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个扫把星

他是燕国国主最弱的儿子,却是最精明最冷血的少年天子,杀仇破国,天下在握! 她是秦国一奶娘的拖油瓶女儿,一个平庸的乡野村姑! 第一次相遇,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她出卖…… 第二次相遇,他救了她,却冷酷无情的掰断她的手指…… 她为他遭遇妹妹算计,未婚夫背叛,养母惊亡……他是她的孽! 他为她闯秦宫,杀赵帝,破三国……她是他的命! 他要报国仇家恨,天下和她都要。 而她,却只愿在乎的人都平静安好。 她是秦国太子一生唯一承认的妻!她是赵国皇子一辈子心口上难愈的痛! 于是,秦国和赵国,就都是他的敌! 三国男人为她不顾礼法朝纲,百官反对,执意只要她一人。 于是,天下所指,妖女降世,万把钢刀齐悬于她的头上。 他持刀冷笑怒指天下,“我的后必是九天玄女,谁人敢伤?” 他有她,她也有他,终于,修炼到了圆满! 可她的身世被揭开时,却是国仇家恨,再无转圜! 午夜惊醒时,就见藕花深处,佳人持剑,刺心而来…… 一瞬间,鲜血蔓延……

第四十一章
十七安寝的时候也没有见楚恒过来,便知他今夜可能有大应酬,不知道是不是王猛请他,筹谋钥匙的事情。
盛着包袱的锦盒钥匙在楚恒的身上,而且设有机关,没有钥匙是万不能打开的。
王猛必须偷到楚恒身上的钥匙,才算将她的包袱拿到手。
十七不由祈祷,但愿一切顺利,明天就能拿到包袱,这样她就可以走了,再也不要在这太子府里里受折磨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恒来了。
见十七已起床,拉着她手,歉意的笑道,“昨个没有陪你用晚膳,没有怪罪于我吧。”
“没事,太子爷乃是国之主事,应酬难免,不必日日陪我,因小失大。”十七淡然笑道,顺势抽回手,顺便端起夏花刚刚送过来的燕窝粥,递给楚恒,“想必太子爷昨晚酒喝了不少,这碗燕窝粥亦可醒酒,喝了吧。”
楚恒见十七难得温存,不由心中高兴,再次抓起十七的手,紧紧地握着笑道,“十七,你能有这份心,我甚是满足。”
言罢端起燕窝粥一饮而尽,便起身上早朝去了。
日上三竿之时,十七早早的去了茶馆,果然不一会王猛身穿平常百姓的衣服,带着一顶草帽出现在茶馆里,看了十七一眼,转身又走出去。
十七明了,这是想跟她找个安全的地方交接。
便一口喝干了茶碗里的茶,起身出了茶馆,远远地跟着王猛。
王猛在长安街上里拐外拐,最后拐进了一条小胡同,来到一户人家后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十七见状也跟进去。
十七正要闭门,王猛回头了然一笑,“让身后那位朋友也进来吧,省的跳墙。”
十七不由莞尔,“什么事都瞒不过大爷的眼睛。”
便再次将门打开,马大山随后跟着闪进院子里。
然后十七才闭上门,跟着王猛走进房内,发现是一处闲置的院子,并无人居住。
十七诧异的问道,“王宰相,这可是你的宅子?”
王猛哈哈一笑,“不是,谁的宅子姑娘不必挂心,我东西带来了,王玥呢?”
“不急,我先看看东西,自然会把人交给你的。”十七坦然一笑,并把玉佩交给王猛,“放心,我是有诚信的人,若非,你又岂能放过我?”
王猛一拍手,内室走出一个侍卫,双手捧着一个锦盒,交到他的手上。
王猛接过锦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将钥匙扔给十七,“打开看看,是否是你要的东西。”
十七点点头,接过钥匙,打开锦盒,不错正是她的包袱,她将手探进包袱里摸到的正是盛着爹爹骨灰的骨灰罐!那手感甚是熟悉。
心中不由一喜,热泪瞬间滚落下来,猛然想到,不能哭,眼泪打湿了装扮,只怕就会露陷的,便急忙止住了眼泪,用衣袖轻轻擦拭着。
然后对王猛言道,“看我,太高兴了,主子交代给我的事情终于办好了,我也不必在长安逗留了。清水镇劫持宰相手里两位姑娘的人,是绝对不会与你为敌的,若非也不会让你安然到此时。”
“姑娘口说无凭我如何相信,不瞒姑娘说,这可是老夫的一大心病。”王猛微微一笑,将包袱拉倒自己的身边。
“这个我没法保障,主子之名讳,我是绝对不敢透露的,只能跟宰相说,他与你没有一点利害关系,亦不会为难于你。王宰相更不必放在心里,他不是秦燕之人。”十七重新拉回包袱,淡淡一笑。
王猛闻听,轻叹一声,“好吧,权且信你,那王玥呢。”
十七回头对马大山点点头,“马大哥,将王玥带来吧。”
马大山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王宰相果然道行极深,竟然能从太子爷手里拿到钥匙。”十七一脸佩服的跟王猛搭讪寒暄,知道马大山去接回王玥还要有一会子,反正也无聊,无话找话。
“老夫道行不深,若非还用跟姑娘做交易来找回女儿?”王猛颓然一笑,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说出去真是丢人,枉他在朝中为官二十载。
“这也是无奈之事,谁让王玥去了燕国呢。不是宰相道行不深,而是鞭长莫及罢了。”十七莞尔笑道。
两人有搭没搭的闲扯着,半个时辰后,马大山将王玥带回。
王猛一见王玥,不由向前一步,仔细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这才点头笑道,“玥儿啊,为父终于又见到你了。”
说着已是老泪纵横,王玥也忍不住双眸湿润,嘴中唔唔作响,她口里塞着布子说不出话来。
十七并没有让马大山将王玥的塞口布拿下来,怕王玥会将她就是十七的事情说出来。
十七两次要挟王猛帮她做事,只怕王猛早就对她恨之入骨。
在清水镇的时候他就想杀她,如今又让她摆了一道,用太子爷交给他的包袱跟她做交易。还要他费心遮掩周全,为此大伤脑筋。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事情她都知道,有关她假嫁,有关王玥之事等等。
如此王猛这只老狐狸岂能放过十七,而高枕无忧。
十七知其厉害,便让马大山吃王玥吃了哑药,就算拿下塞口布子她也说不了话,但是为了谨防激怒王猛,十七只能用塞口布子先搪塞一下。
果然王猛想要伸手去拿下王玥的塞口布子,十七连忙伸手制止,“王宰相,不可,还不知王玥愿不愿意回家,免不了一场争执,此处不易久留,还是回家叙旧去吧。”
王猛目光一凛,想想也对,便拍拍手,又进来几个身穿便服的侍卫,对王猛言道;“大人,轿子已经备好了。”
“好,玥儿,我们回家。”说罢一挥手,侍卫们将王玥送到轿子里,抬轿便走了。
王猛紧跟其后,快到门口时,忽然他转过头来,对十七言道:“我的事,姑娘切莫大意,否则,你也知道老夫可不是吃素的。”
言毕转身扬长而去,十七的声音隐隐飘他的耳朵里,“那是自然,我巴不得离了这是非之地,再不入这种种纠缠,宰相放心,我定会对所有的事守口如瓶。”
十七将抱在怀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然后请出慕容清远的骨灰罐,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哭道:“爹爹,女儿让您受惊了,以后女儿一定不让您再落入他人之手,全力保护您亡灵安宁。”
马大山亦是朝着骨灰罐深拜了几拜,然后对十七言道,“公主,此地确实不易久留,如今公主得了老王爷的骨灰罐,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哪儿?”
十七闻听这才止住眼泪,将骨灰罐仔细的用棉花重新包好,放在包袱里,对马大山感激的说道,“马大哥,你对小妹的恩情没齿难忘,今后若有缘再相见,一定重谢,如今我要去寻找娘的骨灰。”
“公主一个人么?”马大山闻听一脸的担忧。
“我一个人便可,也不回太子府了,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的,该带的都在身上呢。”十七点头,她决定即刻启程出长安直奔娘亲的家乡,去拿回娘的骨灰。
“公主,我随你一起去,我已经安排善后了,生意上的事,同行的兄弟们可以帮忙照料,既然你一口一个哥喊着,又对我有恩,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这么远的路,凶险万分。”马大山望着十七真诚的说道,他的眸光坚决,好像在说,你不要拒绝我,拒绝我也会跟着的,除非你有伴。
十七想了想,路上有人照应是好事,既然马大山真心相随那就让他一起吧,欠下的恩情等她以后慢慢偿还。
“那多谢马大哥了,小妹也就不再客气了,我们立刻出城可好,我怕夜长梦多,再耽搁就走不了了。”十七感激的拉起马大山的手笑道,在她心里已经把马大山当成像慕容越一样的哥哥了,因此很自然的拉着他的手表达她的感激之情,楚恒拉她手的时候反而浑身的不自在。
“好,我们即刻出城,然后雇一辆马车,专走僻静小道以防万一。”马大山点头应道。
在他的心里也把十七当成妹妹了,十七的年龄跟他妹妹差不多,都是善良活泼美丽的女孩子,若是她们两个在一处,一定会玩的很开心。
现在十七有难一个人流落在外,他不能放手不管,任她一个人独自上路。
两人不敢耽误,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出了这家小院,直奔城门而去。
来到城门口,十七发现,城门口竟然有人盘查过往路人,很是紧张的问马大山:“马大哥,莫非东窗事发了?可是并未见城里追兵,只在城门处设卡又似不像。”
“无妨,这样的事情经常有,长安城向来守备森严,我几次来也遇到过,没事的,我们只管走就是。”马大山小声的安慰她。
十七点点头,这才面色坦然,跟在马大山的身后向城门口走去。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大喝一声:“去哪儿?”
“兵爷,小的跟妹子来长安投奔亲戚,谁知道亲戚锁门闭户,也不知道何处去了,我们只能出城回家。”马大山用手一指十七可怜巴巴地说道。
守城的士兵在马大山的身上没有搜出什么,便对他们一挥手:“走吧。”
“慢!”随着一声大喊,几匹快马奔来,十七心头不由一颤,这声音好熟悉,扭头望去,竟然是楚恒王奎!
十七不由哀叹一声:“只怕走不成了!”
可是,不能慌不能慌,一定要沉着应对,不管怎么说,爹爹的骨灰在她手上,便什么也不怕了,底气很足。
十七低声对马大山说,“太子爷来了,看来今个是难走了,你当做跟我不认识,快步吧,这里有我呢。”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公主如果非要走,我们可以强行出城,对付这几个人我还是很有信心的。”马大山一脸郑重的对十七说,他是绝对不会将她一个人丢下的。
正说话间,楚恒骑马已经来到十七的面前,他翻身下马,走到十七的身边,温和的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十七,你这是要出城?去哪儿,为何不跟我说?”
“没,我就是来送送一位故友,对我有救命之恩,刚在在长安街头偶然相遇,他家里还有老娘妹子,你让他出城去!”十七把手从楚恒的手里抽离,指着马大山对楚恒说道。
楚恒闻听笑着走到马大山身边,对他双手作揖,真诚言道,“在下楚恒,见过这位公子,多谢你对十七的救命之恩,以后若是有用的着找本太子的地方,尽管开口,定会有求必应。”
“客气!不敢,我只想带着公主,到寒舍一聚,老娘小妹甚是想念她,念在萍水相逢的情分上,可否请太子爷成全?”马大山倒是机灵竟如是说道。
不但楚恒一时哑语,就连十七都不由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马大山看起来彪形大汉,甚是鲁莽,想不到这般机灵心思细腻,反应敏捷。
楚恒沉思片刻,笑言道,“不如这样吧,这位公子将老娘和妹妹接来太子府,本太子奉为座上宾,日日着人好生伺候着。我与公主大婚在即,正好到时候一处热闹热闹,此等时候公主是万万不能离开太子府的,既然这位公子是公主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让她耽搁婚期的,是吧?”
马大山闻听便不知道如何应付了,他看着十七,目光中有了征询之意。
十七朝着马大山嫣然一笑,让他不要再管,然后对着楚恒言道,“你我之事,不必牵扯旁人,让马大哥走即可。”
“这个,既然马大哥是公主的救命恩人,我定当好好酬谢一番,既然遇到了怎么能放他走呢。来人,将这位公子送到太子府好生伺候着,不许为难与他。”说罢楚恒一挥手,几十个侍卫将马大山挟持而去。
十七不由变了脸色,“楚恒,你这是何意?为何不放马大哥回家,今日之事我一人所为,与他无关,你不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十七,走,我们回家,放心,马大哥是我们的贵宾,我不会为难于他。”楚恒深情地凝望着十七,柔声说道。
“楚恒,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请将马大哥放了。”十七再次请求道。
“好!你回府,我便放他走,如何?”楚恒言罢将十七抱上马背,随后也跨上骏马回太子府。
十七心中纳闷,到底楚恒是如何知道今日之事,又如何得知她要逃走的呢,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他早已经起了疑心,又派了小尾巴跟着她,十七很后悔自己太大意,竟然没有发现。
唉,失算失算了,好在包袱已经在手中了,只是王猛怕是要倒霉了,楚恒知道她已经拿回包袱,会怎样对付他呢,十七虽然很是好奇,却并不关心,他们怎么斗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想着怎样才能逃出去。
“楚恒,你是如何发现我在城门口的。”十七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自然会知道,你以为你做的事能逃出我的眼睛吗,就算我不跟着你,别忘了我是秦国太子,这长安城里,何处不是我的地方?哪里没有我的人?”楚恒声音依然很温柔,却让十七顿时生出一阵寒意,难道那李记成衣铺楚恒也知道?
