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朝堂上，大臣们都发现新帝看起来好像好说话了不少，呈上去的奏折批复也快了许多，不过多次和他打交道后，才惊觉这位新帝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稚嫩，在他冷下面孔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位新帝可是在战场锤炼回来的杀神。
温元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朝臣们因为是否答应给南孙借兵而吵得不可开交，想到了前几日在帝师府中和赵水里讨论的结果。
一开始赵水里跟他说南孙要向温国借兵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南孙国王是疯了吧？赵水里说如今温国刚刚收复北方，大部分的兵力都在北方，一旦调兵便会劳民伤财，况且南孙只是内乱，他们的军队与温国的军队也是有一拼之力的，要是温国派兵进入南孙，南孙忽然反咬他们一口，温国的损伤，不可估量。
温元宇觉得赵水里说的不错，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次北夷一战，已经耗了他们不少精力，若不是赵水里的计策，怕是现在还在和北夷拉锯。
听见有的大臣不仅同意出兵，还画了一块大饼，打下北夷，直攻南孙，说得轻巧，不如他自己去打仗试试？温元宇咳嗽一声。
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同时闭上了嘴，低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温元宇点了邹南文，问他意见。
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观战的邹南文冷不丁地被皇帝点出席，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舍不得让赵水里当出头鸟，就让他来当，这皇帝可真知道心疼人。
邹南文偏头看了一眼赵水里，赵水里笑眯眯地回了他一个眼神。
两人暗地里的交锋除了温元宇也没别人看见了。
温元宇撇了撇嘴角，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朝臣们也感受到了皇帝的低气压，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连刚刚那位一直据理力争的大臣也缩了缩脖子。
邹南文知道南族现在的处境如何，温国出兵只会打乱计划，故而说出了温元宇最想听的话。
“若是还有谁支持出兵的，就自己带兵去打。”温元宇瞥了一眼低下脖子都快缩到领子里面的那位大臣。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
退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抱团在原地讨论着什么，赵水里是中立派的代表，朝中的清流，一般人都不会找赵水里讨论些什么，今日却破天荒地有人拉住了他。
赵水里见拉住他的人是一名清官，而且位分不低，便停下来听听。
没想到这人三言两语便打算给他说媒，赵水里哭笑不得。
“说来也是，先生如今二十好几都还不娶妻，这像什么话。”其中一名大臣略带责备地看向赵水里，言语间好像关系亲近了不少。
也是，这一代老臣有不少都是和行之关系不错的，赵水里是行之的徒弟，他们也将他看作半个徒弟，像赵水里这样，这么久还不成家，免不得说他几句。
“不怕叔伯们笑话，水里幼时便订了亲，想着战事结束后便成亲。”赵水里脑子里想的却是少年模样的温元宇。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是想把女儿嫁给赵水里，但嫁过去，可不是给别人当妾的，于是便歇了心思。
赵水里见能结束这个话题，借口有事便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赵水里停下脚步，按了按太阳穴。
仔细想想，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是这样，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平平淡淡就过了一生，像他这样的，倒是不多。
回到府中，赵水里正想处理自己走后的布置，不料收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来人是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小儿。
“你们怎么来了？”赵水里看着南思和周司铭，有些奇怪。
他们不是跟着行之走了吗？为什么会来国都？难道是行之出了事？赵水里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他的认知中，行之算无遗策，几乎无所不能。
南思和周司铭的表情有些凝重。
“一年前，南族让天启族交出行之先生，天启族说行之先生早就进了禁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两族起了争执，天启族避世不出，南族继续南孙的计划。”南思顿了顿，“如今我已经不算南族的人，消息是从天启族那边泄露的，我想赵大人应该要知道这个消息。”
赵水里愣了愣，这个消息他根本就不知道。
一年前，正是他在北夷当卧底的时候，可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为什么没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他？难不成南族对他早有防备？可是他的消息网并不全是南族的人......
