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见芙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见他走近，她才嫣然一笑，乖巧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并没有叫她起身，而是让身边的闲杂人等都退下，才将芙蓉扶起，走进宫殿。
“南五，你不要再装了！温元宇在哪里？”芙蓉一进宫殿，便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一把推开了他，还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南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别人这样叫他的名字了。巫烨被她推开之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像是习惯了一样，要是哪日芙蓉对他好声好气的，说不定还会怀疑她是不是给他喂了毒药，让她高兴成那个样子。
巫烨自行坐下，捧起她未看完的话本，翻了几页，发现与她以往看的口味大相径庭。
芙蓉抽走他手中的话本，“你到底想干嘛？”
芙蓉知道南族会行动，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对温元宇下手，她都没来得及准备，就突然没了温元宇的消息。
“我想干什么，皇后难道不知道吗？”巫烨说罢，站起身，贴近了她。
芙蓉不退不避，将手中的话本直接砸在他的脸上，可她还是不及巫烨，人家轻轻地偏了偏脑袋，话本就直接飞过了他，掉在了地上。
巫烨趁势抓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腕上摩挲。
“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难不成你真喜欢上他了？”巫烨手下用力，几乎是要将她捏碎。
芙蓉痛得咬牙，“关你何事？”
巫烨将她朝自己怀里一拉，顺势坐了下来，芙蓉便跌入了他的怀里。
“你若是将我哄好了，我便带你去见他。”巫烨另外一只手已经扶在了她的腰上，正要往上摸索。
芙蓉盯着这张与温元宇相差无几的脸，头一次觉得温元宇这张脸让人厌恶。
“我便是顺了你的意，也是因为你的脸。”芙蓉道。
越是在乎什么，被提及的时候越痛。
巫烨将怀中的女人往外一送，芙蓉便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头上琳琅的饰物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你这样想见他，好。”巫烨倾身向前，将人压在自己的身下，盯着那张无畏无惧的脸，顿时又觉得索然无味。
“我带你去。”
芙蓉愣了一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带着出了寝宫。
昏暗的房间中又湿又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割裂成一块一块的玉板。
温元宇靠在墙上，发白皲裂的嘴唇昭示着他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更别说他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即便落魄如斯，也绝不向对方低头，这是他温氏皇族的骄傲。
门外有了动静，可温元宇却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只出气，不出声。
“他就在里面。”这是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温元宇每次一听，都觉得非常违和。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温......皇上。”芙蓉看见温元宇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心疼，这可是她师兄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赵水里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护好他周全，可是如今，温元宇隐在晦暗不明的月光之中，嘴角还有淤青。
“你，你怎么敢！”芙蓉转头怒视着巫烨。
温元宇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女人鲜活的模样，便知道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心里对那日这人说的话又信了一分。
自他关在这里开始，他便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巫烨有多少能力和人脉，他是清楚的，能把他囚禁在此地，绝对不会是他一人的手笔，巫烨说，芙蓉和赵水里都是他们的人。
温元宇一开始并不相信，可是当他受尽折磨，被困在这里数日，除了巫烨和他的手下以外，就没有见过其他人的影子，他再联想到孙振曾经提醒过他的话，一切都像被红绳串起的珠子一样，有迹可循。
芙蓉想要靠近温元宇，察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可是刚要靠近，就被巫烨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芙蓉甩开他的手。
巫烨笑了一声，“放心，他身上没有别的伤痕。”
芙蓉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有话要对他说，你出去。”芙蓉指着门口。
巫烨却像是早有所觉，凑近她的耳边，“你尽管说，就看他信不信。”
说罢，抬脚离开，走后还将门落了锁。
芙蓉听着脚步声，猜想巫烨已经走远了，于是朝着温元宇跪了下来。
温元宇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芙蓉心一沉，想着一定是巫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会让他如此冷口冷面的。
“给你。”芙蓉递给他一个藏在自己衣服深处的袋子。
温元宇闭上眼睛。
芙蓉没说什么，打开袋子，取了一颗糖，捏着温元宇的双颊，硬是把糖塞了进去。
温元宇看着她，眼神如一潭死水。
“你真的相信巫烨说的话？你是疯了吗？”芙蓉忍不住解释，“师兄为了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背负了这么多，就等来你一个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温元宇感觉到自己舌尖传来的甜意，微微有了些触动。
芙蓉将剩下的糖藏在稻草堆里。
“你放心，我会找人来救你出去的。”
“不......”