“你一直不声不响,任由我行动,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楚恒的城府极深,让十七不由心生恐惧,他果然比那个楚枫道行还要高深,不愧为秦国的太子,将来的皇上,甚至比得过王猛那只老狐狸。
“哈哈,十七,我没有这么想,只是感觉你玩的挺开心的,不如就让你好好玩下,而我也顺便看清了王猛的为人,如此皆大欢喜之事,何乐不为?”楚恒哈哈大笑,声音中微微有些得意,但是很快他意识到这可能让十七不舒服,便温和一笑,“十七,我说过你想怎么玩都行,我不会干涉的,以后你还是自由的,我们大婚之日就快到了,我希望你能变得开心快乐。”
十七不再说话,楚恒对她总是千般恩爱万般柔情的,让她无法跟他吵架发火,可是她能开心快乐么?楚恒不懂她的心,如何能让她开心快乐。
好在如今爹爹的骨灰就在她的怀里抱着,这次一定不会让楚恒再拿去的,她会用命保护爹爹的亡灵安宁。
回到太子府,楚恒将马大山放走了,十七又被留下来。
见十七紧紧地抱着包袱不放下来,楚恒面色纠结的对她说道,“十七,这个骨灰罐是假的,你看下,那里面是空的,我不过是借机试探下王猛而已,看看他能不能全力维护我,看来他只为私利,不会顾忌我,此人可以弃用了。”
十七闻听顿时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楚恒正守在床前,他紧紧地握着十七的手,殷切的呼唤着,“十七,你快醒醒,等我们成亲了,我就会把你爹爹的骨灰罐交给你。”
十七猛然睁开眼睛,痛苦而愤怒的盯着楚恒,“楚恒,想不到你平日温文尔雅,竟是这般阴险狡诈,是不是早在你告诉我,包袱在王猛手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套。等我往里钻是么,一来看看我的本事,而来试探下王猛的忠心,我早该想到你怎么放心将包袱交给王猛保管呢,我猜李记成衣铺也是你的人吧,所以才会那么配合我,连后门的钥匙都给了我。”
“十七,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也是怕失去你,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我宁肯失去江山也不想失去你,假如今生娶不到你,我发誓我的后宫将会永远无后位!那个冲奴敢如此保证么!我敢!”楚恒信誓旦旦的言道,双眸中柔情似水。
十七闻听不由泪水潸然而下,想想楚恒对她甚是温柔体贴,又说出这般重情之话,她不忍心再说狠话刺激他,伤害他。
可是,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又如何能屈从。缘分总是差强人意,你爱的偏偏的得不到,不爱的却又深爱着你。世间诸事都可以勉强,唯独缘分不能勉强。楚恒是个好男人,只是不适合她,她不爱他,待在他身边她一刻都不快乐。
“楚恒,我心里没有你,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你又何苦苦苦相逼,我不会跟你成亲的,现在你收手还来得及。”十七忍不住哽咽劝道。
“不!十七,我不会放弃你的!”楚恒紧紧地握着十七的手,好像怕她飞掉似的,喃喃说道。
“求你,把我爹爹的骨灰罐给我,让我完成心愿,将爹娘的骨灰合葬,你的大恩大德我会没齿难忘!你若是强娶了我,我这一生都不会快乐,你也不会快乐,如其这样相互折磨,不如放手各自如意。”十七痛苦的别过头去,决定从此不再吃饭不再言笑,除非楚恒肯放她走。
楚恒无奈的叹息一声,握了握十七的手,柔声言道,“十七,你好生休息,不要想那么多,一切会好起来了,相信我,我会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
言罢,站起身来,沉声吩咐夏花,“好生伺候公主,若是有一点闪失,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而后楚恒拂袖而去,十七他不忍心斥责,只能对着丫鬟扔下狠话。
楚恒走后,夏花心有余悸的问十七,“公主,你们怎么了?从来没有见过太子爷发这么大的火。”
“没事,太子爷不会对你怎样的,放心吧。”十七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夏花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十七的床前,尽心的陪侍着。
宰相府,王猛将王玥送回到她的闺房,拿下塞口布对她言道,“我的女儿啊,今个你可终于回家了。”
王玥双眸流泪不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猛不由惊恐地问道,“玥儿,你失声了?”
王玥摇摇头,指指被王猛扔在桌子上的那块塞口布,王猛连忙拿起来看时,上面竟然写着几句话,“王宰相,我给王玥吃了一点哑药,暂时不能说话,大约三五日便可恢复,不必担心!”
王猛看罢,气急败坏的将塞口布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气愤的骂道:“这个臭丫头,竟然如此戏耍老夫,有朝一日若是落在老夫的手里,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王玥不能说话,便也问不出个什么来,王猛便嘱咐丫鬟好生伺候着小姐,正准备离开,门外差人来报,太子爷求见。
王猛一听便知不好,难道是东窗事发了?正要吩咐让太子爷先在大厅等候,却不想抬头看见楚恒已经气定神闲的来到院子里了。
心中不由更是焦急,他在一个丫鬟的耳边耳语几句,那个丫鬟从后门出去了。
楚恒要进门,想拦已经是拦不住了,王猛暗暗忖度,楚恒知道假嫁之事,今个直奔王玥闺房,只怕已经得了消息王玥回来了。
瞒是瞒不住了,也就不隐瞒了,不怕他见到王玥,或者走丢了一个假太子妃,将真太子妃领回家岂不也是善莫大焉的事。
今天楚恒定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躲也没用,不如静观其变,且行且看,楚恒到底有什么目的。
肯定那个女子东窗事发了,若非楚恒不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王猛笑着迎出去,“太子爷,这是小女的闺房,不如我们去大厅一叙吧。”
楚恒闻听,面色淡然,“无妨,我们只在外厅坐坐就好,王大小姐已经回府了吧?本太子正有话要问他。对了,岳父大人,这王大小姐说起来,还是本太子的太子妃呢,虽然是十七代嫁,可是王大小姐却依然担了太子妃的名号,就算本太子进内室,传扬出去也无妨,是吧?”
王猛听罢,不由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就知道楚恒来此处,一定是知道了王玥的事。
难道是那个女子出了问题,将一切都交待了?
果真如此,只怕他已经在楚恒心里彻底的失去了信任,以后不会再让他参与朝事的。
楚恒如今的太子,将来的国君,自然需要的都是对他绝对忠诚的人。
“太子爷,老臣把小女找回来了,正想带着小女去给太子爷赔罪,这个中缘由,老臣也一时说不清楚,小女如今被人灌了哑药,口不能言,大约三五日便可恢复,可否请太子爷给老臣三五日的时间,待小女能言之时,老夫带她给太子爷一个交待,可好?”王猛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恒嘴角轻扬,冷笑一声,“三五日,只怕漫天飞牛了,到时候还不是由着宰相说什么便是什么,什么锅灶也搭好了。”
“太子爷何处此言?”王猛假装迷糊。
“把王玥交给我处理,我现在就带走。”楚恒言罢,就要往内室走去。
王猛闻听不由心中有了一丝希望,连忙跟上去问道:“可否小女依然是太子妃?”
“太子妃?令千金还想做太子妃?当初为何逃婚!只怕早被冲奴玩腻了吧,本太子不要丢手货,带回去自有打算!”楚恒淡淡一笑,说的云淡风轻,却像一把利剑直刺王猛的胸口,楚恒不打算再要王玥,那带回去做什么。
听楚恒的口气,只怕王玥若是落在楚恒的手里会凶多吉少,王猛心中着急,王玥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否则只怕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只得出言相劝,“太子爷,小女尚不能言,个中缘由,我们也还不清楚,小女一定是被胁迫的,那假王妃伙同冲奴绑了小女做的假戏,就是为了救走玉贵妃。恳请太子爷再宽限几日,等小女能言之时便会真像大白的。”
“哼!这些本太子不管,今日定要带走令千金。请王宰相成全,我一向敬重于你,所以,今日之事并不想声张。莫非,王宰相想将此事公布于众,交于朝廷处置,到时候派官兵来抓么!”楚恒微微一笑,冷冷逼视着王猛问道。
王猛闻听,陡然缩了身形,面色颓然,“老臣不敢!可是小女万万不能带走啊!”
王猛也是急了,皇后交代让他务必找到王玥悄悄送到国舅爷的别院去。
若是王玥落入太子之手,只怕王玥便凶多吉少了,如此怎么跟皇后交代?
而且个中缘由他是不敢跟太子说的,太子又非要将王玥带走,王猛不由心急如焚,这人怎么还没有来啊,他快顶不住了!
“王宰相,既然令千金已经回来了,今个我是非带走不可,她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楚恒再次出言相逼。
王猛脑门子上的汗珠已流成了小溪,任是深秋时节,他肥胖的脑袋却像个蒸笼,呼呼冒着热气,在朝为官二十载何曾受过这样的左右为难。
皇后说的对,此生他已圆满,他拼却一生,不过是为守护一个女人,争取楚恒的太子之位,如今心愿已了,没有他,他们亦能圆满。
既然秘密已出,他再无恋世之心,他要最后在为楚恒做一件事,那就是将秘密带入黄泉!
楚恒回到太子府,一夜无眠,他无法相信王猛对他说的那些事情。
他觉得是王猛怯了,怕死才会对他编造这样的谎言,将母后一并拉上为他撑腰。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他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自乱了阵脚,落入王猛的圈套,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
王猛不但放走了玉贵妃和太子妃,而且还勾结十七偷他的钥匙,将他托他保管的东西私下置换交易。
如此恶毒小人,他说的话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不知用了什么迷魂汤迷惑了母后,但是他一定不会被迷惑的,他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母后,包括十七的事情,她就是太子妃,是他这一生挚爱的女人,他不会娶王玥的,哪怕是侧妃。
第二天一大早,楚恒吩咐王奎,不要让十七公主走出王府,否则唯他是问。
然后就直接进宫了,并没有照例去沅香苑看十七。
楚恒先去看望了楚苻坚,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秋深天冷,楚苻坚披着狐狸大衣,半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很是没精打采。
见了楚恒也只是淡淡的聊了几句,就让他赶紧处理朝事。
楚恒就退出来了,曾经那样威严跋扈的一代国君,落得如此模样,病来如山倒,再刚强的人也经不住一病啊!
楚恒心里很难过,这毕竟是他喊了二十年的父皇,对!这一定是他的父皇!
想到这里楚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沉。
出了景清宫,楚恒先去处理完朝事,而后才来到重华宫。
重华宫内皇后正拉着王玥的手说话,双眸中绽放的慈爱温柔,让走进来的楚恒蓦然心痛!这种眼神,才是母亲对儿女的眼神,母后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而这样的眼神他只有在琴姑姑的那里才感受过。
难道一切真如王猛所言?可是琴姑姑又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莫非是可怜他?
楚恒收起游走的心神,给皇后请安。
皇后见楚恒来,微微收敛了表情,朝着他温和一笑,却让楚恒感觉到了距离,“恒儿,你来了?看看玥儿美么?”
此时的王玥已经被皇后用最美丽的皇家衣衫包裹起她妙曼的身姿,倒也是个标致娇媚的人儿,楚恒心不在她身上,懒得理会她美丑,他心里的事要将他憋得快要爆炸了,他只想弄清楚,他相信只有母后才会跟他说清楚。
只是胡乱的点头应道:“好看。”
皇后听了很满意,欣然一笑:“配得起你的太子妃之位吧!”
“皇儿的太子妃只有十七公主。”楚恒声音虽然微弱,但是说的很坚定。
“好,本宫依你,只是将来这皇后之位……”
“母后,可否屏退下人,儿臣有紧要的事情要问你!”楚恒急切的打断皇后的话。
皇后面色微微不悦,但她还是一摆手,众人退下,只留了琴姑姑,王玥正要走,皇后,伸手拉住她,点头笑道;“玥儿,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侄女,从小我视你如亲生女儿。”
王玥便停住了脚步,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皇后对她的态度很特别,让她感觉到从骨子里的温暖和依恋,就连在她母亲面前都没有这样亲近。
若非凭着她的脾气,早就闹个天翻地覆了。
再者她依然口不能言,跑回去又如何跟红姑他们交代,不如先在这里等病好了,再做打算。
楚恒闻听皇后的话,脸色亦是变了一变,母后对王玥的态度着实不一般,看来王猛说的话也并非是空穴来风,他亦是当事人,不会骗他的。
“恒儿,你有什么话就问吧。”皇后淡淡一笑。
“母后,昨个王宰相将二十年前的事都告诉我了,皇儿只想问母后这一切可是真的?”楚恒紧紧地盯着皇后,声音极为痛苦纠结。
皇后闻听楚恒之言,立刻变了脸色,她沉声怒喝:“恒儿!这等胡言乱语,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敢信!不怕你父皇将你碎尸万段!”
