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织里巷的人,看见织里巷服装厂的那块蛮神气、蛮耀眼的大招牌,就要发笑,就要骂一声“握空”。“这爿蹩脚货也可以叫做服装厂,那转弯角上翘脚的皮匠摊可以叫做皮鞋厂了,河对过大娘娘的糖粥摊,可以叫做大饭店了……”几台旧洋机可以办一爿厂,那我们屋里三台“蝴蝶牌”,笃定挂块牌了……说起来也确实好笑,织里巷街道服装厂,总共只有面街的一间屋,20个平方,厂里的全部资产就是七八台破旧蹩脚的缝纫机。七十年代初,不晓得根据哪一条最高指示,到处兴办街道工厂,居民里的老头子、老太婆奔来奔去,逗五逗六,搅得七荤八素,你办塑料厂,我办纸盒厂,你办铅皮厂,我办洋钉厂,扛了白底红字的招牌,敲锣打鼓到市革会、区革会、街革会去报喜,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到屋里吃力得差一点断气。眼看别的街道你追我赶,闹猛得不得了,织里巷居委会的书记、主任、委员,以及积极分子急煞了,他们实在创造不出办厂的条件,拿不出办厂的资金,挖空心思,搞了一个缝纫组,动员几户积极分子,把自己屋里的缝纫机借来摆在居委会,就这样挂起了一块织里巷街道服装厂的牌子。后来慢慢地有了一点钞票,那几台旧缝纫机就作价留在这里。十几年过去了,这爿“厂”规模依旧,从来没有生产过什么产品,只是承接一些加工活,做做小人的鞋子,绣绣花边台布,踏踏做工要求不高的工作服。其实这些活也可以由各人领回去做,现在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做,说起来居委会还存在这么一个组织,再说年纪大的人也愿意轧在一淘凑凑热闹,议论议论张家长李家短。倒是近几年,这爿“厂”有了点兴旺发达的兆头,进来了几个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所以一时寻不到正式工作的中学生,年纪轻轻的姑娘,心灵手巧,虽然心思野一点,收不拢,但做的生活是没有闲话讲的。背底里叫那些老太婆、大婶婶“老木”,老人听见了也不动气,只是有点不服气。现在她们是老了,是木了,可是她们也有年纪轻的辰光,那辰光她们做的针线生活,哼哼,现在小姑娘是绝对做不出的。后来又进来一个小青年,专门跑外勤,到大厂家去联系加工活。这个人是山上下来的。起先居委会不肯要他,派出所和家长做了不少工作,总算收了下来。想不到这个小青年做起事体来有一套,不出几个月,就联系了几桩好生意。“厂”里“工人”的收入眼看着一天一天好起来,名气传出去,不光织里巷的人眼热,附近几条街弄的人也寻上门来要进“厂”。主动上门来联系请他们加工的单位也多起来。过去他们承接加工是有什么吃什么,赚头小的,吃工夫的,统统接下来做。现在不同了,有了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资本了。“厂”里赚钞票,居委会也全副武装起来,添置新家当,俱乐部里也有了老人玩乐的东西,不像从前徒有其名。“厂”里“工人”热天有冷饮吃,冷天有营养费,吃肉吃菜和正式工人一样有肉贴。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觅一块地皮造新厂房了。现在织里巷的人,不再小看这爿服装厂了。不少热心人帮他们出主意,叫他们不要再帮别人加工,不如转入生产,成为一爿名副其实的服装厂。对这么一个光明的前途,不仅小青年们翘首以待,连那些一向稳妥的老人也叽叽喳喳抢着出主意。六十年风水轮流转,织里苍的风水肯定会转好的,何况织里苍从前就有名气有影响的。几百年前,就是一块织绸出布的好地方了。现在这爿厂有了这样的好兆头,还不是借了好风水,不像桥那边,不要看眼门前那样闹猛,那终究是一块不祥之地,早点晚点要败落的。确实,大家心里早就发痒了。可是要正式转入生产,谈何容易。先要到银行贷款,人家银行一听是这种街道单位,就要打回票;平价原料也不是轻易弄得着的;要请设计师,要请管理人员,要会计师,要各种各样的名堂,会有各种各样的花样经,归起来一句话,是要冒大风险的。触起霉头来,老本蚀光还是轻巧的,假使亏了一屁股债,叫居委会拿什么来还,三间破房子,三钱不值两钱。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日脚过得蛮太平,贪心不足总归没有好结果的。黄扬就在这辰光,来到织里巷服装厂。