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心思赵水里是明明白白的，这个时间让赵水里和温元宇出城，哪里是真的想吃鱼，分明就是为了让他们独处，一些不能在国都里提到的话都能聊一聊。
只是，这个城出的也太远了吧。赵水里看向一边坐着岿然不动的温元宇。
温元宇暗搓搓地想，最好是在外面过上一夜。
感受到赵水里的视线，温元宇看了过去，对着赵水里挑了挑眉毛，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赵水里一本正经地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马车的容量大概是四个人，他和温元宇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可就是这段不大不小的距离让赵水里有些坐立不安。
显然，另外一人也有这个意思。
温元宇不动声色地往赵水里那处挪了挪。
赵水里感觉到了旁边那人的小动作，明明是希望他靠近，现在反倒更加不安了。
就在温元宇快要碰到他的右手时，赵水里忽然抬手，咳嗽了一声。
温元宇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温国的五皇子，本来就没有多大夺嫡的希望，要是让那些迂腐的大臣知道温元宇和他的关系，就对他更加不利了。
赵水里压下心底的酸涩，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认真地盯着窗外。
一旁的温元宇就像被冰冻了似的，除了逐渐发红的眼角以外，赫然一座冰雕。
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两人都很会忍耐，一个压抑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一个看似风轻云淡，实际上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
马车到了目的地，慢慢地停了下来。
温元宇一撩帘子，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车内的人攥了攥拳头，静了一瞬，跟着温元宇下车。
这是行之带着赵水里和芙蓉游学时住过的别院，说实话，这样的别院几乎遍布天下，连赵水里都搞不清行之是有多少房产。
别院里只有常住的几人，不多，平常的打扫什么的都由他们负责。
赵水里朝着出来迎接的几人行礼。
几人回了礼后，各自回屋。
温元宇有些疑惑，看向赵水里，可是对上赵水里的眼神时，又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还在生气，又别过脸。
赵水里让人拿了工具之后便往河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来看看温元宇。
“不走吗？”
“哼。”温元宇别扭地跟了上去。
多大人了，还这样孩子气。赵水里在心里笑他幼稚。
两人到了河边后，赵水里摆了摆手，将人派出去看周围有没有探子，河边只剩他们两人。
“近期国都不太安定，你在皇上那边就乖乖当他的儿子，切勿轻举妄动。”赵水里提醒道。
温元宇沉默不语。
没听见温元宇吱声，赵水里继续说：“还有左相那边，他对我是什么想法，你也不必太在意，当年我师父在国都，他也没能拿我师父怎样。不过他有些意见，你还是可以听听的。”
“我知道。”
赵水里一窒，没继续往下说。
“那你呢？”温元宇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好看的黑眸锁住了赵水里的一举一动。
赵水里睫毛微颤，抿着唇，半晌才开口：“你要问什么？”
“你把我放在何处？”
赵水里好似换了一副面孔，勾着唇角，眼眉都是戏谑。
“你想说什么？”
温元宇一愣，支支吾吾的，甚至涨红了脸。
“我、我心悦你。”
赵水里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却是不显，嘴角的笑意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好像在听他说笑。
温元宇也反应过来了，赵水里只当他在玩笑罢了。
“五皇子勿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赵水里笑着说，心口却像灌进了冷风，嗓子眼都难受得不行。
温元宇咬牙。
“我当然没有忘。不然那晚你躺在我的床上，摆出那副模样，我怎么让你次日完好地下床！”
“你没有醉？”
“我有没有醉，先生不是清楚的很吗？”温元宇的语气越发不善，攥着鱼竿的手气得发颤。
赵水里沉默，然后轻笑一声，“五皇子没有做出失了身份的事情，自然好。”
“赵水里！”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我也跟你敞开说。”赵水里一顿，“我天性便是对人人都好，见路边的阿猫阿狗受伤都会心疼得不行，辅助你也不过是我师父与你母妃有些交情，不然谁会走一步烂棋？”
温元宇瞪着他，“我不信。”
赵水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五皇子信也好不信也罢，若是水里之前做了什么让五皇子误会的事情，水里在这先道个歉。”