“母后,不是皇儿敢信,可今个皇儿亲见,您确实对王姑娘不同一般,若是旁人,还容她在你身边如此安然?估计早就处死了吧。逃婚,找人假嫁,叛国出逃,追随冲奴,哪一件不是死罪?可是母后都容下了,不但容下,还要给她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嫁入太子府,若非对自己的的亲生女儿,怎会有如此违背常理之事。”楚恒依然紧盯着皇后,只见皇后目光躲闪,面色已是恼羞成怒,心里更是确定几分。
他不由瘫坐在软榻上,喃喃的说道,“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母后从来对皇儿没有慈爱,有的只是严厉,皇儿以为那是母后严格要求,恨铁不成钢。可是我也是个孩子,我也渴望母爱,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母后对我还不如琴姑姑对我有母爱,只有在琴姑姑那里我才能得到母爱。”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二十年前的往事被挖出,她有种被剥光衣服的恐惧!
这事若是传出去,还有他们的活路么,大家一同下地狱,王猛啊,王猛枉你我二十年的情分,你竟然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真是我错看你了,我以为你是万不能说的,哪怕是死,都会保守秘密!看来,你是活到头了!
皇后眸中渐露凶光,浑身战栗,气的不行。
琴姑姑本来闻听楚恒之言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又见皇后如此模样,她怕楚恒会再说出什么话,触怒皇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和胆量,冲上去,狠狠的给了楚恒一个耳光子,顿时看着自己的手泪如雨下:“太子爷,你,你怎么如此说话!不但听信妖言,而且还,还辜负了皇后对你的母子情深!我琴姑姑也看不下去了,替皇后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楚恒没有想到琴姑姑会给他一个巴掌,那巴掌分明是打在他的脸上,却疼在琴姑姑的心里,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楚恒再次深深的迷惑了。
琴姑姑对他又是为哪般!这里面到底有怎样错综复杂的故事!
今个若是弄不清楚,他决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琴儿!够了!要不多管闲事!”皇后将琴姑姑如此,不由厉声喝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今个琴儿莫非糊涂了!
“母后!我只想要事实真相,你若告诉我,从今后我还是您的嫡子,我亦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做一个好太子,将来做一个好皇帝,传承父皇衣钵。若是,您不告诉我,我宁肯一死,将我身躯还给我生身父母!如今母后瞒我百害无一益,不如将一切坦白告诉我,亦能共同对付我们的敌人。二皇子亦是蠢蠢欲动,既然当年丽妃曾经死死咬住此事,您又怎知,纸里能包住火!您不需要瞒我,别忘了,我跟母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恒一番肺腑之言,让皇后失了怒气和火气,正如楚恒之言,自从二十年前她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充当自己孩子的时候,两人的命运就紧紧地绑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真正的母子,却是荣辱与共的母子。
楚枫被皇上解除禁足,便是楚恒最大的敌人。
她也知道楚枫虽然面上对楚恒俯首称臣,暗地里一定在筹备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实楚枫才是皇上真正的嫡亲皇子,若是皇上知道事实真相,一定会重新将太子之位传给楚枫的。虽然皇上病着,力不从心朝事,但他的心亦是清明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他的身体越是力不从心,这些事上越是小心,他不会将秦国交给一个与皇室无关的皇子的。想到这里皇后不由冷汗直冒,眼前的楚恒追问事实真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楚枫和楚苻坚,敏锐的警觉。
二十年前的事实再次被揭开,皇后心里一阵阵刺痛,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那个誓言就算不能娶她,陪伴在她身边,也会守护着她的男人,如今已经收回了臂膀,不再给她温暖和保护。
可是,当时,他们确实好,正是他的守护让她在皇宫里生存下来,在楚苻坚冷落中活的安然,只因为他,心里有他,她的心满足而又幸福。
这个人正是王猛,皇后还未嫁给皇上之时,便与王猛相好,王猛是她想要嫁的人。
临出嫁前,王猛痛苦的在她面前发誓,他会一生守护着她,保护她在皇宫里周全,她是她一生挚爱的女人,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但是两颗心却会永远在一起。
嫁进皇宫的皇后,因与楚苻坚丽妃在家庙竹林的那场交接,一直不得楚苻坚宠爱。
可是她的心却因此庆幸,不用日日在楚苻坚面前敷衍,倒是落得清闲,她心里只有王猛,那才是她这一生真正想要嫁的男人。
后来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不让丽妃太得宠得势,在太后的一再威逼下,用王猛教她的法子,假孕。
这样的法子让她整日担惊害怕,就怕东窗事发,是王猛默默地在背后鼓励她,支持她,言说会一生一世守护她,才让她有了勇气和信心。
自从进宫后,她日思夜想的人正是王猛,现在有了王猛的帮助和支持,自然觉得心里踏实有底。可是毕竟是玩火自焚的事情,年青的皇后还是很害怕的,加上跟琴儿说了,琴儿亦是觉得是很危险的事情。
王猛不过偶尔才能见到,外臣内宫见面机会自然不多,皇后终于绷不住,因日夜担惊受怕晕倒了。
太医诊脉之时,却发现皇后胎龄才一个月,比实际胎龄短了一个月,因她当时身体羸弱,太医言说有可能是息胎的缘故,皇上太后等也就信了。
皇后心里却欣喜欲狂,多亏她真的怀孕了,若非,这次给她诊脉的不是素日维护她的太医,只怕就露陷了。
当皇后知道自己真的怀孕后,竭力保护着腹中的胎儿,不让丽妃的陷害有一点可乘之机。
但是丽妃怀孕早,孩子肯定是要比她的胎儿早出生,那么皇后的孩子就会落后了。皇后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在长信宫传出丽妃要生产的时候,她硬起心肠一碗碗喝着催生药,终于她的孩子比丽妃的孩子早出生两天。
于是,皇后的儿子就成了真真的嫡皇长子,楚苻坚龙颜大悦,如此后位得以保全,太后也很高兴,这样她也能名正言顺维护自己的侄女了。
皇后生了皇长子,就算不被楚苻坚受宠,亦能安坐后位,丽妃生了庶子,她就彻底被断绝了争夺后位的路。
其实,当时皇后生下的是个女婴,就是王玥。
王猛让她假孕的计划之一,便是他的夫人也怀孕了,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王猛的夫人若生男孩,便偷偷送他夫人的孩子进宫,若不能,便去民间寻访一个男婴送进宫来,进宫没想到皇后居然真的怀孕了,于是假孕之计便改成了掉包计,如果皇后生的是男婴,自然是皆大欢喜,若生的是女婴,那么,就一切照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皇后果然生的是女婴,而老天爷帮忙,王猛的夫人到底生了个男孩,王猛自然是欣喜若狂,偷偷将两个孩子置换,只说夫人生的是女孩,此事做的极为隐秘,就连王猛夫人都不知道,而知道真相的接生婆,都被王猛杀了。
就这样皇后抱养了王猛的儿子,而王猛抱养了皇后的女儿,各自相安无事。
为了防止别人起疑心,皇后强忍着思女之情,极少跟王玥见面,只是在她小时候随着王夫人进宫的时候,见过几次,皇后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是远远地瞧几眼,知道她一切都好,便心满意足了。
她知道王猛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女儿的,确实王猛对王玥很宠溺,无论什么事都依着她,宰相千金娇蛮的个性,京城中人尽皆知,皇后又怎么不知呢。
说到这里皇后叹了一气,流泪望着楚恒言道:“恒儿,这些年本宫待你如何?虽然本宫严厉了些,可是你来到本宫的身边本就是担负着使命的,那就是帮本宫稳固后位,成为太子,将来做皇上。你是未来的国君,本宫如何用平常孩子标准要求于你,你将来又如何统治这秦国天下。”
而后才将王玥揽在怀里,“我的女儿啊,这些年委屈你了,不是母后我狠心,只是母后怕见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让旁人瞧出什么倪端,反倒不好了。本来恒儿的血统就被受质疑,在他满月之时,宫里就谣言四起,说楚恒是本宫跟一个侍卫在竹林幽会而生,皇上听信谣言,一脚将尚在满月的恒儿从摇篮里踢飞。母后不得不诸事小心,不敢与你见面,只能远远地看着。现在你明白母后为什么让你嫁给楚恒了吧?母后是想名正言顺的宠你,爱你,跟你守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说着皇后已经泣不成声,王玥脸上现出惊恐的表情,她使劲的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她竟然是被皇后抛弃的孩子,她不是王猛的女儿,其实她是公主,却在宰相府里长大。
有爹有娘却不能相认,不是爹娘却整日喊着爹娘,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就该被抛弃么。
看着王玥痛苦的样子,皇后心疼的如万箭穿心,“以后你就叫周凤儿,是我的亲侄女。我要将你再次嫁给恒儿,你就好好地待在恒儿的身边,待在母后的身边,我们都会保护你周全的。恒儿,看在你我这二十几年的情分上,帮我好好照顾凤儿,你能答应我么?”
皇后泪眼朦胧的看着楚恒,一脸的哀求,楚恒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皇后,此时的她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母亲,普通的母亲。
楚恒为皇后这种情感嫉妒的发狂,那是他从来不曾得到的,如果他不是成了皇后和王猛手里的棋子,或许他的娘亲也会对他有这样的母爱之情。
白活了二十年,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的身份就是皇嫡长子,就算知道他的爹娘是谁,他又能怎样。
只能在这样的身份里继续生存,那是他的责任,就算不为王猛,不为皇后也为他自己!
既然他们费尽心机给了他一个这样的机会,他就要好好地珍惜!绝对不会辜负他们这二十年来的辛苦坚持和隐瞒,把他无辜的他放置在他不喜欢的处境中!
他恨他们!却不能害他们,他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为自己也为这一干人等,做个好太子,做个好皇上!
楚恒渐渐地面色坦然,他淡淡的对皇后说道,“我可以娶凤儿,但是必须十七为大!因为她嫁给我在先!而且我爱她,今生不能没有她,否则我不能担保我会好好地在这个位置上继续生活下去。”
皇后抬起泪水纵横的脸,从楚恒的眸中看到了坚决,她知道他的决定是不能违背的。
只好点点头,“本宫答应你,恒儿,但是你要待凤儿好。”
楚恒亦是点点头,“只要她别存着勾心斗角的心,与十七安然相处,我会好好待她的,女人真是有意思,斗来斗去,折磨的还不是自己?这二十年母后快乐么?那丽妃快乐么?”
皇后闻听此言眸中笼上一层黯淡,她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在与丽妃的争斗中消耗殆尽,如今已然老矣。
当年若是与王猛成亲,粗茶淡饭,亦是快乐的,哪会有这些烦忧,日日不得安生。
“凤儿不会的。”皇后如今也淡了心思,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
如今楚恒王玥已知他们的身世,她只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安然相处,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他们的。
“恒儿,楚枫你要多加留意,万不可让他东山再起,威胁到你的太子之位,寻个由头将他解决了,才是正事。”皇后不愧是皇后,此等时候,她也很快恢复了理智,一脸正色的叮嘱楚恒。
楚恒点点头,“母后放心,他们母子作恶多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会小心的。”
“恒儿,今日之事,切不可跟任何人说,否则你我等人性命不保,没得便宜了那些人。除了玥儿,你我琴姑姑,唯一知情的便是王猛了。恒儿,你觉得王猛会保守这个秘密么,他会不会依仗是你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皇后一脸担忧的问道。
楚恒沉默了,对他这个爹,他比谁都了解,他所作所为哪件事是为他?
甚至就在几天前还偷了他的锦盒钥匙,跟别人私下做交易,虽然是为帮皇后找回王玥,可是却将他的嘱咐放置在一边,他会全心全力保全他么,一个在朝为官二十年极是狡猾的老狐狸。从前将他牢牢地挟制在手里,谁又知道他将来当上皇上,他不会挟持他摆太上皇的谱?
