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前，赵水里还在府中修订行之送来的手稿。
“先生，时间快到了。”夏荷跑的急，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了。
赵水里一个跨步，把人给捞了起来。
今日的夏荷打扮的风格不似往日，仔细一瞧感觉有些熟悉。
夏荷在赵水里面前转了一圈，开心地说：“这是仙女姐姐送给我的小裙子，先生，好看吗？”
或许是因为她当了九公主的伴读，接触到的同龄人性格和想法都相似，故而夏荷如今已不像从前刚来国都时那样懦弱敏感。
这样的变化，赵水里看在心里，也替她高兴。
夏荷身上裙子的布料，似乎是和他送芙蓉那套的差不多。赵水里倒是没想到芙蓉还会送东西给夏荷，那日见面，芙蓉的样子可不像是喜欢她。
女人心，海底针。
赵水里摇摇头，带着人上了马车。
“主子，有新的信件。”侍卫递给他一个手指大小的竹筒。
赵水里奇怪，怎么用的是竹筒？
信上没有落款，但是他从字迹就能认出这是行之的字。
“下不为例。”
赵水里笑了一声，引来夏荷的侧目。
看来芙蓉对他说了什么。赵水里没有细想，将字条毁了。
就在他刚准备将竹筒递回去的时候，从竹筒里倾倒出一颗珠子。
这个是......赵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温元宇编织的红绳上正好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
这颗珠子来自于浅海，正是走水路去淮北必经的海域。
也就是说，行之并没有陪着芙蓉去南孙，而是去了淮北？
赵水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依行之对芙蓉的重视程度，芙蓉去南孙，他不会不陪着去的，况且南孙那边是什么情况，行之再清楚不过，要是南孙的内乱牵涉到芙蓉，行之还不得急死，可是行之却选择让她自己去南孙，这个原因，有些耐人寻味。
“先生。”夏荷扯了扯赵水里的袖子。
赵水里回过神，马车已经停下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夏荷见他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
赵水里摇摇头，换上了另外一个表情。
“没什么。”
他扶着小姑娘下了马车。
“水里哥！”能这么叫他的，估计也就温元宇了吧。
温元宇知道赵水里会赴宴，早早就到了，就在这边等着他呢。
赵水里一见到温元宇，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
“这么早？”
“为了等你啊。”
赵水里笑笑，和他一起进宫。
就在离设宴的宫殿不远处，两人碰上了右相和他的两个女儿。
一个是二皇子未来的皇子妃上官霜华，一个......赵水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姑娘。
传闻右相两女，天差地别，上官霜华是长女，容貌昳丽，谈吐不凡，在没有定下二皇子这门亲事前，说亲的媒婆可以从她家门口排到下一条街。而另外的次女，虽是一母同胞，却因为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头脑不太灵光，故而很少出门。
赵水里记起，次女的名字好像叫做上官凝霜。
右相正背对着他们跟另外一名官员寒暄。
赵水里最讨厌就是这种场合了，正想要趁着右相不注意的时候，绕开他们，结果刚要动作，那个头脑不太灵光的上官凝霜忽然回头，盯着赵水里。
温元宇看清了上官凝霜的容貌，倒抽了一口凉气。
赵水里奇怪地看着他。
“等下和你说。”温元宇小声说。
他们绕开了右相，先入了席。
上官凝霜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笑什么？”上官霜华注意到妹妹的异样。
“我看见了我未来的夫君。”上官凝霜低头用手帕掩嘴。
上官霜华只当她在说胡话。
这次的宴会的席位并不像往常，严格按照官位职称排列，只是当人一进场，就有下人领着他们去自己的位置。
赵水里坐在左相下首，对面正好是温元宇。
他环视一周，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他的周围，除了左相之外，全是年轻的男女？
“帝师可能有所不知，这场宴会，是相亲宴。”坐在他旁边的左相见他疑惑，出言提点。
赵水里一愣，看向左相。
“呵呵。”左相看起来十分和蔼，可赵水里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他是打算看戏吧。
头疼。赵水里感受到身边各种各样的眼神，简直想遁地逃跑。
别说赵水里了，对面的温元宇也是一样，他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宴会，也是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才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皇后都会设宴——相亲宴，要是男女看对眼了，皇帝一个高兴，还会直接赐婚。
帝后入席，宴会正式开始。
说明了是相亲宴，一开始的主角就是那些尚未婚配的男女，开场就是才艺展示。
赵水里倒是不知道，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们这样多才多艺。
跳舞弹琴还在情理之中，也是多数人的选择，不过他很想夸一下刚刚那位站在场上帮人洗脸的千金，可以说是很有创意了。
赵水里低头浅笑，他就跟看猴子一样看别人，殊不知他在别人眼里，比猴子更甚。
“啊，帝师笑了！”
“我在国都还未曾见过这样俊的男子呢！”
“不知道今日谁能得他青睐。”
......