黄扬的到来,立即给这间20平方的拥挤的空间带来了更充实更丰富的内容和更统一的话题。在这里做生活的人,别的不怕,就怕没有一个有趣的话头来咀嚼,现在黄扬这个最有谈论价值的人物出现了,犹如一帖兴奋剂,刺激了大家在机器声中逐渐麻木了的神经。“哟,黄老板,长远不见了,这一阵到哪里发财去了呀?”“哎,黄老板,人家说你已经6位数了,公开公开么,怕我们问你借啊!”黄扬眨眨眼睛:“为啥要公开,你问我6位数8位数做啥,有女儿想嫁给我啊?”“喔哟,我们家女儿没有这份福气,你眼乌珠戳在头顶囱上的。”“黄老板,你不要千拣万拣,拣着个猪头瞎眼啊!……”“喂,我问你,上次我同你讲,帮你介绍个小姑娘,你嘴面上答应见面的,后来怎么人影子也不见了?寻你几次寻不着,人家小姑娘盯牢我,好像我把你吃掉了,幸亏得我屋里没有女儿……你讲讲,你什么名堂,到底诚心不诚心。喂,我同你讲清爽啊,人家小姑娘,的的刮刮的姑娘家啊,我介绍的人,全是上得了台面的啊,你不要当是破瓜啊!……”黄扬嬉皮笑脸:“三婶婶哎,你又外行了,你不晓得破瓜才是熟瓜,不破的瓜作兴是生瓜呢,生瓜有什么滋味呀!……”“呸!”李家妈妈气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她是这里的三朝元老,因为家庭经济不好,她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做活,十几年来从未停止过,算是个中心人物。她平时也和大家一样,寻开心讲起野话来是豁嘴豁爿的,那种姑娘家听了面孔要红的话她也照讲不误。可是一看见黄扬,她就有种说不出的讨厌,不光讨厌,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威胁感。李家妈妈一声“呸”,其他人一时冷落下来,黄扬自己倒无所谓。李家妈妈越是讨厌他,他越是凑过去同她讲话。“李家妈妈,你们家秋云回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想去看看她,不晓得你肯不肯让我进门……”大家盯牢李家妈妈看,想从她面孔上看出点新闻来,最好是桃色的。李家妈妈面孔青一块紫一块,上了年纪的人气不得,一气,尖嘴利舌也会变得笨嘴笨舌。李家妈妈结结巴巴地说:“你问我们家秋云做啥,我们家秋云同你不搭界!”“咦,李家妈妈,你这句话就见外了,怎么不搭界?我同你们家秋云十几年的同学,又一同插队,又住河对过,热络煞的……”旁边有人开始窃笑,后来索性笑出了声。大家觉得李家妈妈的面孔很滑稽。李家妈妈更加讲不清了:“热,热,啥人同啥人热络,你讲讲清爽……”“喔哟李家妈妈,你们同我热络你们不吃亏的,你叫大家讲讲!”“你,你,你……”李家妈妈指着黄扬,讲不出话来了。黄扬看她指向他的那只手在抖,他心里竟然也抖了一下,不过面孔上还是笑着说:“好了好了,不讲了,不讲了,算我瞎说。哎,我寻你们厂长,她人呢?出去了?那我等一歇再过来……”黄扬一边讲一边朝外走,正巧在门口碰上了厂长。服装厂厂长是居委会副主任沈阿姨兼的。沈阿姨退休回来辰光不长,担任服装厂厂长只有几个月,却很有能力和办法,那个山上下来的小青年,就是她主张收下来的。沈阿姨见黄扬寻他,连忙把他领进隔壁的办公室。“沈阿姨,听说你们有打算,要改建生产厂。”黄扬开门见山地切入话题,“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走?”“下一步?”沈阿姨苦笑了一下,“还不晓得呢。我要往东,你要往西,他要往南,上面还要指一个方向,你讲怎么走?”“我想”,黄扬顿了一顿,说,“我有个计划,可以和你们联合起来。”沈阿姨眼睛一亮:“你说说,你说说。”黄扬有两个设想,这两个设想都以服装厂由承接加工转成生产为前提。由黄扬负责解决设计、原料以及销售方面的问题,服装厂只须出劳动力、技术工。第一个设想是:服装厂仍属街道,黄扬入股。第二个设想是:服装厂租赁给黄扬。其实还有一个设想黄扬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不是短时期内可能实现的,他想把这爿小厂买下来。沈阿姨吃了一惊:“你想租,想入股,你……资金呢,你真有那么多?”“我有办法贷款。”黄扬很自信,尽管他知道开辟银行的路是一条十分艰巨的路。“那,你不怕,不怕——那个么,你考虑过么?”沈阿姨倒是很想听听黄扬的看法。她自己对服装厂是不是转为真正的生产厂这个问题,态度一直是很积极的,可是步子一直跨不出去,正是被这个最敏感的问题阻挡了。大家都怕担风险。