对王猛楚恒没有信心,可是不管怎么样,他是他爹,在他知道了这个事实起,就无法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毕竟他给了生命。
看着楚恒的为难,皇后眸中蓦然闪出一次凛冽,看来这个王猛真的是不能留了,否则,只怕楚恒会被他挟制,成为他手中的傀儡,而楚恒又不忍心对他做什么,楚恒的性格有骨子里的良善,不像楚枫,楚枫更像楚苻坚。
王猛将这段前情往事告诉楚恒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用父亲的身份保护自己挟持楚恒,皇后无法不担心害怕,如果真的这样,只怕楚恒她也掌握不住了,毕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如此,她这二十年的辛苦便会付诸东流,不但自己形同虚设,而且也给不了她女儿幸福。
现在的王猛,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处处为她设想,发誓为她守护一生一世的男人了。
“恒儿,太子妃和玉贵妃出逃是因为他的关系吧?”皇后看似不经心的淡淡开口。
楚恒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他知道,从今后只怕皇后对他也会防着心了。
想了想楚恒回道,“正是王丞相,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只怕他们不会那么容易逃出秦国。”
“恒儿,虽然他是你的……但是,毕竟你一出生就在我身边生活,只怕……不是母后多心,只是母后不想你出什么事,凡事小心为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就连母后都未必可信呢,如今母后的心愿是让你好好地替我照顾凤儿,若是这个心愿达不成,我自然会恼了,不定做出什么事。其他人也会有自己的心愿的,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男人心里权势比亲情更重要。我不过是个女人,护着的就是你们这些儿女。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哪怕你知道了那些事,不要受任何人干涉。”皇后一再的点拨楚恒,让他不要对王猛心生慈悲,一切以大局为重,王猛的野心他要仔细的防范着,这些正与楚恒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面色沉静,点点头,“母后放心吧,皇儿心中有数,我是母后的皇儿从一出生便得您的养教,皇儿定不会辜负父皇母后的期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皇儿还是从前的皇儿。那些话过耳忘了。”
“很好!恒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后为你骄傲。”皇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楚恒的反应让她深感意外,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有帝王之相,喜怒不动于形色,很有处变不惊的气度。想不到他母亲那样一个懦弱的人,竟然能生出此等人物……
皇后瞥了一眼琴姑姑,琴姑姑看着局面渐渐地得到了控制,自是欣喜不已。
一脸诚惶诚恐的笑容,垂手侍立在皇后身边,都不敢看楚恒。
皇后很满意她的表现,再次点头笑道,“恒儿,你回去吧,出了这重华宫,只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维护好你的太子之位,明白么!”
楚恒面色了然,给皇后深深聚了一躬,点头应道,“母后,皇儿记下了。”
从重华宫出来,楚恒这心犹如在滚油中煎炸,说不出的滋味,极是痛苦。
只是在皇后面前极力掩饰而已,他不能让皇后看出他心里的任何心思,这样百害无一利,如今这样的情形,他只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才能重新赢得皇后的信任,全力扶持他。
既然心中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明了,如此也就够了。
至于王猛,他当他是朝中老臣,一如从前,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即使明知道他私底下做了那么多背叛他的事情。
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娶到十七,只要去能娶到十七,他的心就不会再孤单了。有她在身边,无论经历什么事情,他都会熬过去的。
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见到十七,楚恒匆匆往太子府赶回去。
回到太子府,十七正在发脾气,今个她想上街,王奎挡在府门口不让出去。
十七知道楚恒已经对她不信任了,将她软禁了,就算,就算出去,也是无聊,楚恒的眼线只怕遍布长安街上角角落落,出去无论做什么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如不出去,可是不出去她又憋得难受,这太子府她一刻也不想待,真怀疑再这么下去她会发疯的。
“十七,你想上街么?我陪你出去走走。”楚恒见十七心情很不好,拉着她手柔情劝慰。
“算了,不想出去了,没意思,到处是眼睛,盯得人不舒服,楚恒,你就把我爹爹的骨灰给我吧,让我离开长安,将爹娘合葬在一起。你这样强迫我,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会让你扭到的。”十七盯着楚恒的眼睛,极是痛苦的哀求着。
“十七,不要想这么多,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求你留下来好么,陪我,我会让你做皇后的,那个冲奴有什么好?他已经有了皇后,你不会在得到这个位子的,而我可以给你,后位不是对你们女人很重要么,你为我留下来好不好?大婚之后,我们一起去将你爹娘的骨灰合葬,相信我!”楚恒亦是双眸湿润,苦苦哀求着她。
十七闻听他的话,知道再说什么他也不会听得,他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娶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软榻上。
“叫太医!”楚恒一见十七晕倒,焦急的大声吩咐道。
秋叶答应一声出去了,夏花双眸含泪对楚恒说道,“太子爷,公主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吃东西,也不跟我说话。”
楚恒闻听,眸光蓦然黯淡,十七这是用绝食来逼他!
他心里已经够乱了,她也不让他省心,难道他就让她这么讨厌么,那么讨好她都得不到她的心。
太医来了,给十七号脉,言说无甚大碍就是身体虚弱,需要滋补,无须药物,只要食疗便可。
楚恒这才放下心来,太医走后,他嘱咐夏花好好照看公主,便离开了沅香苑。
回到书房,静下心来把皇后说的前情后因仔细的捋了一遍,所有的问题也就清晰了。
皇后不是自己的亲生母后,所以对他没有所谓的母爱只有眼里和管教。
而王玥是皇后的女儿,所以皇后一定要把王玥嫁给她,将来或许还会让她做皇后,没有不希望自己女儿好的,但是他一定会保护十七周全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这件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透露出一点风声,知情的就是几个当事人,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他的亲生父亲王猛。
从王猛那里他从未体会过所谓的父子之情,无法掩饰的那种,就像琴姑姑对他的疼爱。
或许因为王猛是朝臣善于伪装,可是在大是大非上,虽然王猛帮了他不少,但是私下也并不是跟他很一心,还不知道瞒着他做了多少事,谁知道是不是想利用他的太子之位满足私欲。
楚恒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再去一趟宰相府比较好。
现在王玥不在他的手里了,他手上没有任何王牌,看他还会有什么话好说。
若是从此闭门称病不再关心国事也就罢了,若是还想着利用他的身份玩什么把戏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晚膳楚恒一个人在书房吃的,吃完后,便离开了太子府,趁着月色直奔宰相府。
宰相府的老管家指引着楚恒来到正厅的西间暖阁,天气冷了,这房间里有火炉,倒是暖哄哄的。
王猛斜倚在软榻上,好像精神恍惚的样子,见楚恒来了,正要起身。
楚恒一摆手,“躺着罢,不用起,刚才琴姑姑来做什么?”
楚恒在进院的时候看到了琴姑姑,琴姑姑走的很急,并没有看到他。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老臣罢了,太子爷请坐,老朽这身子怕是不行了。”王猛说话有些费力,并不住的咳嗽着,完全没有昨日跟十七交接时候的那种气势了。
“母后让我去王姑娘为侧妃,我同意了。”楚恒淡淡的开口说道。
“太子爷好好照顾王姑娘,皇后自然安心,事事依你,老臣时日不多矣,以后事事要靠自己了,凡事三思而后行。一定要留意楚枫,只要他不做乱,你太子之位便可无忧了。”王猛言毕已然是老泪纵横,却带着安详的微笑。
楚恒见他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心中蓦然一颤,毕竟这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没有养育过他一天,还是触动了他心底的那根线,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安心养病即可,其他事便不劳你费心了。”
饶是如此,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了,王猛又怎么会听不懂呢,不由摇头苦笑道,“老臣是有心无力了,太子请放心。”
王猛也是从昨日蓦然心灰意冷,楚恒对他的戒心决绝,皇后对他的猜疑暗斗,都让他深感痛苦,他为官二十年,可谓朝堂之上,皇位之下,无人不惧他的威名,这一切为了什么,不过是维护他心爱的女人在后宫安然无恙,帮助楚恒顺利登上太子之位,以后荣登大统。
几次与十七合作也不过是权衡利弊之下的抉择,假王妃之事万不能败露,否则一个王玥便会牵出皇后,牵出那段已经沉寂二十年的案子,势必引出一场波澜壮阔的大变动,受益的只会是二皇子楚枫,王猛只能竭力维护着,不惜私下交易,跟皇后太子作对。
可是他们都不会理解他的,而且他已经将楚恒身世说出,便抱着必死之心,来守住这个秘密。
现在王玥安然归来,他不欠皇后什么了。
楚恒赏罚分明,朝堂之上手段了得,很有帝王之气,他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今个楚恒又来看他,所有的心愿都了了,他感到很欣慰。
王猛,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嘴角流出乌黑的鲜血。
楚恒一看大吃一惊,连忙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王猛吃力的睁开眼睛,一脸慈爱的笑道:“没什么,不用为我伤心,我很高兴,也很安心,记住,注意楚枫……善待王玥,善待皇后……做个……做个好皇上。”
“王猛!你不许死!告诉我是谁做的!是不是皇后赐给你毒酒?我要你活着!活着!来人!叫太医!”楚恒大声的喊道。
“不用,一切我都准备好了,棺材是上好的紫檀木,我是病入膏肓,自然死亡。”王猛微弱的说着,用手一指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尊我遗命,三日后下葬,我亦安息。”
“老爷!老爷!为妻不明白!”王夫人哭着扑倒在王猛的身上。
王猛微微一笑,“夫人,日后多保重!切莫伤心过度,为夫先去了……”
未等王猛言毕一阵剧烈的抽搐,头一歪,驾鹤西去。
“老爷!老爷!……”王夫人附在王猛的身上哭的肝肠寸断,楚恒忍不住双眸雾水朦胧。
“王夫人,请节哀!”楚枫搀扶起王夫人,轻声劝道,这就是他的娘亲,但是不能相认。
“多谢太子爷宽宏大量,容我家玥儿之过,肯再娶为妃,念在我家老爷多年与太子爷交好的份上,求你善待我的女儿,老身这厢有礼了。”王夫人泣不成声对楚恒说道。
楚恒闻听便知王夫人并不知他和王玥的身世,不由心头一热,虎目含泪,“王夫人请放心,我会的。”
王夫人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哽咽着吩咐老管家准备王猛的后事。
楚恒离开了宰相府,回到太子府一夜未眠,王猛去世前的情形一直浮现在的他的面前,知道王猛是为他而死的,只想秘密从他口中说出,便也从他口中止住。
从王夫人的话中得知,王猛早已经安排好了,可是琴姑姑又为什么到宰相府?
莫非真的是给王猛送了毒酒?难道母后就真的容不下他么?
可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楚恒对他也不信任,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
第二天楚恒进宫给皇后请安,琴姑姑亦在旁侧,楚恒问琴姑姑,昨晚去宰相府何事?可是王猛已经离世的消息?
琴姑姑闻听楚恒的话有些慌张,她去宰相府很隐秘,没有人知道,难道昨晚楚恒也在宰相府?
