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元宇瞪着芙蓉，他当然知道芙蓉说的是气话，赵水里怎么会轻易离开他？可是他又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赵水里真的被他气走了呢？
近日他们之间的谈话都不怎么愉快，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这样笃定赵水里不会走？
芙蓉哪里不知道温元宇在想什么，就算赵水里真的有要离开温元宇的念头，别说是温元宇不让他走，在南族的计划完成之前，国都里盯着赵水里的人也不会让他离开现在这个位置。
“刚刚我在门口见到良妃了，她神情恍惚的样子，该不会是皇上对她做了什么吧？”芙蓉对温元宇说话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有任何的改变。
转移了话题，温元宇也没再深想下去，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在抗拒刚刚那个话题。
“我能对她做什么？”温元宇懒得再和她纠缠下去，转身走回案前。
芙蓉心里嘀咕着：这就难说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温元宇从来未曾向其他人透露过他让巫烨代替行房之事，芙蓉也不太关注这些，以至于她一直觉得温元宇亏欠了自家的师兄。
“就是不对她做什么才奇怪，今晚好好安抚一下她。”芙蓉对他抛了个媚眼，眼神意味深长。
温元宇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芙蓉也不在这自讨没趣了，想起刚刚和师兄聊过的话题，她还有正事要去做呢，跟温元宇告辞后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温元宇回想起刚刚他对良妃的态度，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直隐在暗处的巫烨单膝跪地。
“今晚去良妃那，一切照常。”
“是。”
温元宇低头看着巫烨恭顺的模样，他似是感概一般来了一句——“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而跪在地上的人依旧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夜晚，温元宇换上了低调的黑衣，出了宫，而巫烨则穿上帝君日常的便服，往良妃的寝宫走去。
巧的是，在巫烨把良妃放倒之后，点了迷魂香，准备走人时，撞上了芙蓉。
现在这个时节，夜里渐凉。来人手执一盏灯，身上穿得也不多，像是睡不着才出来夜游。
芙蓉听觉灵敏，早在巫烨踏进园子的时候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与一般巡夜的守卫不同，他的脚步更加轻盈，一定不是普通守卫。
夜色更深，她看人看得不大仔细，乍一看下，还以为是温元宇偷偷溜了出来，但是再一看，就知道那人是巫烨。
“跪下！”芙蓉冷不丁地出声，她身后的一行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直接膝盖着地。
初时巫烨还没发现芙蓉一行人，如果这个时候被人看见，他是说什么也说不清的，而芙蓉这一出声，就像是在警示他一样，他停住了脚步，快速躲到了亭子的柱子后面。
“你们就在这里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起来。”芙蓉说罢，就往前面的亭子走去。
芙蓉走到亭内坐下，倒了两杯茶。
“辛苦了。”芙蓉的语气多了几分嘲讽。
巫烨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郁。
“良妃是养在深闺的小姐，细皮嫩肉的，没弄疼人家吧？”芙蓉像是施舍一般，抬眼看他。
巫烨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想到了一句话，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刺人。
巫烨忍不住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手下一用力，就把她的脸捏红了。
“从前行之护着你，如今他不在，你真当我动不了你吗？”
芙蓉从巫烨的口中听见行之的名字时，还有一瞬间的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反而笑了出来。
“你倒是试试。”芙蓉笑弯了眼。
巫烨像是被这个笑容晃了眼，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只是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怎么也散不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芙蓉直言，“我最讨厌你长着一张别人的脸，说我仗着别人的势。你有今日，仗的是谁的势？”
话不投机，芙蓉起身就走。
望着芙蓉的背影，巫烨捏紧了拳头。
这句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巫烨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动容，只是听着芙蓉说讨厌他，他没来由地觉得烦闷。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牵动他的情绪？
***
赵水里在书房内提笔书写着什么，书写到一半的时候，悬在空中的手一滞，手腕一翻，笔从手中脱离而去，直直地冲着窗外飞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是击中了什么人。
“族长找我什么事？”赵水里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像是早有预料。
窗外的黑衣人翻进书房，这人的身形矮小，辨不出男女。
黑衣人一出声便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他捂着刚刚被毛笔击中的胸口揉了揉，问道：“赵先生，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为何突然下令将人撤回？”
自从赵水里回到国都，南族的计划便停滞不前，还将温元宇身边监视的人调回，只剩下巫烨一人。
到底是年纪还小，沉不住气，赵水里原本以为还要过一段时间南族才会派人过来询问。
赵水里不紧不慢地说：“南文已经准备接手我在国都的位置了，现在不过是在进行交接，急什么？”
黑衣人静默了一瞬，他抬起头盯了好一会儿赵水里。
“南昱哥，你在南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水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南族的计划这样缜密，即便没有我也依旧会继续进行下去，我现在不过是想提前离开而已。怎么？族长当初答应我和师父的事情都不作数了吗？”
黑衣人显然不敢代替族长说话，被赵水里气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从窗户翻走。
赵水里虽然是南族人，但自小养在行之身边，对于南族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他也没有南族族人对复国计划的执念，故而他也算是南族的一个异类。
他不想伤害温元宇，迫不得已之时，也必须要将伤害减到最低，所以在南族计划进行到这一环，他就打算从中抽身，然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现在无论是南族还是温元宇，两边他都没法快速脱离，他只能一点一点地解决眼前的问题。
朝廷之中，孙振门下弟子众多，大多都担任要职，即便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也能压下去，邹南文控制文官言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赵水里不在他也能做的很好。
至于信息网......赵水里倒是有些头疼，他要是从南族计划抽身，暗地里的信息网该交给谁？
“叩叩。”
赵水里抬起头。
今夜的访客倒是挺多。
赵水里见了来人，一扫烦闷，将刚刚书写到一半的纸张不动声色地抽出来，藏在抽屉中。
“挺少见你从正门走进来。”赵水里戏谑道。
温元宇想起以前赵水里在的时候，他都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只是赵水里走后，他想见人又见不到人，只能从来这里睹物思人，赵水里不在，他也不会顾忌太多，直接从正门走进来，仿佛就跟进自己家一样，走着走着便习惯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便是这样进来的。”
赵水里愣了一下。
他刚刚回到帝师府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地方不同，特别是他常待的书房。他吩咐过管家，他不在的时候，不允许外人进来。赵水里看到书房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一些他已经看过的书籍，他开始还以为是芙蓉来过，原来是温元宇，而且看他对这里这样熟悉，或许还是常客。
想到这里，赵水里看向温元宇的眼神越发柔和。
温元宇走到桌边，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书。
“你回来之后有翻过这些书吗？”
赵水里站在温元宇的面前，低下头，书上的批注明显多了。
“不曾。”回朝后便忙着温元宇的登基大典，完了又各种各样的杂事，还要应对朝中那群老狐狸，脚都不沾地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看闲书。
温元宇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也对。我正是看到这一页，便睡着了，往后便没有我的批注了。”
赵水里走到温元宇的身边，凑上去跟他一起看这本书。
两人靠的极近，温元宇甚至可以闻到赵水里身上所用的熏香，或许是刚从战场回来，身上所带的气息还有种莫名的侵略性和野性，明明长着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身上的气息却如此不同，若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他只觉得非常怪异，但是放在赵水里身上，却仿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赵水里不该是温润如水，他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剑，不出鞘则已，一出鞘便一鸣惊人。
如此心猿意马，又怎能看得进书？
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
颜如玉，不就在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