明显脏痕的衣物在洗衣机里洗一下,又用蓬松剂发一发松,因为是针织原料的,新旧差别并不是很明显的,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因为季节的原因,三角包的这批货还没有出手,往他屋里一查,就抄了出来,80套旧衣裳,当众烧毁,还拍了电视。三角包过去没有机会露脸,这一次倒是出足了风头。三角包屋里的大人全气伤了心,再也不肯拿出一个铜板支持他了。三角包看看手掌,寻来寻去,那条什么运气线也寻不见了,想想外面的人太不上路,又不好去咬谁的卵,要想寻那个告密的小子算帐又不敢,警察反复强调,报复、阴损揭发者,罪加一等。三角包有这口气,却没有这份胆。野猫挑他的80套旧货,说起来是为他好。可是野猫为啥自己只要20套,三角包也想不明白,不过野猫虽然只留了20套,警察倒不是昏官,罚他的款罚得比三角包多。自己屋里的人六亲不认,来个釜底抽薪,逼得他生意做不下去了。三角包想来想去,只有黄老板可以帮他一把,可是黄老板现在要开店了,忙得人影子也不见,哪有什么闲工夫来帮他想办法、出主意。三角包在屋里闷了几日,还是憋不住,这一日吃过夜饭,他到隔壁李家去谈山海经。李家妈妈一看三角包进来,一边应付,一边提高了警惕。秋玲的婚事一天不落实,她对三角包的警惕就一天不能放松。李家妈妈是亲眼看着三角包长大的,前几年这个小人总算还比较上路,进了厂,也学得文文气气,李家有什么重生活也肯过来帮帮忙,后来就越变越不像腔了。三角包嬉皮笑脸地问李家妈妈:“你们家秋云呢?”李家妈妈没有听清,以为他问秋玲,自然没有好面孔给他看:“秋玲不在屋里,同男朋友看电影去了。”三角包“嘿嘿”一笑:“哟,李家妈妈,你们家秋玲到底要寻几个男朋友呀,今朝同你去看电影,明朝跟他去听唱歌……”李家妈妈说:“反正不跟你去。”“咦,怎么不跟我去,上次不是跟我去跳迪斯科的?”李家妈妈吃了个败仗,顿了一顿,说:“从前的事体归从前,现在她的朋友是警察。”三角包面孔上有点尴尬,总算规矩了一点,说:“我不是寻你们秋玲的,我是寻你们家秋云的。”李家妈妈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你,寻秋云做什么?”三角包正在想这桩事体不能让老太婆晓得,怎么瞒过她,骗一骗她,李秋云在里屋听见声响走了出来,问:“什么事?”三角包对李秋云眨眨眼睛,又背着李家妈妈歪歪嘴。李秋云明白三角包的意思,肯定是有什么话怕被她妈妈听见,就对三角包说:“来,里厢坐,里厢坐。”秋玲从里屋探出头来,叫:“吵啥呵,轻点,人家在看电视。”一看是三角包,马上笑起来:“哟,三角包,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厂里的人全在议论你,这个小伙子,身架子倒蛮派头的。我说,你们走近去看看,那张面孔,隔夜饭也要呕出来的,金鱼眼睛,猪鼻头。人家讲,长得难看的人上照,好看的人反而不上照,是有点道理的,我就是不大上照的。”三角包笑着说:“秋玲你不要谦虚了,你不上照,你家妈妈为啥拿了你的照片到处给人家看?”秋玲“呸”了他一声,又说:“喂,三角包,你罪该万死,人家说你是枪毙鬼,把外国人的爱滋病买进来了……”“要生爱滋病,你总归第一个,你不是顶欢喜着外国人的衣裳么……”李家妈妈很紧张地问:“什么爱子病?什么爱子病?”秋玲和三角包一起哈哈大笑。李家妈妈突然“啊呀”一声:“不好,煤炉上的水要烧干了。”一边奔到灶屋里。三角包抓紧时机对李秋云说:“我想——想问问黄老板,肯不肯拉我一把,想想办法……”秋玲又叫了起来,不过马上又很识相地压低了嗓音,她也怕妈妈没完没了的纠缠,说:“咦,你这个三角包,你寻黄老板你自己去寻,为啥来寻我阿姐,我阿姐又不是黄老板的什么人……”秋玲一边说一边自知漏了嘴,吐了一吐舌头。