原来,皇后正是派琴姑姑给王猛送毒酒的,告诉他会帮他照顾身后事,既然他已经说出楚恒是他儿子之事,便是万万不能活下去了,也是为了楚恒的安全。
王猛本就有次打算,他接过琴姑姑的毒酒二话没说,就喝下去了,琴姑姑怕被人发现匆匆离开,正好被楚恒看到了。
看琴姑姑的表情楚恒知道,这事情是准了,一定是琴姑姑给王猛送的毒酒。
“琴姑姑,是否你给王宰相送了一瓶酒?”楚恒再次开口问道,他紧紧逼视着琴姑姑,琴姑姑面色纠结,不知如何作答。
“恒儿,昨日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安生做好你的太子,又因何计较那许多,王宰相故去了,大家都很伤心,但是你也要注意些,别让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毕竟……”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看了楚恒一眼,楚恒懂那意思,活的人重要。
“母后,皇儿并未多维护他,但是却不想要他的命,既然知道秘密就要永远闭口,那么琴姑姑呢?”楚恒意思很明显,是不是琴姑姑也要被灭口。
琴姑姑闻听楚恒之言忍不住身子颤抖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苦楚。
皇后却是淡淡一笑,“恒儿,琴儿不过一介弱女子,她能有什么作为?而且整天守在母后身边,这嘴自然是严实的,你又何必担心?自有母后为你主张。”
“母后,皇儿要为王宰相讨个说话,母后让皇儿做的事,皇儿会做好,按说我是不会娶王玥的,当初嫁给我逃婚塞了个假王妃给我,自己跑出去一年谁知道跟那冲奴做了什么事?这些我都不计较了,母后让我照顾她,我会好好照顾她。我理解母后心思,这都是人之常情,可是,母后为什么不理解我呢,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琴姑姑为什么可以是个例外,而我的……”楚恒微微有些激动,当他知道了王猛是他的父亲,又死在他的面前,他无法不为他讨个说法。
“恒儿,莫非你是一定要为难母后了?”皇后猛然沉了脸色,很是不悦的问道。
“母后,不是皇儿为难母后,是皇儿要点平衡如此而已,母后顾念亲情,我都做了,而皇儿呢?王夫人还不知道一切内情,甚至叮嘱我好好照顾王玥,感谢我包容王玥的错误。还有这是王宰相给母后的一封信,没有开封,母后看看吧。”说着楚恒从兜里摸出一封信,他也是才记起来,寄给皇后。
皇后面色平静的接过信,撕开封口,拿出信纸看着,看着看着,面色动容起来。
王猛言说了他的想法,要会为自己说出事实真相而永远封口,他这一生的三大心愿,皇后楚恒王玥都已经圆满,他也能安心走了,让皇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两个孩子,永远守住秘密。
从这封信的日期来看,是在琴姑姑送去毒酒之前,也就是说假如没有琴姑姑的毒酒,王猛也会自行了断的。
皇后一阵揪心的疼痛,是她误会王猛了,原来王猛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护他们,怕王玥的事情暴露不是因为他会遭受灭门之罪,而是怕连累皇后,连累楚恒,也给王玥断了后路。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王猛已经去了,皇后蓦然灰心,最维护她的人已经去了。
是他给了她在皇宫里生存的勇气,如今谁又能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她不能再让琴儿离开了,否则的话,她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恒儿,求你放过琴儿,你的心情我懂,我可以给你其他的补偿。”皇后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的哀求道。
“不行!皇儿必须要个说法。”楚恒心意已决,此时他只想为王猛讨个说法,皇后他不能为难,但是琴姑姑却是可以的,虽然琴姑姑对他很好,但是又怎抵得过心底那股亲情冲动。
“恒儿,你可知琴姑姑是谁?”皇后将楚恒执意如此,无奈的叹息着。
“谁?”楚恒闻听不由一愣神,开口问道。
“太子,琴姑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要是想要琴姑姑的命就拿去吧,为你琴姑姑愿意做任何事。”琴姑姑不想皇后把真像说出来。
皇后望着她深深叹息着,她又何尝说出来,可是如今的情形,不说出来,他会善罢甘休么,只当王猛是他的亲生父亲。
就在这时,王良来传,说皇上急招楚恒,楚恒闻听只得暂将此时搁下跟着王良匆匆赶往景清宫。
楚苻坚接到密报说有可能燕国新皇会来到秦国,让楚恒多加留意长安城内的动静,他此次定是为报复秦国而来的,丽贵妃已经不在秦宫,他会彻底没有后顾之忧,肆无忌惮,让楚恒务必严加防范,消息不一定可靠,但是无风不起浪。
楚恒闻听心里猛然一沉,想不到容冲亲自出手了,他一定是来追十七的,想不到他对她倒是情深,但是他不会放手的,十七是他的,谁也抢不去。
看来父皇虽然卧病深宫,但是却耳目清明,这等消息他都探听的到。楚恒都还没有得到消息,想到他自己的身世,不由心中紧张,此事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那琴姑姑一定也不能留了,既然王猛因此而永远闭口,她也必须同样的结局才安心。
如此,便只剩下他王玥母后三个知情人了,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谁也不会说的。
楚苻坚又问楚恒是不是丽贵妃当初逃走是王猛故意放走的。
楚恒说有这个可能,若非冲奴他们的不会逃走的这么顺利,但是没有证据。
楚苻坚一脸沉重,言说这次王猛突然暴病身亡,有可能是容冲的人来杀人灭口了,或许是一直留在长安的死士,或许是提前潜入到长安的人。
容冲应该还没有来,一定要加大城门口的便衣守卫,见到容冲进城不要打草惊蛇,暗暗地跟踪着,看他此行到底有什么目的,及时向他禀告,最好能活抓,没有把握就不要动。
楚恒一一点头答应,他知道父皇心里还是惦记着丽贵妃,渴望能通过这次从容冲手里要回丽贵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但是楚恒并没有点破,只是应承着。
从景清宫出来,便匆匆的回到太子府,招来心腹,安排不少了便衣巡捕,密切注意长安城内外来人口的行踪,一旦有异常立刻向他报告。
安排好这一切,便去沅香苑去看十七。
十七依然是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想要上街去走走,楚恒自然是不允许的,百般抚慰,但是十七就是对他冷淡相对,最后,楚恒无奈,只得先离开了沅香苑。
他是不会放弃十七,想要得到十七必须先解决容冲这个忧患,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容冲来了,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王猛病故,讣告一出,朝野震动,毕竟他是一朝的宰相,忽然染病身亡,难免引起别人的猜疑,是不是得罪人多了,被谁刺杀了。
但是猜疑归猜疑,谁也找不出真实证据,宰相府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楚苻坚下了圣旨,厚葬王宰相,一切费用皆由朝廷负担。
死者已矣,楚苻坚不想秦国再出什么变故,王猛的事情变不了了之了,就算他没有死,楚苻坚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的,就连当朝宰相都背叛,岂不是奇耻大辱。
当朝野内外如何想,会搞得人心惶惶的,这也是楚苻坚一直对玉贵妃逃走事件没有追查到底的原因,而且王猛也称病谢客闭门不出,不再参与朝事,楚苻坚也就不想追究了。
既然皇上都如此,便再没有人敢嚼什么舌根子了。
容冲确实来到了长安,只是他做了易容,进城门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认出来。
但是却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楚枫,因为楚枫也怀疑十七的身份,感觉到容冲可能回来长安找人,便在燕国来长安的路上布置了很多眼线。
容冲一出燕国,楚枫就得到了消息,心中不由一喜,大鱼终于上钩了。
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容冲正准备安歇之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他认出是楚枫时,忍不住面色一沉,手握宝剑,冷声问道,“请问二皇子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燕皇不要紧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只是不知道燕皇有兴趣么?”楚枫见容冲紧张的防范着不由微微一笑说道。
“什么交易?二皇子竟然有这等雅兴,跟我做买卖?”容冲不由嗤笑道,从前他对他的嗤笑辱骂最多,他不是被楚苻坚禁足府中么,难道被释放了?看来楚恒又有对头了。
“是有关十七的,不知道燕皇可有兴趣?”楚枫自信的笑着,他知道容冲会有兴趣的。
“说说!”容冲眸光一冽,他知道楚枫不会这么好心的,不定有什么要求呢。
“我帮你救出十七,你帮我杀掉楚恒如何?你觉得这个买卖合算么?合算我们就做,不合算拉倒!”楚枫倒是很痛快。
容冲沉思片刻,冷冷一笑,“帮我救个人,竟要帮你杀人,这好像不公平吧,何况那是秦国太子,将来的国君,若是失手,只怕秦燕又结下一个梁子。”
“燕皇懂得,若没有我的帮忙,只怕你死十个人都不一定能救出十七,杀一个楚恒容易,他天天要出府的,可是想要救一个人难,十七被楚恒禁锢在太子府里,你能救得出来?你若是早来几日还好,她常常在长安街上闲逛,只是近几日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楚恒圈禁在太子府了,大约已经得知你来秦国的消息了,我看楚恒这次是对十七势在必得了。”楚枫不紧不慢的分析着,见容冲有些被说动的意思,却猛然话锋一转,“若是燕皇不想做这个买卖不强求,只当我白跑一趟,走了。”
容冲听罢楚枫之言,觉得很有道理,凭他任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十七从楚恒府救出。以前楚恒没有防备的时候,他还能在内应的帮助下潜入太子府跟十七见面,只怕现在也不行了。
楚恒再次得到十七,势必十分珍视,严加防护,救人何其难,若是有了楚枫的帮助自然就容易多了。
至于帮楚枫刺杀楚恒之事,这个很有难度,但是先应承下来,让楚枫帮他救人。
打定主意,容冲并没有表现有多着急跟楚枫合作似的,他要让楚枫着急找他,而不是他上杆子催,这样楚枫才会尽力帮他救出人来,换得他去刺杀楚恒。
楚枫是不会亲自对楚恒动手的,如果楚恒有什么事,楚苻坚一定会算到他的头上,到时候就不是禁足府中那么简单了。楚枫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一直讨好楚恒,并没有做出任何越轨的事情。
若是容冲答应帮楚枫刺杀楚恒,自然他不需要遮遮掩掩,楚苻坚也就不会怀疑到他身上,那是属于两国之间的斗争,何况宿怨又很深。
容冲明白这一点,知道楚枫要杀楚恒只能借燕赵之手,赵国如今中立谁也不得罪,往来两国之间的慕容越更是老好人,自然不会与他勾结。
与他合作是楚枫唯一的选择,别看作势要走,心里其实是求着他的。
因此,容冲淡淡一笑,“朕既然来了,自有胜算,不过若是二皇子肯出手相助,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楚枫见容冲答应,心中自然高兴,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能不能先杀人?”
“不行!我必须先见到人,再先杀人,你还能有机会下手救人?太子死了,即将大婚的太子妃不会被接到宫中严加看护?你先帮我把人救出来了,自然达成你的心愿,这笔交易你觉得合算就来,不合算那就拉倒,朕不缺你一个帮手。”言毕,容冲扬声喊到:“来人送客。”
楚枫闻听此言急了,他连忙摆手说道,“燕皇何必着急,我不过说说罢了,成交,只是今日城门口盘查极严,你们若想要平安无事的进城,最好易容什么的。”
容冲点头,这个他自有打算,如今既然楚枫答应帮助救出十七,他就没有必要进城了。
便跟楚恒商定救了人在这里交接,然后又跟楚枫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便把事情敲定了。
楚恒对琴姑姑给王猛送毒酒的事依然不能释怀,每天去重华宫给皇后请安,就会问起此事,既然王猛已死,作为知情者,琴姑姑该如何处置?
楚恒以为王猛是他的亲生父亲,为王猛要个公道也是应该的。
而且王玥还需要他的照顾,大婚在即,倘若楚恒不答应同娶王玥那她也没有办法,皇后只想把王玥嫁给楚恒,这是她最好的安置方式。
皇后很是无奈,如今王猛已去,她只有楚恒这一个靠山了,是万不能得罪于他的。
看皇后甚是为难,琴姑姑主动要求愿意把自己交给楚恒处置。
皇后自然不肯,她身边就剩下这一个体己的人了,从小就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陪伴在身边,自是忠心耿耿。
就在她们相对无言为此事发愁的时候,王玥开口说话了,本来她就是吃了哑药,不过几天时间就能痊愈的,加上宫里太医的诊治,自然很快就好了。
“皇后,那十七公主便是十七无疑!就是先前替我嫁入恒王府的新娘!我与她同住燕宫一段时间,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王玥开口说话,皇后和琴姑姑都惊喜不已。
皇后一把将王玥揽在怀中,细细的看着她,“我的儿啊,你可是能说话了,这么多年母后想死你了,可是母后又有很多苦楚,不能与你相见,怕惹来是非。玥儿,你能体谅母后么?”
说着皇后已是泪水潸然,王玥出奇的没有挣扎,这几天她已经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就是皇后的女儿,而楚恒则是王猛的儿子,他们的交换只为稳固母后宫中的位置。
“母后,十七公主就是十七!”王玥没有回答皇后的话,而是死死咬住这件事,她不想放过十七,若不是她抢走了冲哥,冲哥怎么会对她冷淡无情。
想不到十七本事好大,从燕国平安出逃,竟然到了赵国混了个公主,又来到秦国嫁给楚恒,将来的皇后,一个乡下野丫头,竟然有这等通天的本事,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楚恒爱她,容冲爱她,那个慕容越若是不爱她,如何将她从燕国带回赵国,而且还助她得了公主身份。
王玥是从皇后跟琴姑姑的交谈中得知十七在赵国的事情。
皇后说话并没有刻意避开王玥,她是她的女儿,皇后自然信任,也是给王玥一种暗示,她没有把她当外人。
闻听王玥的话,皇后不由面露诧异之色,“果然是十七那丫头,她还真是命大,好命。虽然我也有怀疑,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乡野丫头竟然平步青云成为赵国公主,便没有很是往这上头想。可是恒儿喜欢,费心周旋,就是为了娶她,若是此时再说不同意,只怕……”
只怕连王玥他也不娶了,皇后没有说出来,一想到王玥曾经到过燕国,跟那冲奴相好她心里便很不舒服的,怕王玥对冲奴死心塌地,不安心跟着楚恒过日子。
如今又加上听到十七公主就是十七那丫头,就更是闹心了。
一个乡下野丫头凭她身份如何尊贵现在,如何做得秦国太子妃,而让她的女儿真正的秦国公主做侧室,皇后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但是这件事还不能跟楚恒说破,看来只有背后想办法了。
“玥儿,你要听母后的话,安心留在宫里等着嫁给恒儿,到时候我让你做太子妃如何?”皇后热切的望着王玥,渴望她能答应。
“母后,玥儿听您的吩咐。”王玥淡淡一笑,答应又何妨,只要能将十七除掉,她且行且看,到时候再做打算,就算逃不掉,嫁给楚恒也不错。
现在楚恒不是当年那个懦弱少年了,眉宇之间有一种威严萧杀之气,很有帝王之相。
而且他将来便是秦国国君,皇后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自然会极力维护她,将来皇后娘娘的位子自然也坐的安慰。
在燕国,容冲对她没有半点感情,她已经差不多灰心了,若不是因为秦国她已经毫无退路,按照王玥的性格,不会一而再的屈尊自己攀附着他。
如今既然回到秦国,谁曾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一条好出路又何乐不为呢,人生在世,不过是图个身心自在。
嫁与楚恒做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此次她势必不能将十七带回去,自然容冲也就不会给她贵妃之位,其实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空头衔而已,不会对她有半点恩情的。
于是心灰意冷的王玥有了留在秦国的念头。
见王玥答应,皇后很是高兴,剩下的就是如何将十七赶走了。
十七现在是赵国公主,皇后不能对她怎样,否则必会引起两国争端,便宜了燕国,坐享渔翁之利,但是却可以将她送走。
为了试探下十七的口风,皇后派琴姑姑将十七接到宫中来说话。
十七不知所为何事,心中很是忐忑,她已经几日未曾进食,身体很是虚弱,脸色苍白。
琴姑姑一见她的样子大吃一惊,还以为她生了什么大病。
“公主,如何这般模样?身上哪里不爽利?”