这个社会是一个竞争的社会,既是竞争,就很难保证什么,人人都想得了保证再做事情,那是不可能的。一个集体性质的单位尚且不敢冒一点风险,担一点肩胛,这黄老板为什么就没有顾虑呢,他又有多大的把握呢,他对自己的成功率的估计是否合理,是否科学呢?黄扬说:“我不怕失败,我只怕连失败的机会都不给我。”沈阿姨又问:“倘是按你的想法,租赁这爿厂,这些工人呢,这一部分年纪较大,手脚不灵的人怎么办?”黄扬胸有成竹地一笑:“我想到时候我会安排妥当的。”“那么我呢?”沈阿姨有心试探他。“你就做我的支部书记吧。”沈阿姨笑了一阵,冷静下来说:“你好像把这件事看得很轻松,很简单。你想过吗,自产自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许多多的关口要去打通,最主要的一关,上面能批准吗?”黄扬点点头:“我必须一件一件地啃下来,否则,面对这么一大堆难处,谁都会望而生畏的。”沈阿姨盯着黄扬看了一阵,才说:“听说你已经赚了不少,还想搞这么大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黄扬狡黠地反问:“你说呢?”沈阿姨又笑了:“谁晓得你,你这个人,人家都说弄不清的,恐怕连你老婆也……”她突然住了口,他现在并没有老婆。黄扬没有在意,说:“恐怕连我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呢。”沈阿姨不再说什么,听了黄扬的设想,她是很激动很兴奋的,但又觉得这件事离她和黄扬都很远。她仔细看看黄扬的面孔,发现这张面孔好像很成熟老练,又好像很天真幼稚,成熟得与年龄不相称,幼稚得也与年龄不相称。她想黄扬说得不错,恐怕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呢。她无法对黄扬所提的问题作出答复,她是厂长,但这爿厂不是她的。她似乎觉得和黄扬没有什么再谈下去了,应该说一声:“回去吧,黄老板,你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沈阿姨和黄扬都沉默下来的时候,外面车间里一下子拥进来好多人,一进来,大家的眼睛就很紧张地看着黄扬。黄扬和沈阿姨的谈话,早被外边的人听去了,现在,黄扬和沈阿姨被他们包围住了。“沈厂长,这件事体不是寻开心的,你不好随便应承的。”“黄老板,你自己吃饱了,还要来抢我们的饭碗,不作兴的……”“沈厂长,你应该考虑的,跟黄老板做,不会吃亏的……”“就是,现在这种生活,做来没有劲,这几个钞票赚来不煞瘾,不够用……”“你们小鬼头小赤佬懂个屁,跟黄老板做有你们苦的呢,啥人不晓得他黄老板做起事体来辣手的,六亲不认的……”“沈厂长,这桩事体你要帮我们作主的,到了他黄老板手里,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几日作了……”“沈厂长,我们现在全靠街道的牌头,靠共产党的福,做点生活,寻点活络钞票。跟了黄老板,我们怎么办?”“黄老板,你不要听这种老木瞎说,他们不肯,我肯的,我跟你做好了,你收不收?”“沈厂长,共产党的饭水,大家吃吃,不好一个人独吞的……”沈阿姨招架不住,只好抵挡说:“说说白相的,你们不要当真么。”黄扬却说:“要当真的。”沈阿姨无可奈何地苦笑笑,对大家摇摇头,又对黄扬说:“黄老板,你这么性急,索性我现在就陪你到街道办事处去,这是头一关里的头一关。”沈阿姨和黄扬走出织里巷服装厂,还有不少人追出来,在背后大喊大叫。街道办事处的一位主任很耐心地听完黄扬的话,很果断地说了两个字:“不行。”黄扬看了沈阿姨一眼,她也正在看他。黄扬赶紧又递上一支烟,对方仍以“不会抽”为由拒绝了,可是看他的手指分明被烟熏得发黄。真是滴水不进,黄扬想,应该从另一个方面进攻。他开始向这位主任描绘自己的蓝图。主任始终很耐心地听黄扬阐述他的理由,听完仍然很果断地说两个字:“不行”。既不看黄扬,也不看沈阿姨。沈阿姨对黄扬说:“走吧,这件事你就死了心吧。”黄扬还想对这位不动声色的主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主任却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很谦虚地说:“对不起,我还有个会,你要是还想再谈下去,请明天来。”黄扬只好和沈阿姨一起退了出来。