一看阿姐,果真红了面孔,有点生气的样子,秋玲连忙又对三角包说:“你这种人,从前不把黄老板放在眼里,现在么,黄老板名气大了,财气大了,你一口一声黄老板,叫得甜甜蜜蜜,恨不得舔人家屁股……”秋玲的话难听,三角包从来不计较,倒是秋云不过意,对妹妹说:“秋玲,你怎么这样对人家讲话?”秋玲又“哈哈”笑:“对人家,对啥人,这是三包角呀!跟三角包讲话,还要什么好态度,还要什么好听的词呀?你听听他那张嘴,什么龌龊话没有。”李秋云倒是没有注意到,可能三角包在她面前收敛一点。秋玲又说:“现在黄老板神气了,那爿店,你去看看,啥等样子,显得不得了,比人家国营店还要漂亮。人家黄老板,就是有头脑,有胆识,不像你这种人草鸡一只。我听人家讲,黄老板开张那一日,要请十桌酒席,就在得月楼里。”三角包点点头,一副口服心服的样子。“你找黄老板怎么样呢?”李秋云尽管有点尴尬,但还是关心着三角包。三角包的神情顿时萎了:“你们也晓得的,我这一阵算是霉头触够了,钞票罚光,爷娘又扣牢钞票不放,不让我做生意了,要叫我吃爷娘的饭,吃阿哥的饭,这份日脚,多少难过。”“那你寻黄老板怎么办,借钞票?”秋玲抢着问。“我自己也不晓得,想听听黄老板的主张。看来看去,还是黄老板上路。可是,上次黄老板劝我不要进旧货,我没有听他的,还说他胆小没官做,现在去求他,唉唉,没有这张面孔呀。我听别人讲,黄老板店里人手不移,我宁可去做他的下手的,我的执照,也可以让给他用,他总归是要扩大范围的……”李秋云点点头。秋玲也说:“那倒是的,黄老板胃口这么大,肯定要添人手的,你么做做他的下手倒差不多。”三角包可怜兮兮地说:“我想求你帮我去试探试探,我这种臭名气,只怕黄老板……”李秋云对三角包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也可以讲得清爽一点。”三角包想了一会,说:“好吧,一道去,你帮我多讲几句。”李秋云和三角包到黄扬屋里,只有悔悔一个人在。悔悔一见李秋云,笑着说:“我认得你,你是河对过的阿姨。”李秋云也笑着说:“我也认得你,你是河对过的小姑娘。”悔悔很开心,告诉他们,今天是她的生日,爸爸日里没有空,现在去买蛋糕了。正说着,黄扬手里提着个大圆蛋糕回来了,还买了一打小蜡烛。黄扬一见李秋云和三角包,马上笑着说:“哟,我们悔悔好运气,有人来祝贺你过生日了。”悔悔开心地笑着,趴在桌上,又激动又认真地把小蜡烛一根一根地插进蛋糕。李秋云看出三角包心急如焚,几次想开口,她连忙暗示他再等一会。一直到悔悔兴高采烈地吹灭了小蜡烛,大家开始吃蛋糕时,李秋云才对黄扬说:“年伟,找你……”黄扬其实早就料到他们的来意了,用不着李秋云再说明什么,他说:“你要跟我做,同我合本,都可以,但我是有条件的,你能答应,就来。”三角包连忙问什么条件。黄扬说:“我先问你,你到我店里来,想做什么事体?”三角包想了一想,心口不一地说:“随便随便,随便什么事体我都肯做的。”“那不见得,你这个人,从来是犟头甩耳朵,我晓得你……”三角包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现在我也没有资格犟头犟脑了,你黄老板说啥我做啥。”黄扬又问:“那么你的那爿厂,假使复工了,你怎么办?”三角包倒是没有想到的,他只好说:“断命厂,不晓得整到哪年哪月呢。”“那也不一定。”黄扬又给女儿切了一块蛋糕,对她一笑,然后又继续同三角包讲话:“假使明朝就来通知你了,你怎么办?”三角包一时不好回答了。听黄扬的口气,好像要三角包死心塌地跟他做,即使工厂复工也不要去。这不仅叫三角包好为难,李秋云也觉得黄扬太过份了,插上来说:“厂里复工当然应该回厂里去,你自己说呢?”三角包没有点头,却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有份量,不像一个20出头的小青年发出来的,倒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叹气。