十七只是笑笑,并未言语,双眸中的苦楚亦是极深,这让琴姑姑很是意外,看来不是因病而是因心,难道十七不想嫁给楚恒,若非大婚在即怎么是这般模样?
心中不由一喜,如此岂不是善莫大焉,皇后正想着找个由头将十七送走,怕她不肯,若真是这样便是妥了,只要十七愿意走,楚恒那里自然好周旋。
王玥是皇后之女,理应成为楚恒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这是无可争议的。
琴姑姑也希望楚恒能娶王玥,这样皆大欢喜,将来皇后会更帮衬着楚恒的,毕竟他还没有荣登大统,很多事情需要皇后从中周全。
送走十七,楚恒就算难过,也很快就会过去的,将来一国之君,坐拥天下美女,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不怕他到时候不高兴。
十七依然没有回答琴姑姑的问话,琴姑姑并未计较,只是吩咐夏花等几个随侍的丫鬟,伺候她洗漱打扮。
琴姑姑将十七带回重华宫。
王玥一见十七,便用剑指着十七冷笑道,“你个小贱人,想不到又落入我手里了吧?”
皇后连忙阻止王玥,“玥儿不可,虽十七是一介乡野丫头,可如今毕竟是赵国的公主,切莫惹出什么乱子来。”
十七猛然一惊,难道皇后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如何是好?
王玥见皇后如是说,只得收了宝剑委屈的说道,“母后,就是她给孩儿吃的哑药,也是她将孩儿绑架,拿我跟我爹爹用楚恒的一个锦盒做交易。”
王玥把当时的情形都一一跟皇后说了,皇后听罢心中暗暗佩服十七的心机,这丫头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三番两次的能挟住王猛,逼他就范,只怕上次玉贵妃逃跑之事也是她从中交接的吧。若非那冲奴跟王猛势不两立,两人自然谈不到一处的。
皇后已知前因后果,心中自是清明,原来这十七并不想嫁给楚恒,当下心中亦有了主意,看似无意的淡淡开口问道:“十七,楚恒的锦盒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回皇后的话,是我爹爹慕容清远的骨灰,我想将爹娘合葬在一起。”十七并未隐瞒,既然皇后已知真像,再狡辩毫无意义。
“你想离开楚恒?”皇后故作诧异的问道。
十七很坚定地点点头,皇后便含笑言道:“那我若是送你走,你可否同意?”
“求之不得,只是我爹爹的骨灰还在楚恒的手上,若非我也不会留在太子府,我是死也不会嫁给楚恒的!皇后如果能将我送走,十七感激不尽,来生为您做牛做马,还有一件事恳请皇后成全,就是将我爹爹的骨灰还给我。”十七闻听皇后想要送她走,自然是很开心,心中有了希望,只要皇后想送她走,就一定能走成。
“你先回去,等消息,记住吃饭,别再绝食了,否则你可有力气逃?稍安勿躁等着便好”皇后见十七答应,更是高兴,这样,王玥便是楚恒的唯一太子妃了。只要十七不想做楚恒的太子妃就好办,十七不是个能被楚恒挟制住的人,如此她也放心了。
“好,我答应皇后。”十七点点头,“既然皇后答应送我走,我没有什么理由不吃饭了,本来就是想逼楚恒就范的,让他送我走。”
皇后又叮嘱了十七几句,如此这般的说了一下她初步的计划,和打算,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就照此实施。
之后便命人将十七送回太子府,然后宣人将楚恒传进宫中。
“母后,您找皇儿可是想通了,琴姑姑的事?”楚恒一见皇后的面就是这句话,让站在她身侧的琴姑姑身体猛然颤抖一下,楚恒蓦然心疼,琴姑姑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好。
但是想到王猛的惨死,只能硬起心肠,这次他不放过琴姑姑,其实也是给皇后一个警告,不要随便伤害他的人,其实这也是在变相的保护十七。
皇后面露微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他的纠缠而生气,反而很关切的凝视着楚恒,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让楚恒很是受宠若惊,不有些不知所措了。
“恒儿,是否十七公主不喜与你成亲?大婚在即,母后派人接她进宫说话,见她面色苍白,形容枯瘦,言语迟钝,心中很是担忧。前些日子不是挺高兴么,如此转变所为何事?恒儿可否告知母后,让母后帮你想想办法。”
楚恒闻听皇后的话,心中蓦然委屈,对十七的绝食拒婚,他也是百般无奈,如今皇后问起,便忍不住眸中湿润,很是伤心,“母后,这让皇儿如何说起……她可能是怀念赵国吧,毕竟是赵国公主。”
“恒儿,听说你拿走了她爹爹的骨灰罐?可有此事?”皇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玥已经能开口说话,将当日之事都与我言说了,恒儿啊,这父母骨灰罐怎么拿来要挟?死者亡灵如何安宁,既然你想娶十七,那么就要善待她父母亡灵,你大可以从别处要挟!若是惊动了先人亡灵,岂不是……”
皇后脸上露出很是不悦的表情。
楚恒猛然顿悟,莫非十七的表现,是因为慕容清远亡灵作祟?
可是除了这个,他又有什么东西能要挟到十七呢?
“母后,我……若是不能娶十七为妻,我便会终生不娶妻!只纳传宗接代的妾室!所以,我必须留住十七,不择手段的。”楚恒说的很坚定。
皇后听罢脸色一暗:“恒儿,难道你想步你父皇的后尘?看那掳妃,你父皇十年宠爱又怎样?还不是……,得心才得人,母后相信恒儿就算没有骨灰罐,也会得到公主的心的。她跟你又没有家恨国仇,时间久了,自然会被你打动的。可是,你现在拿了她爹爹的骨灰罐,这便是家仇,让她有了恨你的理由,如何被你感动?还是把那东西还给她吧,我想她必会吃饭言笑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楚恒觉得皇后的话很有道理,便点头应承道:“母后,皇儿遵命,这就回去试试看,反正她在皇儿的府上,插翅也难飞。”
“好,母后期待十七公主能做个开开心心漂亮的新嫁娘。”皇后点头含笑。
楚恒从皇后出来,回到太子府。
来到沅香苑,十七仍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消瘦。
楚恒蓦然心疼,或许正如母后所言,是他做错了,不该拿走十七亡父的骨灰罐。
慕容清远已经逝去多年,而且是在秦国被当做奸细杀掉的,如今又被他当做挟制他女儿嫁给他的借口,确实很过分,有失人道。
“十七,我把你爹爹的骨灰罐拿来了,还给你,是我错了,不该以此要挟你留下,母后已经教导过我了,你可否能原谅我?让我慢慢的感动你,求你给我机会……”楚恒在十七的床前,拉着她的手一脸的羞愧的真诚道歉。
“楚恒,你说的可是真的?”十七猛然睁开眼睛,惊喜中却又带着不信任。
“自然是真的,难道我会骗你不成?诺,给你。”说罢,楚恒双手捧着慕容清远的骨灰罐送到十七的面前。
十七挣扎着坐起身来,双手抱住骨灰罐,泪流满面喃喃的说道,“爹爹,女儿不孝,让您在外流落太久,可是回来了,回来了。”
楚恒闻听很是伤心自责,或许是他做错了,让十七痛苦这么久。
他双手放在十七的手上,同她一起捧着骨灰罐,十七竟然没有拒绝,楚恒心中蓦然一喜,很是感激皇后的建议,若非他又如何有机会得到十七的心呢。
现在十七应该对他没有一点仇恨了,他全心全意的爱她,会不会能感动她?
楚恒心里没有底,但是却很有信心。
十七自从拿到慕容清远的骨灰罐,便开始下床走动,又像平常一样生活了,虽然对楚恒还是淡淡的,这已经让楚恒很满足了。
过了几日,皇后又宣人接十七进宫。
一顶明黄的小轿子,停在太子府的门口很是显眼。
四人抬得小轿子,两边各跟着一个宫女,一看就是宫里的,街上的人见了都远远的躲开。
四个小太监步子一致,轿子稳稳地向前滑行者,十七坐在里面心情很紧张,她紧紧地抱着爹爹骨灰罐,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果然在经过一处僻静巷子时,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大喝一声:“有钱拿钱来,没钱留命!”
四个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都瘫软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他们是今年新入宫的小太监,哪里遇见过什么场面,蒙面人一喝,唬得魂都没了。
两个小宫女更是如此,脸色惨白,连求饶都不会了。
蒙面黑衣人抓起十七的胳膊在她耳边低沉的喊道;“快走!”
十七听得出是琴姑姑的声音,心中自是高兴,点头跟着琴姑姑快步向前走去。
在长安城的僻静小巷里,七弯八拐的,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后院站定。
“十七,你自己从这角门进去,里面自然有人接应你出城,我得回去跟皇后交差了。”琴姑姑说完,正要走。
却不想从一侧跳出两个人来,迅速的点中了二人的穴道,琴姑姑和十七便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分别扛起她们,疾步走出巷子口,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他们。
将十七和琴姑姑扔到马车车厢内,其中一人也坐了进去,另一人坐在马车前,扬起鞭子,猛然抽下,马儿抬起前蹄绝尘而去。
十七去皇宫的路上被劫了,楚恒很快得到消息。
他发疯似的赶往重华宫,强忍着愤怒问皇后怎么回事,怎么接个人也接丢了,是不是故意放走了十七?想让王玥做太子妃当皇后。
楚恒也是气急,才会当着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关键是事情太巧了,母后刚劝着他把骨灰罐交给十七,十七就出事了,被人劫走了,难道这是巧合么?楚恒无法不多想,因此在得知十七被劫走的消息后,立刻来问皇后。
皇后听罢,面色微沉,很是伤心的样子,“恒儿,你竟然如此诽谤母后!太让母后失望了,十七走失对本宫有什么好?婚期势必会耽搁下来,玥儿不是一样不能嫁给你?我希望她早点安生下来,在外面漂泊太久了。”
“母后对不起,我也是心里着急才会如是说,去接十七的随行太监怎么会是那几个脓包,琴姑姑呢?”楚恒很是不解的问道。
“琴儿母后让做别的事情去了,接十七的便交给太监总管了,具体怎么安排的母后自然不问,想不到竟然出这样的事情,是被赵国来人接走了?还是被燕国来人接走了?”皇后亦是一脸的焦灼,看得出她是真心为此事着急。
其实,皇后不是十七着急,而是为琴姑姑。
琴姑姑去接十七也未回来,国舅爷文阳公捎来口信,并未见到琴姑姑送十七过去。
皇后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被人盯上了,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被人一块绑走了,会是谁呢?如今王猛已死,唯一可疑的人便是楚枫了。
若是十七琴姑姑落在楚枫的手里,琴姑姑她是不担心的,就担心十七咬不住,若是说出什么话来,只怕会让楚枫掀起大风浪的,可是一时又没有准信,不好跟楚恒说实话。
派琴姑姑偷偷送走十七的事,若是楚恒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不到万不得已皇后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是叮嘱文阳公一定查明琴儿跟十七的下落,万不能落在楚枫的手里,否则就会后患无穷的。
楚恒从皇后这里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只得离开重华宫,回到太子府。
安排人加大巡查力度,特别是监视楚枫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十七跟琴姑姑,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任是几路人马将长安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
而在离长安几十公里的小镇上,一座不显眼的民宅中,正关押着十七跟琴姑姑。
她们正是楚枫派人掳走的,而且那辆马车没有在城里停留,直接便出城了。
容冲看城里盘查太严,直接就没有进城,而是猫在这座小镇上,楚枫给他安置的一处民宅中。
十七和琴姑姑都被送到这里了,楚恒将两人交到容冲的手上。
容冲一见十七,立刻虎目含泪,深情地喊了声,“十七。”便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十七挣扎着推开他,淡淡的说道,“把琴姑姑放了,不要伤害无辜,如今落在你的手里,我跟你走便是,只是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容冲将十七表情淡漠而凛然,心中很是伤心,多日不见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变得生分了么?
