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从空中飘落，空气中夹杂着的血腥之气却无法被其掩盖。
俯视着下方的大雕一跃而起，卷起的风好像能带走底下毫无生气的尸体，带去了族人未知的命运。
冷风凛冽，雪越下越大。
那天夜晚，天生异象，凡居高位者都看出了今后棋局的掌棋之人恐怕是要易位了。
这边，南族族长看着那张简短的字条，召集了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老到他的房里。
那边，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只剩下刚满十岁的孩子和他那可怜的母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腥气的药味。
从这一夜起，一切的一切，都偏离了轨道，随着历史的长河翻涌而去。
“芙蓉，回家收衣服吧。”高山之上，男子一身白衣，单手举着一把红伞，凛冽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吹来，却是丝毫没有动摇男子看似羸弱的身子。
“是，爹爹！”他身旁站着一个打着灯笼的粉衣女孩，她闻言，对着男子仰头微笑，可爱娇俏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
男子拍了拍女孩的头，与她一同走进了深山。
女孩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脚，借着那人手中和她同式灯笼的光，她只能看到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师兄，一路平安。
女孩转回头，小跑跟上男子的步伐，牵住了男子的手。
***
温国国历六十一年，惠妃病逝，留下年仅十岁的独子温元宇。惠妃长兄赵淮武大将军请旨带温元宇随军作战。
同年，赵淮武义子赵水里从前帝师之处学成归来，不日与赵淮武一同前往战地。
温国国历六十六年，三皇子溺水身亡，六公主夭折。
同年，边疆传来喜报，由年仅十五岁的五皇子带领的队伍在北夷与温国交界之处取得大捷。
故事，要从这一年讲起。
“将军，五皇子他……”手下又一次在深夜将好不容易睡下的赵淮武叫醒。
赵淮武连盔甲都没有脱，强忍着将温元宇暴打一顿的想法，用手支起了脑袋。
“让水里去看看他。”
“是。”手下听到军师的名字，眼里满是兴奋和崇拜。
赵淮武早已习惯，用水拍打着脸颊，甩甩手便走向温元宇所处的帐篷中。
一掀开帘子，便看见那抹深蓝坐在温元宇的床前，对着自己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然后才起身与他走出帐篷。
“义父，五皇子无恙。”不需要赵淮武问，他便已经猜到赵淮武想要说的话了。
赵淮武点点头，安心下来，转念想到温元宇单枪匹马地去烧敌军的粮草，不禁开始后怕，好在赵水里早有准备，带着百人小队，为温元宇打掩护，护着他平安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赵淮武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赵水里。
五年前的赵水里还只是一个少年，如今已经能与他并肩而立了，一身普通的蓝衣被他穿出了不凡，俊逸的外表看着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可谁能想到他献出的计策足以让敌方一整支军队覆灭？
赵淮武收回了视线。
“明日带着五皇子去挑人吧。”
赵水里抬头，看了一眼温元宇的帐篷，眼中染了几分喜悦，对着赵淮武礼貌地道谢：“那便替五皇子谢过义父了。”
从很久开始，温元宇便一直渴望自己也能有一支由自己挑选，自己培养的精英小队，但赵淮武一直不愿意松口。他担心温元宇还小，不能服众，如今看到有赵水里辅佐他，赵淮武想，也是时候了。
赵淮武拍了拍赵水里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帐篷中。
月光之下，只有赵水里一人，静静地站着。
的确，是时候了。
赵水里看向身后的帐篷，眼底晦暗不明。
次日一早，便有人向温元宇禀报赵淮武让他去挑人的事，温元宇兴奋得不行，一个翻身就起了床。
军营之中，练兵传来的声音响彻云霄，一阵阵呐喊之声让人热血沸腾。
温元宇刚出帐篷，正迎上站在一边等他的赵水里。
“水里哥。”温元宇一向很佩服仅比自己大四岁的赵水里，赵水里不仅屡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还常常提点自己。说赵水里是自己的夫子吧，可赵水里又没有寻常夫子待他严厉，说赵水里是自己的兄弟，可赵水里又对他恭敬有礼，两人隔了不止一条河的距离。
赵水里转身，对温元宇行礼。
“水里哥，说了几次了，这种虚礼，你我之间就不必了！”温元宇眉目之间带了些愠色。
赵水里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军营啊。
行至操兵场，正在练兵的副将急忙迎了上来。
赵淮武划给温元宇挑选的人的场子中，士兵大多数年纪都是十几二十岁，想到与他年纪相差无几，他培养起来之后，用起来也能顺手一些。
两边交接了一下，副将便寻了空，让他们停下，然后简单讲了下五皇子挑人训练之事。
听到五皇子要挑人，众人心思莫测。