赵水里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这个消息，身在国都的南族人，一个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在南孙的南族人。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行之进入了天启族的禁阵。
天启族的这个禁阵，行之跟他讲过，一旦进入，出来的时间只能随缘，里面九死一生，你想要进去，除非你是天启族选定之人，不然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让芙蓉知道了......赵水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芙蓉。
“娘亲。”小孩扯了扯南思的衣袖，似乎对他所处的环境有些不惯，着急回家。
赵水里低头，对上小孩滴溜溜的眼睛。
周司铭将孩子抱了起来，“别闹你娘。”
孩子双手环住了周司铭的脖子，背过身去。
赵水里看着这孩子，想起了几年前他和行之所见的最后一面，知道到当时怀孕的人是南思，这个孩子就是当年她肚子里的孩子。
“将消息传到，我们夫妇二人就该回去了，告辞。”两人给赵水里行了礼，就坐上马车离开了。
赵水里抿唇，想起那段日子消瘦的芙蓉，他隐约有个念头。
当时行之是知道芙蓉对他的感情的，之所以要芙蓉误会，是因为他要进入天启族的禁阵，行之走之前，给他留了不少东西，他也是才知道行之跟前皇帝做了什么交易。
可是，这些芙蓉都不知道，在芙蓉看来，便是他抛下她走了。
即便芙蓉不说，他也知道，芙蓉不会就这样忘了行之。
赵水里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可以游刃有余，可是碰到感情的事情，他实在应付不来。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芙蓉这件事？可是即便芙蓉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赵水里按下想要告诉芙蓉这个消息的冲动，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邹南文。
邹南文还是信得过的，要是他离开国都还能有人看着，只是现在去天启族估计是敲不开人家的门了，倒不如从天启族的其他人入手。
赵水里有了计划便立刻着手准备。
近日朝堂之上风平浪静，除了南孙借兵之事就没有别的什么波澜了，不过政治嗅觉稍微敏锐一点的人都感觉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连带着他们上朝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
人忙碌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等赵水里反应过来的时候，管家已经给院子烧起了地暖。
天空飘着小雪。
“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吗？”赵水里不由自主地问出声。
乖巧地坐在一旁看书的夏荷抬起头，笑道：“先生忙起来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这都下了好几场雪了，不过也对，都是小雪，今日下完，明日就消融了。”
赵水里不曾注意这些。
原本他不打算将计划进行得这么快的，只是他听到南思带来的消息，总觉得有些不安，想着快点把这边结束了，去一趟天启族，完事了再回来，这一来一回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让他没办法顾及得上温元宇，不过看现在温元宇也越来越成熟了，处理事情的手段更加老练，他也放心不少。
只是，温元宇在位时间越长，对温氏王朝的感情便越深，这和南族取代温氏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王的计划背道而驰，赵水里也更加地着急进行自己的计划。
赵水里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引起了温元宇的注意，他也发现赵水里的不对劲，感觉赵水里似乎在隐瞒着他什么，不过赵水里不说，温元宇就没问。
时间长了，温元宇在面对赵水里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一日，温元宇皱着眉头踏进芙蓉的寝宫。
芙蓉算了算日子，正是皇后每月侍寝的日子，可是来人黑着一张脸，芙蓉就算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皇上心情不佳？”芙蓉猜想不会是师兄又招惹他了吧？
温元宇挥手屏退了下人，寝宫中只余他们二人。
“赵水里最近是在忙什么事吗？”温元宇出言问道。
芙蓉想了想，她最近并没有和师兄有什么接触啊，只是听下面的人说师兄似乎在酝酿什么大计划，而且南族的人在提到师兄的时候都有些微妙，这样推断，师兄应该是干了什么让南族不喜的事情。
芙蓉对温元宇摇了摇头，说：“师兄做什么事的时候，从来不会给别人透露半分，他只希望我们知道结果。”
见温元宇脸色并没有什么缓和，芙蓉又道：“反正他做什么事，大多都是为了你。”
温元宇看向她，似乎对这个说法颇有微词。
芙蓉轻笑，也不说什么，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多都是为了我？温元宇有些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