“十七,你可知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你,好,我答应你。”容冲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面色微沉对出楚枫派来的人说,“你回去,找人传我话,让楚恒来小镇找我,就说是我燕皇在此等候他,琴姑姑十七都在我手里。他要是有足够大的胆子,便来救人,若是胆小如鼠,就让我把人带走。”
楚枫派来人的人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琴姑姑和十七亦不知道是楚枫派的人将她们劫走的。
琴姑姑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想不到这个赵国公主果然是十七,她也跟冲奴好,这个冲奴有什么好,比得上太子楚恒么?为什么王玥喜欢他,这个十七也喜欢他。
容冲是故意让人带消息回去的,这样可以转移楚恒的视线,让他不会怀疑到楚枫的身上。
他一时不能实现承诺帮楚枫杀了楚恒,但是两国总有会交战的,到时候老账新账一起算,自然会要了他的命。
楚恒得到消息立刻进宫面见皇后,不是没有琴姑姑的事么?怎么琴姑姑跟十七一起被冲奴捉住了,楚恒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他必须弄清楚才能去救人。
皇后听罢楚恒的话,心中蓦然一沉,她们竟然是被容冲劫持了。
这冲奴可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手好长如今都伸到长安来了,只怕这长安城内有内鬼,若非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人掳走的。
这内鬼除了楚枫再无别人,皇后当下发了毒誓,一定要个机会将楚枫除掉,否则的话,只怕楚恒的太子之位坐不稳当。
“琴姑姑是我派出去救十七的,恒儿,你一定要将琴姑姑救回来了,若是十七实在不愿意跟你回来,就算了,千万别拿自己的安危去较真,一定将琴姑姑安全带回。”皇后走下凤座,拉着楚恒的手,一脸沉重的恳求着。
楚恒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将琴姑姑一定带回来,她有十七重要么?”
“她比十七重要。”皇后望着楚恒欲言又止。
让楚恒更加迷惑,“难道怕她将事情说出去?”
“这个我不担心,她会把秘密看的比她的生命还重要。”皇后自信中带着纠结,依然是望着楚恒欲言又止。
楚恒知道皇后有话说,“母后,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若非我不会救琴姑姑的,她本来就应该为秘密闭嘴的,就像王宰相那样。如果救不到十七,就让她在冲奴的手里好了,她的安危跟我没有关系。”
“恒儿,难道你一定要抓住不放么?你可知道她才是你的娘亲!而王猛不是你的父亲!”皇后终于说出了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琴姑姑谁也不知道。
楚恒惊诧的睁大了眼睛,难道这是小孩子的嬉戏么,一会这个是他亲生父亲,一会那个又他亲生母亲,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身世怎么这么离奇?
看着楚恒惊讶又痛苦的样子,皇后凄然一笑,若非皇宫中人心险恶,她又如何落得此种境地,一次次铤而走险,若非焉能留有一条性命到现在安坐凤位无恙?
“恒儿,还记得宫中流传关于你不是皇上血脉的传言么。早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丽妃就因为嫉恨我早生下了皇儿,而到处散步的这样谣言。你父皇信了,在皇儿刚满月的时候,冲到母后的宫里,将正睡在摇篮中的皇儿一脚踢飞在墙上,那个才是王猛的儿子,他死了。”皇后声音哽咽,虽然那个婴儿不是她的儿子,但是毕竟是王猛的,是她没有照顾好王猛的儿子。
这么多年来王猛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楚恒就是自己的孩子。
每每想起这事,皇后就会心生内疚,深感对不起王猛,这一生她最爱的便是他,虽然身在皇宫里,但是对他的感情丝毫没有改变。
只是后来楚恒长大了,为了太子之位,为了巩固后位,皇后跟王猛之间在重重地误会中,越走越远,以至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直到王猛临死前那封信,皇后才明白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王猛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始终在为楚恒太子之位,她的后位努力而努力着,甚至为了守护住那个秘密,让楚恒皇后安心而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生命。
当皇后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皇后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楚恒不是他的儿子。
或许不告诉他也好,这样他才会安息,若非他的一生岂不是在一场骗局中过活,这个事实很残忍。皇后心如刀绞,她默默地在心里忏悔,‘猛哥,不是我故意瞒你,实在不敢开口,只有我和琴儿知道才最安全,而且你也不会因悲伤过度弃我而去,这样我在宫里如何自处,猛哥,请求你原谅我,等来生让我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你,报答你我今生对你所有的亏欠。’
“母后那我父亲是谁?”楚恒闻听皇后的话惊得魂飞魄散,当年父皇竟然一脚踢死了母后的小皇子,也就是跟王猛交换的小婴儿,可见他是多么的暴虐跋扈,事事听从丽妃的挑拨,而母后多么受冷落,否则怎么会因为谣言而踢死母后的小皇子,那也是他的孩子呀。
皇后正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没有听到。
楚恒只得又问了一遍,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她双眸含泪,神情哀痛,她怔怔的望着楚恒,将当年之事全都告诉了他。
原来琴儿跟一个侍卫相好,两人私会时,忍不住情动相合,便有了身孕,后来肚子越来越大就瞒不住了,她很惊恐,这事若是被传扬出去,不但名誉扫地,只怕还会被打死的,皇宫里如何容忍这样苟且之事发生!
皇后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身子笨重,脸色苍白,整日里精神恍惚的,原本精明干练的她,经常做错事。
开始还以为她生病了,问她怎么会如此模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琴儿见隐瞒不住,便告诉了皇后实情。
皇后虽然很是生气,但是琴儿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无法见死不救,再说琴儿是她带进宫里的家生丫鬟,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她自然会受到牵累。
不知道丽妃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惹恼皇上,威胁到她的后位。
于是,皇后对外宣称琴儿生了重病,将她送到西偏宫养病,西偏宫在冷宫的旁侧,如同冷宫一般荒凉简陋,这样晦气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去的,让她安心待产,生下孩子,并派人将那个侍卫偷偷解决掉了。
这样琴儿的事情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琴儿怀孕的月份跟皇后差不多,所以几乎同时生产,琴儿生下的是个男婴,西偏宫无人会去,而且皇后将琴儿一个人安置在那里。
只有当她生产的时候,才从外面接了个接生婆,蒙上眼睛,送到西偏宫帮琴儿接生。
接生完后,送给那个产婆一大笔安家费,逼她自杀身亡了,这样秘密就永远守住了。
当楚苻坚将王猛的儿子踢死后,皇后就将琴儿生的男婴当做王猛的儿子,言说,皇儿并没有踢死,只是身受重创,须好生调理,除了太后皇上别人不许探望。就是怕丽妃看出什么端倪。
小婴儿都长得差不多样子,几天就会变化很大,就连丽妃都没有察觉到皇后已经换了孩子。
还恨恨的骂道皇后生的那个小兔崽子命真大,皇上一脚给踢到墙上,都没有踢死。
就这样楚恒也就是琴儿的儿子,就成了皇后的嫡长子,在皇后身边长大。
而皇后的女儿王玥被王猛养在宰相府,王猛的儿子那次被楚苻坚踢死了。
楚恒闻听这一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他是一个私生子,如今却成了皇后的嫡长子,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可以想象当初若是皇后不抱养他,只怕他的处境也不会很好,会被送人的,命运也堪忧。
可是如今他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嫡子。
楚恒却丝毫感觉不到快乐,他甚至恨琴姑姑为什么生下他,让他有了这样不光彩的身份,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是真正的皇家血统,想不到竟然是宫女跟侍卫私通的孩子,让楚恒很痛苦,甚至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真相。
怪不得琴姑姑对他那么好,从小到大,他也只有从琴姑姑那里得到一些母爱。
每次皇后责骂他的时候,琴姑姑都会背后悄悄安抚他,宽慰他。
其实开始楚恒也曾好奇,琴姑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后来他认为是琴姑姑没有孩子,才将从小看大的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
如今一切都有了理由,他是琴姑姑的亲生儿子,当然会得到琴姑姑无法抑制的母爱。
怪不得母后说,就算救不出十七也要救出琴姑姑,虽然他名义上是皇后的儿子,却不能对琴姑姑不孝,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痛楚归痛苦,楚恒心里却也有种莫名的轻松,他被王猛挟制那么多年,表面上是一伙的,私下里楚恒没有一天不在为摆脱王猛的挟制而努力。
如今得知不是他的儿子,楚恒心里平衡了,有这样的父亲才是痛苦,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虽是如此想,心里却为王猛感到悲哀,他的一生都在为他人做嫁衣,为一个不属于他的梦在奋斗,直到最后为此献上生命,却不知他的儿子早在满月就死了,想想也是可怜人。
这就是皇权下的各种大小人物的悲哀,为了那些虚名假利而勾心斗角,死的不明不白。
楚恒不会再为王猛向琴姑姑讨个说法,但是他也感觉无法面对自己地身世,无法面对琴姑姑。
这个不是母亲的母亲,只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婢女,知道了真像,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对她么,若非又该怎样,母后又该如何想。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楚恒决定先去长安城外的小镇救十七和琴姑姑。
到了约定的地点,楚恒见到房间里绑着两个蒙面女子,看身形就是十七跟琴姑姑。
精神依然有些恍惚的楚恒正要向前救人,身边的王奎连忙拉住他,“太子爷,谨防有诈。”
说着,使眼色让身边的侍卫进屋救人,果然在即将接近二人之时,忽然从房间四处闪出十来个蒙面大汉,将那个侍卫一刀砍死了。
“楚恒,有胆就过来救人吧。”其中有个蒙面大汉开口喊道,燕国口音,楚恒心里暗道:“果然是冲奴的人。
“赶紧将琴姑姑和十七公主交出来,你饶你们不死,否则的话,定会拿你们的肉做人肉包子给狗吃!”王奎大声的喊着,并挥动着手里的长剑,气势十分凶猛。
“哈哈,我等本就是死士,对身后如何死法,自然是不介意的,想救人行,让楚恒过来,这两个女人你们便可带走。若非定让你们看看是我的刀剑快,还是你们的腿快。”蒙面大汉扬声大笑,走到十七的身边,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楚恒见状,心中蓦然一沉,面色凛然,竟然敢动我的女人。
可随之心中有了一丝狐疑,容冲不是来救人么?为什么不带十七走,反而用十七要挟他,如此看来倒像是来寻仇的。
冲奴对十七的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他在意的是王玥?
如此他是不是可以用王玥换十七?
不行不行,如果这样的话,母后一定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的,她对王玥宠溺已经让她近乎失去理智,若非也不会带回到宫中,假冒娘家侄女了。
就在楚恒愣神的时候,琴姑姑一声惨叫,她脖子上的刀猛然压入几分,鲜血直流。
“楚恒!我等耐心有限,你若再迟疑,我便先杀了老的,再杀小的。”蒙面大汉不耐烦的催促着。
楚恒连忙出声制止:“好,我过去!你不要乱来。”
王奎拉住楚恒,哀求道:“太子爷,你可千万不能过去啊,屋里肯定有机关!他们能逃咱们逃不得,若是中了圈套如何是好!。”
楚恒冷冷的望了王奎一眼,王奎只得松手,现在屋里被抓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还有娘亲,就算是刀山火海,他能犹豫么!
楚恒大义凛然的向屋内走去,走到屋子中央的时候,一张大网从房梁下坠下,将楚恒牢牢地收在里面吊起来了。
蒙面大汉见状大笑起来,“哈哈,楚恒你胆够肥的,好!好!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兄弟们我们撤!”
言毕十几个蒙面大汉,打开地道口,就要鱼贯而下,谁曾想,后窗猛然被打开,跳进一个官兵,堵在地道口,源源不断的官兵越窗而入。
此时,屋子被团团围住,前院后院都站满了官兵。
蒙面大汉一看心知不好,看来今个是在劫难逃了,手一挥大喊:“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拼啊。”
众蒙面大汉都挥舞着手中的剑跟屋子里的官兵打斗起来。
但是很快就被制服了,为首的蒙面大汉不服气的喊道:“楚恒,你不是没有带人来么?而且我们也确定你没有带人来,这些官兵哪里来的?”
“哈哈,太子爷不带官兵,不代表我们不带官兵来啊!”说话的人正是国舅爷文阳公。
皇后在楚恒离开后,心里很是不踏实,怕他在吃什么亏。
冲奴此次来长安,定然不会是无备而来,若是再跟楚枫勾搭在一起,那么他们想要的就是楚恒的命,楚恒死了,楚枫就算被皇上怀疑血统,只怕也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了,其他几个小皇子还小。
皇后算计一生就是想楚恒能当上皇上,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立刻派人找了文阳公带兵前去接应楚恒,怕他出什么事。
这一带文阳公最熟悉,他的秘密田产就在此地,因此能及时赶到,救下楚恒及琴姑姑和十七,就算蒙面大汉们能逃进地道口,在出口处也守着他的人了,根本就逃不掉。
楚恒亲手给十七除下面罩,却瞬间被惊呆了,这不是十七,而是一名普通的村姑,被药物迷昏了。
他又撕开琴姑姑的面罩,却是琴姑姑本人。
也就是说冲奴带着十七走了,而留下来琴姑姑,这一出戏就是一个陷阱,就是专门对着楚恒来的,用琴姑姑引诱楚恒十七也在这儿,诱惑他上当被抓。
楚恒猛然想起蒙面大汉说的一句话,他们完成任务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这个他们是指谁?难道真的是楚枫么?楚枫想要他的命?