黄扬也学着三角包叹了一口气,说:“唉,你们误解了,我又不是要绑住三角包。现在是你来求我,可不是我求你,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回厂里做,是要你先和我订一个合同。”李秋云皱了皱眉头。黄扬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要是回厂里做,随便什么辰光走都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李秋云不想陪着他们做交易,又不好留下三角包先走,就同悔悔说起话来。悔悔是个很聪明的小人,猜得出这个阿姨对她爸爸有点不满意,就小心翼翼地对李秋云说:“阿姨,我爸爸说你是做医生的,我顶喜欢医生,着白衣裳,顶清爽了。”李秋云心想其实医生的工作是最不清爽的,她对悔悔笑笑,不晓得该怎样和悔悔对话。悔悔又问她:“阿姨,你到我爸爸的店里去过吗?”李秋云摇摇头。悔悔有点失望。李秋云连忙说:“悔悔你去过吧,很漂亮,是不是?”悔悔笑了:“我爸爸说,以后更加漂亮呢,更加大呢,你相信吗?”李秋云点点头,说:“你开心吗?”悔悔说:“我开心煞了,爸爸店里有许多漂亮衣裳,小人衣裳也有……”小姑娘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李秋云用一张纸帮叠了一只飞鹤。悔悔只学了一遍,就学会了,精心细致地用纸叠着飞鹤。一眨眼叠了十多只。李秋云默不作声地看着小姑娘,却无法回避开黄扬和三角包的谈话。黄扬把自己的计划,包括已经实现的和正在进行的以及尚未实现的统统讲给三角包听。说的人好像很平淡,听的人倒激动起来,末了,三角包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说了一句:“哎嘿,黄老板,像你这样做生意,煞瘾的!”黄扬淡淡地一笑。三角包又说:“这样下去,用不着多少辰光,你又可以扩大范围了……”黄扬说:“只怕不批准。只要批得准,我总归要做下去的。”悔悔突然丢开纸鹤说:“爸爸,你以后会不会丢开我,不会的吧?”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震动了一下。李秋云用一种很少有的尖利的目光看着黄扬。黄扬却很轻松地笑着说:“悔悔,你不是很喜欢这个阿姨吗,如果爸爸走开了,这个阿姨肯定会照看你的……”悔悔饱含着复杂的感情的眼睛,盯住了李秋云的面孔,再也不移开了。李秋云不知所措,她发现三角包正偷偷地注视着她和黄扬的神态,面孔上似笑非笑。她真想冷下面孔对黄扬说几句话,可又怕伤了悔悔的心,面孔憋得通红,说:“你们谈吧,我先走了。”不等黄扬和三角包反应过来,她自己开了门走出去。在天井里,三角包追了上来。三角包并不清爽李秋云和黄扬之间的恩恩怨怨,但至少窥探出一点苗头,他正在动脑筋用一句适当的话把李秋云劝回来。他晓得李秋云一走,黄扬的心思也不会很集中了。黄扬也紧跟着出来了,三个人站在天井里,有点冷场。李秋云心里很乱,她不明白黄扬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由自主地又看看那间小屋,看见悔悔的身影被灯光投在窗上,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瘦小,她心里很难受,忍不住对黄扬说:“今天是悔悔的生日。”说完,她走出了黄扬的天井。前面的过道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