“那日在客栈，虽是你先轻薄我的，不过水里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还你一次而已，别想太多。”赵水里无视温元宇越来越黑的脸，“还有今日，我希望以后这种事，五皇子就不要再做了，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温元宇将鱼竿一扔，冲到赵水里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次！”
赵水里眉头都不皱半分。
“五皇子这样沉不住气，将来如何争得过你那两位哥哥？”
“那便不争了！大臣们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在乎！”温元宇红了眼，一张好看的脸写满了急切。
赵水里没想到温元宇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温元宇，你好好想清楚。七年守在边疆是为了什么，你身上的伤是为了什么，辛辛苦苦立功又是为了什么？”
温元宇捏着他的手腕，力气极大，最后却是一松，盯着他发红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
我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当皇帝。
温元宇低下头，苦笑一声，“既然你是认为，我是为了当皇帝，那你便好好看着。”
看着我登上皇位。
赵水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温元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离开了。
细细碎碎的余晖洒在河面上，坐在河边垂钓的人静静地看着河面，鱼儿上钩了也一无所觉。
最终，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河水里，融进这片余晖中。
赵水里也是个懦弱的人。
太过沉重的责任，我负不起。
***
二十一世纪初，赵水里的墓被几名大学生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发现。
莫绍兮连夜回了家，背包一扔，冲进了书阁。
怎么找不到了？莫绍兮拼命地翻找，愣是找不到那本《南族》。
妹妹莫芮夕揉了揉眼睛，刚刚在午睡的她被大哥的毛手毛脚给吵醒了。
“哥，你在找什么？”莫芮夕扶着门框，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莫绍兮一边找一边问，“上次我看到书阁里有本书，叫《南族》，你看到了吗？”
莫芮夕皱了皱眉头，想起前两天老妈生气地掀了她的被子，说她看书也不把书放好，书都被她弄坏了，那本书好像就叫做南族吧？
“应该是给爸爸拿去修了，你上次把书弄坏了还让我背锅。”莫芮夕努了努嘴，假装生气。
莫绍兮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然后跑下楼打电话去了。
书阁里，颇有年代的书还在静静地等待着后人的翻阅。
莫芮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哥哥这是中了什么邪？
那日，莫绍兮、周桐盛和光头三人进了一个山洞，洞内的壁画栩栩如生，颜料仿佛还未干，光头激动地回去打报告了，只剩他们两人在里面守着。
莫绍兮看着那些精美的壁画，总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壁画和他上次在书阁里面看到的那本书上的图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书上的画并没有颜色。
而那本书上写的东西对于当时的莫绍兮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就当做故事随便看看，并没有过脑子，现在一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书上说，南族是南国的皇族后裔，因某些原因而导致灭国，天下三分，南族后裔遍布天下，多数群居于南孙，有人猜测，是因为当时的南孙与南族人做了什么交易，而不得不留下他们这只落毛的凤凰。
而赵水里之所以会辅佐温元宇，也是因为南族的复国计划，就在温元宇登基后，天下一统之时，一个环节出了错，被温元宇察觉了赵水里的身份，温元宇便下令将人囚禁在宫中，四处搜查南族的族人，故而许多南族族人都死在这场屠杀之中。南族的族规里才会多出一条——族人不得参与王位之争。
温朝这段历史是辉煌的，然而奇怪的是，关于温朝的史料也是最少的。
为什么？
根据书上所说，是温元宇给史官下了令，一切记载都要让他看一遍才能书写成册，所以很多时候，正史常常会有矛盾的地方。
莫绍兮怎么打也打不通他爸爸的电话，估计是在开会。
也罢，这些事一时是急不来的。莫绍兮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按照壁画来看，后世史书中记载的赵水里死于宫中，很有可能是假死。
另外，最引人深思，可能就是温元宇的宠妃——莫氏。
在赵水里和温元宇两人之间，莫氏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样受宠，又为什么一个后代都没有留下呢？
“哥，你下午没事吧？”莫芮夕梳洗打扮好，从楼上下来。
莫绍兮看着妹妹一身古装打扮，漂亮得像是真从仕女图中走出来人儿似的。
“好看吗？下午陪我去漫展嘛？”莫芮夕笑得好看。
莫绍兮有些头疼，感觉莫芮夕这样打扮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