一想到被容冲带走的十七,楚恒就不由怒从心生大声吩咐道:“快,都给我去追,一定把十七公主,给我找回来了,否则,找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文阳公在侍卫长的耳边叮嘱一番,侍卫长带着侍卫营的官兵离去了。
“恒儿,随舅父回去吧。”文阳公走到楚恒的身边,轻声相问。
“不,舅父我还要去寻找十七,我想他们不会走远的,只要不出秦国我就要找到他们。”楚恒一脸坚定的回道。
“好吧,那恒儿多加小心,琴姑姑,舅父一同带回去了。”文阳公闻听楚恒的话,无奈的摇头叹息。
“琴姑姑我还有话问她,舅父请先回吧,我会让王奎将琴姑姑送回宫中的,这里离长安不远,不用担心。”楚恒再次拒绝文阳公的建议。
文阳公听罢并未多言,只是叮嘱楚恒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楚恒挥手让王奎等人远远地等着,他走到琴姑姑面前,“琴姑姑,母后把实情都告诉我了。”
琴姑姑闻听身体猛然颤抖一下,双眸热泪滚出,“恒儿,只有皇后才是你的母亲。”
“琴姑姑,此事太突然,如今虽然我已知情,却不知如何面对你。原谅我的不孝,恒儿很多事一时无法做到,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且正如你所言,皇后才是我的母亲,这也是你们当初选择的不是么?我希望回到皇宫之后,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有听到过这个事实真相,我不想因此而改变什么,请琴姑姑体谅。”楚恒表情痛苦而又略带怨恨。
“皇后便是你的母后,老奴不是过是一奴婢而已,太子爷,所言,我懂,这也正是我所期望的,只要看着你幸福快乐便好,别无他求。太子爷,我该回去了,免得皇后担心。”言罢琴姑姑便独自离开了。
她的声音坚决,她的面容淡然,但是她的双眸泪流不止。
楚恒知道她是在保护他,也在成全他的无法接收,不为难他,心中很是感激。
甚至很想走上前去,将她拥抱在怀里,喊一声娘亲,这一定是琴姑姑最渴望的,哪个母亲不渴望听到自己的儿子喊自己娘亲,天天看着自己的儿子认别人做娘,又该是怎样的心痛。
其实楚恒,是想留下琴姑姑,就是想喊声娘亲,在皇宫里不敢,在皇后面前不能。
而这样难得机会,只有两个人,他想喊一声娘亲,来安慰琴姑姑这么多年的痛苦,也算对琴姑姑给他生命的报答。从此便不再相欠,回到皇宫里正常过日子,他依然是他的琴姑姑,母后身边的婢女。
可是琴姑姑却面色冷寂,决然离去,让楚恒无法开口。
琴姑姑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对楚恒淡然相对,就是不想让他为她而凌乱了心思。
十七被冲奴带走,楚枫与冲奴勾结,这一切已经够楚恒应付的了,她何苦再添乱呢。
只能狠起心肠,不跟楚恒相认,这才是真的爱他,就像王猛接过毒酒毫不犹豫地喝下去的心情一样,只想守住这个秘密,让楚恒如从前一样生活,不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出倪端,破坏他现有的幸福。
二十年都忍过来了,怎么会忍不住这一时呢,琴姑姑眼含泪而脸带笑,楚恒的话已经给她最好的安慰了。
楚恒又如何不懂琴姑姑的心思呢,他亦忍不住虎目含泪。
远远地朝着王奎挥手,让他将琴姑姑送回宫中。
二十年前的秘密,已经尘封了二十年,那就让它继续尘封吧。
以后琴姑姑依然是母后身边的婢女,而他的母亲只有皇后。
这是他们的宿命,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决定了的。
容冲带走了十七,他想他是追不回来了。
十七亦是赵国的公主,他不能对她怎么样,以免引起秦赵之间的争端。
而且十七的心不在他的心上,他追回来又何用。
罢了,走吧,走吧,只要她过得幸福便好!
十七如果有天知道你生活不幸福,我会随时将你追回来的。
楚恒颓然地依着一棵大树坐下来,他发誓,他的后位永远为十七留着。
至于王玥,想嫁给她就做侧妃吧,但是不要奢望得到他的爱情。她若是想嫁给别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从此楚恒不再有心了,他的心被十七带走了。
因为爱她,不忍为难与她,她心里只有冲奴,他成全她!爱到深处不是占有而是为了他的幸福放手。
日落,起风,寒意起,楚恒却久久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不会动不会笑。
远远地楚枫看着楚恒在黄昏里凄凉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虽然没有能杀死他,文阳公突然领兵而来,埋伏在附近的楚枫没有现身,刺杀楚恒的计划宣告失败,但是十七被容冲带走,却给了他重重地一击!
他们的之间的较量远还没有结束。
就在楚恒救琴姑姑的时候,容冲带着十七早已经在长安百里之外了。
本来容冲是想将琴姑姑解决了,可是十七却坚决不许,让他放琴姑姑走,说琴姑姑是好人,就算她曾经做错过什么事,那也是皇后指使的,她不过是一介奴婢而已,又是皇后的家生丫头自然对她忠诚。
琴姑姑也是可怜人,这一生都为别人活着,让容冲不要杀她,放了她。
容冲无奈只得答应了十七的请求,毕竟他要对付的是秦宫里的那些主子们而已。
本来容冲是打算接到十七之后,直接就离开的,不会再跟楚恒周旋了,把十七安全送回燕国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十七让把琴姑姑放了,又不能不给楚恒点颜色瞧瞧,于是就设下了这个局,用琴姑姑引诱楚恒上当,至于他能不能逃脱,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就不管他的事了。
而与此同时,容冲带着十七同骑一匹快马,离开了长安。
十七对容冲说,让她回燕国可以,但是答应她一个条件,先去娘的家乡,将爹爹的骨灰跟娘合葬在一起。
容冲答应了,说这事应该的,本来就是他这个女婿该做的事。
于是就带着十七赶往她娘亲的家乡,十七外公外婆早已经不再人世了,只剩下几个远房亲戚,十七给他们些银子,很快就找到娘亲的坟墓了。
十七娘亲当时是难产而亡的,所以也是火葬,骨灰盛在骨灰罐中,放在棺材里。
十七顺利的请出娘亲的骨灰罐,紧紧地抱在怀里大哭一场,她出生便是娘去世,是娘用她的命换了她的命。若不是爹爹留下的那幅画,十七都不知道娘亲长得什么样子。
她哭得很是肝肠寸断,让在场的人都不由的动容,容冲亦是泪流满面的抱着十七,极尽柔情的抚慰她,让她节哀,这样娘亲在天之灵才会快乐的。
十七闻听这些话,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在心里请求爹娘原谅,她现在跟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她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愿爹娘的在天之灵能保佑她。
请到娘亲的骨灰,十七并没有在娘亲的家乡多做停留,而是立刻跟容冲离开了那里,直奔赵国而去。
十七对容冲说,她爹爹是赵国人,爹娘的骨灰必须合葬在赵国。
容冲亦是点头答应了,现在无论十七说什么他都会依着她。
他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说好娶她做皇后的,不但没有实现承诺,还让她又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容冲带着十七回到赵国,寻觅了一处山清水秀之所,听本地人说此处是烟霞镇。
很好听的名字,十七很是喜欢,感觉这里正是她梦想中的圣地,便在青山绿水间寻找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将爹娘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
她想将来等她心愿完成之时,可以回到这里陪伴爹娘。
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十七淡淡的对容冲说,“谢谢你,阿冲!”
容冲闻听十七之言,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十七,难道你与我之间难道非要这么客气么?”
十七依然淡淡的笑着,她的表情冷漠而又遥远,让容冲十分抓狂。
开始容冲以为是十七心里的事太多了,离开燕国她一定很伤心,而且又被人追杀,到了赵国知道了她的身世,然后又被楚恒囚禁在太子府,企图强娶,这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够人闹心的,所以,楚恒也没有介意十七的态度。
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将爹娘的骨灰合葬在一起,帮她完成心愿。
可是现在十七对他依然淡淡的,让容冲很是不了解。
为什么从前深情依依,如今变得如此陌路感觉,难道就是因为他娶了顾曼做皇后么,可是除了皇后之位其他的任何东西,容冲都可以给她的。
如果十七坚决想要皇后之位,他亦可以想办法。
从前在秦宫的时候,没有自由凡事不能自己做主,而如今他是燕皇,只要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拦,哪怕是太后。
只是顾曼做皇后已经成为事实,他实在没有理由废后,不过现在十七是赵国公主的身份,就算他寻个由头废后,然后立十七为后,相信就算是太后也无力阻拦的,赵国的公主荣登后位那是必须的,也算是两国之间的联姻吧。
容冲早已经将十七到赵国的事情打听清楚了,知道赵皇对十七甚是宠爱,就连她私自离开燕国都没有追究,而是拍慕容越暗中保护。
在烟霞镇的时候,慕容越跟十七会面,容冲也知道。
既然慕容越没有带走十七,回到赵都,证明他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是默许的。
慕容越的态度肯定就是赵皇的态度,也就是说赵皇是同意十七跟着他回到燕国的,他又怎么能不讲十七安置妥善呢,何况十七是他心中最爱。
虽然容冲不能确定十七是否知道她爹爹二十年前死去的真相,但是只要他对她全心全意,相信十七总有天会迈过去那个坎,上一代的恩怨跟他们没有关系的。
看情形应该是不知道的,若非依照十七的性格,要么就是一见到他跟他拼命,要么会从他的身边逃走,不再见他。
只是容冲不知道,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十七的性格,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倔强冒险冲动的乡野丫头了,变得更理智深沉。
想罢,容冲拉着十七的手,深情说道,“十七,我的宝贝,我渴望看到你每天快快乐乐的,而不是愁眉不展,你想要什么,请告诉我,我会满足你的,无论什么,只要你能开心快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十七抽回她的手,拂了拂被风吹落在额前的头发,淡淡一笑,“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能一个人好好静静,就像清漪姐姐那般孤灯黄娟,静待流年。”
“十七,你疯了!竟然有如此想法,不许!我不许!我要带你回到燕国,我会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你是我的女人,今生注定跟我生活在一起!生不能同时,死亦同穴!”容冲闻听十七的话,立刻怒目而视,双手抓住十七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好像要将她摇醒。
“随你吧,你是燕皇,自有燕后同穴,我算什么!”十七凄然一笑,为容冲的空话很是不屑地样子。
“好!你介意顾曼做皇后是么?你也知道当初是母后逼我的,要么立顾曼为后,要么将你赐死。我当然选择你活了,所以只能娶顾曼,那样的情形下你让我怎样!而且顾云峰确实手握重兵,权倾燕国十年,他的势力根深蒂固,我虽然贵为燕皇,却一时不能与他抗衡,娶顾曼也是权宜之计,到如今我都没有临幸过她!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妻!跟我回燕国,你就是燕后,我会成全你的!”容冲更加用力的抓住十七的胳膊,好像怕她跑掉一样,低声咆哮着!
“随便!”十七面色沉静,微启朱唇,轻吐二字,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容冲见她如此,知她心中对他的怨恨已深,便不再多说什么,一切行动回到燕国去表现吧,只要他们是相爱的,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一起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容冲很自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且也自信他对十七的了解,若是她不爱他,早就嫁给楚恒了,他是楚国太子,未来的楚皇,而且对十七亦是情深醇厚。
他又哪里知道十七真正的心思。
再次跟容冲相遇,十七心情很复杂,他依然是十七的最爱,只是却不能爱了。
容冲之父容乐,是杀害她爹爹慕容清远的凶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的。
不但不能在一起,她还应该为爹爹报仇!
若是没有容乐的刺杀,爹爹怎么会英年早逝,又怎么会失信于娘,让她绝望之中难产而死。而她就成了被青姨养大的孤儿,这一切都是容乐造成的。
既然容乐已死,那么就该有容冲来承担责任。
她要为爹娘讨回一个公道,为他们报仇,于是十七决定跟着容冲回到燕国。
而且她出秦国需要容冲的保护,所以,甘心被容冲救,若非她早就逃走了。
可是一看见容冲她就想起已经去世二十的爹娘,心里对他特别的痛恨,想一刀杀死他,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阻止她,说当年之事是他父皇所为,又不是他,他是无辜的,不要杀他。
十七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她爱荣冲,想要报仇却下不了手,不报仇却又感觉对不起爹娘。
就这样跟容冲相处着,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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