大家都知道，这五皇子将来还是要回皇城的，来这里亲自挑人，亲自训练，显然是要挑选自己的亲卫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过五皇子现在还年幼，虽说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一些才华，但这还不够，万一他没有那个能力，长大之后是个草包，那被选到的人跟着他也只能是一事无成。
站与高处的温元宇看到众人脸色不一，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的兴奋一样，一下子变了脸色。
赵水里将手圈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温元宇转过头来看他，正见他对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那人微微躬身，从背后将弓箭拿出来，然后递上前去。
温元宇看见那把弓，露出了然的表情，双手握上了那把弓。
台下之人连连抽气，这把弓乃是镇国将军战死沙场时配在自己身边的弓，据说能够将它拉开，并且射击的人并不多，连如今的赵淮武将军都难以做到，所以这弓一直放在营中，只有开战之时，将军才会把它拿出来，提醒众人，镇国将军与他们同在，让他们永远记住，士兵，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叫做士兵！
其实，温元宇心里也是没底的，他不久前试过拉开弓，但是即便是拉开弓，也无法将箭射出五米，反倒是震得自己的虎口疼上两三天。
赵水里将手搭在温元宇的肩上。
“放心。”
温元宇抬头，看见赵水里的目光定在了某一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赵淮武正负着双手，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温元宇想，他期待了这么久的这天，怎么能让舅舅小看呢？
再次握紧手上的弓，温元宇反而觉得它轻了不少。
台下已经有人搬来了几个靶子。温元宇看了一眼赵水里，然后率先走下台子。
赵水里面上不动声色，跟在温元宇的身后。
此时，阳光正好，另一个场子操练军队的声音传来，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边的安静。
温元宇在十米外的靶子前站定，举弓，搭箭，拉弓。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箭在弦上。
温元宇手心冒汗。
“咻！”
正中靶心。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温元宇又从箭筒里拿出了三支箭，同时射出。
这次，又是靶心。
赵水里向前走了几步，见温元宇再次搭箭，笑着掏出几枚铜板，随手抛出。
温元宇勾起唇角，又一次将箭射出。
靶心之处，最新射出的箭串着三枚铜板。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一片叫好声。
这样的箭术，饶是他们都不一定能做到，而年纪小小的温元宇却可以，这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温元宇走上前，双手抱拳。
少年英气逼人，小模样还未长开便已有一身的浩然正气，而他身后站定的赵水里也是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众人纷纷响应，脸上皆是激动和期待的神情。
温元宇抬眼扫了一遍众人。
关于选人之事，很早之前温元宇便询问过赵水里。
“挑选亲卫队，对手下首要的要求便是‘忠’，五皇子早慧，应是早已对军中各人留下印象。”赵水里一顿，看向温元宇。
温元宇点了点头，已经有了些想法。
“其次，便是‘缺点’。”
温元宇闻言，顿时了然。
有缺点的人，才是最好掌握的人。
温元宇对于要挑选拥有什么才能的人早已经有了想法，他想知道的是要挑选什么样品性的人才是最好的，而他一问赵水里，赵水里便明白他真正想要知道的答案是什么。
不愧是帝师之徒。
军中上下都对赵水里赞不绝口，赵水里却还是原来不骄不躁的样子，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称赞而骄傲自满。
温元宇想，赵水里这样的人，光是放在军营里，真的太大材小用了，埋没了他的才华，将来，他一定要带赵水里回都城！
挑人之事一时是急不来的，温元宇还要观察，于是先挑了十个他早已经看好了的人。
想了想，温元宇看向赵水里，似是在问他的意见。
赵水里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温元宇只好作罢，快步走向一直看着他们的舅舅。
一见温元宇走来，赵淮武那端着的架子便放了下来。
“舅舅！”温元宇喊道。
赵淮武摸摸他的头，欣慰地说：“元宇长大了。”
温元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义父。”赵水里在温元宇的身后站定。
赵淮武应了一声，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然后示意他们两个跟自己过来。
回到帐篷中，赵淮武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
昨日，温元宇烧了敌营的粮草，对于己方而言，是好事，也是坏事，想必对方是要速战速决，一场大战就要来临，如今敌营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