沈阿姨说:“你另外动脑筋吧,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你看这头一关就这么难过,你还想过五关斩六将?”黄扬还抱着一线希望:“他不是让我明天再来吗?”“咳,你看不出来,这个人是个牛皮糖,性子好得很,你急他不急,你叫他不叫,但原则他是决不会放松一丝一毫的。”“我再跟他磨嘴皮子……”“你也看得出,要讲道理,他比你懂得多,要讲人情,他比你明白得多,你还同他磨什么呢?”黄扬终于没有话讲了。“另找门路吧。”分手的时候,沈阿姨对黄扬说,“假使你下决心要做,你另外找门路吧。”黄扬想了想,说:“那么,退一步,请你们加工,总可以吧?”沈阿姨想不到黄扬会后退,楞了一下,点点头:“这个权,在我们厂里。”黄扬说:“我再去想办法,倘若一时解决不了,就先请你们加工一些……”沈阿姨到黄扬走后,才想到自己那句话说得冒失了,她可以作主承接任何单位的加工活,恐怕唯独黄扬的加工她作不了主。黄老板的名声在居委会那些人心目中并不好。还有那些眼热黄老板发财的人,不会同意帮黄扬加工的。他们很可能会说,宁可停工也不帮黄老板做生活。黄扬从街道办事处直接回家,却被街道服装厂一群老娘家堵在锦帆桥边了。黄扬晓得逃不脱一顿指责,他倒不是怕这些娘娘婶婶的尖嘴,实在是没有兴趣同她们啰嗦。服装厂的事谈不成,意味着自己的整个计划要改变,他就不能再做自产自销的美梦了。实现不了自产自销的目的,他的服装店就很难以“齐、全”取胜。正在黄扬愁肠百结的时候,这些长舌妇又来缠他。面对严阵以待、气势汹汹的老太婆,黄扬既不能一本正经同她们论道理,又不能翻了面孔和她们吵相骂,只有拿出惯用伎俩,嬉皮赖脸地对付她们。老太婆们像饿狼扑食一样扑了上来。“黄老板,天地良心,你做事体不要做绝啊,天底下的路这么多,你也留条让别人走走……”“喂,我同你讲清爽,你要是打我们的主意,我是不怕你的,我要到你锅里盛饭吃的!”“哎哎,黄家老二,老古话讲……”七嘴八舌,吵得黄扬头脑发胀,他打躬作揖地说:“好,好,我该死,我该死,婶婶娘娘们饶了我吧,现在你们看不是我不让你们走路,是你们不让我走路……”老太婆哪里肯罢休,缠住他不放。黄扬对老太婆们的话并不怎么在意,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可是,这时候有一句话倒触动了他的心境。“黄老板,你要是票子多,就积积德吧,喏,这顶破桥哟,小人三日两头出事体,年纪大的走上去心惊肉跳,你出票子修一修,减减罪孽么,积德行善,总归有好报的……”黄扬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心里乱七八糟的。他可以在路骥面前从容不迫地大谈修桥的辩证法,在这帮老太太面前,他却变得口笨舌拙。积德行善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他真想反唇相讥一番,可是又不想同她们理喻,于是只好嘻嘻笑着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闲话虽然这样讲,其实也不见得。你们想想,这顶桥,从前不是孙家出票子修的么,为啥孙家就没有好报呢?到末了是火烧了祠堂,这可是多大的恶报呢!所以我讲人还是恶一点好……”老太婆们又哄闹起来,恨不得把黄扬这个恶人生吞活剥。黄扬正苦于没有办法脱身,发现自家大嫂下班走过来了,心中一喜。果真,黄家大媳妇晓得这几个老太婆又在攻击老二,走上前来,面孔一板,老太婆们先有了三分惧怕。这个人是织里巷上下沿三只雌老虎之一,骂起人来没大没小的,老太婆还要顾全自己一张老面孔。说句良心话,啥人屁股头没有一点屎,这个女人专门揭人家屁股的,犯不着让她伤了自己的老面孔。黄家大媳妇看看老太婆们退缩了,更加得意,气足得不得了,开口先是一句花腔:“喔哟哟,三婶婶,那天我碰着你家新娘娘,肚皮大得来,倒像有七八个月了,我算算不对头么,结婚只有3个月么……”三婶婶一张尖嘴立时立刻就钝了。她家讨的儿媳妇作风不好,肚皮里这个小人,儿子不承认呢。三婶婶是这群老太婆的头,她钝了,别人也尖不起来了。黄家大媳妇乘胜追击又戳了几个人的浓疱,弄得这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老太婆,老面孔发红的发红,转白的转白,好不尴尬。黄扬乘机溜走了。刚走出几步,发现李秋云站在前面。她一定目睹了这场闹剧,黄扬心里很不是滋味,面孔上却坦然轻快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