芙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温元宇说什么？
温元宇摇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芙蓉叹息一声，与他并肩靠在墙上，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可是她又不愿意温元宇误会师兄。
“巫烨和你说的话，你不要信，至于其它的，你等师兄回来，他会给你解释的。”芙蓉只能说到这里了。
温元宇冷笑一声，到这个地步，她还想要瞒着他吗？
“赵水里是南族的人？”温元宇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芙蓉沉默。
温元宇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所以说，一直以来，赵水里接近他，也是为了南族的计划？那曾经的那些，全都是他欺骗他的谎言吗？
“赵先生好手段，为了南族的计划，竟然连自己的清白也赔了进去，想必和我这样的人逢场作戏，赵先生一定觉得非常恶心吧。”温元宇一字一句，都像戳在芙蓉的心窝上，她无法想象如果师兄听到了这段话，师兄的心情会是如何？
芙蓉这些天并没有闲着，她虽然被软禁，但还有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结合下面送上来的信息，她已经猜出了大半。
师兄为了温元宇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温元宇不仅不感激，还这样讽刺他。芙蓉气得站起身，指着温元宇的鼻子骂他不识好人心。
温元宇别过头，懒得与她争论。
芙蓉恨不得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打一顿。
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芙蓉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比起赵水里初识温元宇那时候，眼前的青年已经变了太多，年少的他或许意气风发，少不更事，但现在的他决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他疑心极重，特别是对待自己身边的人，看似相信了他人，一旦有什么地方让他生疑的，就跟燎原之火一般，所有对他的好都喂了狗。
芙蓉不知道，现在的温元宇还是不是赵水里爱的那个人。
“温元宇，你难道真的分辨不出来，谁是跟你做戏，谁是认真待你的人吗？”芙蓉为赵水里感到不值得。
温元宇冷哼一声，“自从他回到国都，无论我提出什么，他都有理由反驳我，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难道不是为了方便南族行事吗？他认真待我，究竟是用了感情，还是用了感情欺骗我？”
芙蓉摇头，觉得眼前的人无可救药。
“潞城西边有一座远离人居的别院，若有机会，你真该去看看那个屋子里都是谁的画像。”
温元宇不想再听，干脆背过身去。
“师兄对你用情极深，此话我只与你说一遍，你爱听不听。”芙蓉不管他的态度，继续道，“师兄曾经用过他的血做药引冒险救过你，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对于他本人来说，后患无穷。”
芙蓉没有看过什么典籍，但是她听巫烨的长辈说过，不可轻易用自己的血救人。
“原先去征战北夷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师兄，是他一力保你，才让皇帝将你留在国都，你与北夷交战过，应该明白战场的凶险。师兄九死一生，皇帝一念之差，就能将师兄所有的努力和生死付诸流水。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
“师兄原本在你回国都之时，便能功成身退，剩下的都由邹南文接替。为什么不就此收手，离开此地，与师父一同游学？是因为他不放心你，四面楚歌，内忧外患，在他确认对你的感情之后，便去求了师父，让他接替帝师之位。当时师兄才几岁？能服众吗？你有关心过他吗？你只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师兄对你的好，什么也不曾问过。”
“南族的计划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策划了，你真当师兄是神仙，说退出计划就能完全退出计划的吗？离开国都的时候有多少人在追杀他，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芙蓉说到最后一句，眼泪砸在了地板上。
“师兄为了你，多次将自己置于险地，而你不仅不领情，还这样讽刺他。不如我替师兄一刀将你了结，也省得师兄再听见你刚刚那些伤人的话！”
芙蓉抽出自己的随身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匕首让他忍不住激灵，他双眼通红，盯着芙蓉。
他知道。温元宇是知道赵水里对他的好，只是，他太急于找一个自己失败的借口了。
始终还是，不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