千金们低声讨论着赵水里。
对面的温元宇看起来就有些狼狈了，因为刚刚有一名千金或许是学艺不精，抛出的彩球没收住，直直地朝着温元宇这个方向飞来。
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一级反应能力面前，这小小的彩球算得了什么。
温元宇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彩球，而他的手堪堪停在了他身旁那位千金脸蛋前。
这一下，温元宇周围爆发出阵阵掌声，那位被他所救的千金眼里发出的绿光简直要把温元宇吞了。
接下来的才艺展示中，不管上场的千金们手里有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往温元宇身上飞去。
温元宇就跟耍杂艺似的，问题是他还不能发脾气。
赵水里看他这个样子，差点没笑翻过去，好在他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只是他一笑，身边的小姐们脸更加红了。
坐在首位的皇帝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
“皇上？”皇后凑过来询问道。
皇帝闻到皇后身上的胭脂味，“今日换了胭脂？”
皇后笑了笑，“皇上如何发觉的？”
皇帝凑近嗅了嗅，“这个味道不错。”
“皇上喜欢就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赵水里面前的菜式也已经换过一轮了。
“先生，好撑啊。”坐在一边的夏荷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赵水里失笑，“谁让你吃这么多的？”
夏荷吐了吐舌头。
“等下回去走走，消食。”赵水里说。
夏荷乖乖点头。
才艺展示完毕后，就是出对子，行酒令。
宴会上热热闹闹的，赵水里坐在这头，望着对面那头。
杯中的果酒有些甜。
赵水里还是喜欢自家的茶水。
“小女见过帝师。”在赵水里对出了一个对子后，出对子的千金走向赵水里。
赵水里起身行礼。
这是二皇子党派的户部尚书之女。
长相清秀，说话声音带着点南方的口音，倒是有几分熟悉。
这是今晚宴会上第一个与赵水里直接对话的千金。
就在她打算发出邀请的时候，忽然有只手伸了出来。
“小女见过夫君。”
赵水里眼皮一跳。
上官凝霜正站在他的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上官三小姐。”那位千金仿佛是咬牙切齿地在叫她。
上官凝霜一点也不在乎，只盯着赵水里不放，直到那位千金气得跺脚走人，她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回府？”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夫君？”
说这话的人正是打翻了醋坛子的温元宇。
上官凝霜眨了眨眼，“你是谁啊？”
温元宇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那边。
皇帝对着他摆摆手。
温元宇行礼，对着赵水里使了个眼色。
赵水里拉起夏荷，“上官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从刚刚温元宇看到上官凝霜的表情开始，他就觉得这姑娘不太对劲。
世人说她痴傻，他可不这么认为。
她刚刚把人气走那劲，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痴儿眼神这样清明。
三人加一个小姑娘走出了宴会厅。
“上官凝霜，好久不见。”温元宇语气熟稔。
上官凝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看赵水里，又看了看温元宇，奇怪地问道：“帝师难道不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夫君吗？”
温元宇牙根有点痒痒。
“谁说的？”
“啊，那就当我没说好了。”上官凝霜看起来有些失望。
赵水里一直等着他给他一个解释。
温元宇挠了挠脸，“这是四姐儿时的玩伴。”
上官凝霜对着赵水里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水里有些好奇，“姑娘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上官凝霜笑道：“很多事情都和传闻不大一样。”
说着，她伸出手，手心躺着一颗亮晶晶的糖果。
“见面礼。”上官凝霜将糖果塞到夏荷嘴里，自己一个晃悠着回去了。
温元宇扶额。
“她小时候常来宫里找我四姐玩，不知道为什么，母妃好像特别喜欢她，这一来二去的，大家玩的都挺好的，虽说她有时候有些不着调，但是大方向还是有的，像这次右相的消息，就是她给的四姐。”
赵水里想的却不是这个问题。
“右相知道他两个女儿胳膊肘都往外拐吗？”
温元宇“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