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个扫把星

他是燕国国主最弱的儿子,却是最精明最冷血的少年天子,杀仇破国,天下在握! 她是秦国一奶娘的拖油瓶女儿,一个平庸的乡野村姑! 第一次相遇,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她出卖…… 第二次相遇,他救了她,却冷酷无情的掰断她的手指…… 她为他遭遇妹妹算计,未婚夫背叛,养母惊亡……他是她的孽! 他为她闯秦宫,杀赵帝,破三国……她是他的命! 他要报国仇家恨,天下和她都要。 而她,却只愿在乎的人都平静安好。 她是秦国太子一生唯一承认的妻!她是赵国皇子一辈子心口上难愈的痛! 于是,秦国和赵国,就都是他的敌! 三国男人为她不顾礼法朝纲,百官反对,执意只要她一人。 于是,天下所指,妖女降世,万把钢刀齐悬于她的头上。 他持刀冷笑怒指天下,“我的后必是九天玄女,谁人敢伤?” 他有她,她也有他,终于,修炼到了圆满! 可她的身世被揭开时,却是国仇家恨,再无转圜! 午夜惊醒时,就见藕花深处,佳人持剑,刺心而来…… 一瞬间,鲜血蔓延……

第十五章
四更天很快就到了。
外面追捕十七的喧闹声渐渐的被另一种热闹的喧哗声取代,一阵阵脚步直奔凤栖堂而来,院门被打开,有人飞快跑到廊下回禀,“巧玉姐姐,素锦姐姐,快伺候小姐起床,夫人就到了。”
王玥命十七藏到屏风后,便和素锦巧玉换了衣服等侯。不多时,就听一阵脚步声响,阵阵笑语声就到了门口,依旧是之前的声音扬声叫,“夫人到。”
脚步声进门,一个雍容的声音在外厅对迎出去的素锦问道,“小姐起了吗?”
王夫人这样问时,其实极是揪心,她生的女儿她知道,她是续弦,嫁给王猛生下这个女儿时,王猛已到中年,对于这个中年得的女儿极是宠爱娇惯,要风给风要雨给雨,更任由她丢着正经的诗书女红不学去舞刀弄棒,养就了这个女儿极骄纵任性说一不二的性子。
女儿和信王的这桩婚事乃是皇后建议,皇帝谕旨钦点,不想女儿却又哭又闹抵死不肯遵从。王猛虽极宠爱这个女儿,这种事上却不能任由她胡闹,几次训斥喝骂后,逼着她非嫁不可。但她这个女儿岂是听话的人,直到这时候了,还在闹腾。
想到女儿的骄纵,王夫人忍不住扶额,真怕她在大婚这天闹出什么乱子来,那时不但王猛颜面尽失,也是欺君之罪呵!
“夫人,”就在她要进内室时,却见素锦挡在了她面前。
王夫人一怔,停下脚步,“怎么了?”
“夫人,”素锦一副为难的神情,她有些犹豫的看看王夫人身后那一大棒子的丫鬟嬷嬷们,“小姐……小姐说……”
王夫人心里就一紧,这个宝贝女儿到这份上了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她摆手命身后那帮丫鬟嬷嬷们全退了出去,这才问,“小姐又怎么了?”
素锦很无奈的回,“夫人,小姐说,要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王夫人忙快步进了内厅,就见王玥正一脸凄然的站着,一见了王夫人,她扑通跪下,叫了声,“娘。”
“玥儿,”王夫人忙一把抱住王玥,“你怎么了?”
“娘,”王玥避开母亲的手,伏地悲泣,语声呜咽,“娘,您和爹爹都好狠心。”
“唉,”王夫人长叹一声,“玥儿,你个傻孩子,信王殿下可是皇后娘娘嫡出,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上,你嫁给他,就是大秦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可是天下多少女孩儿梦寐以求的一等一的姻缘啊;再说了,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皇上下旨钦点的,抗旨不尊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王玥满脸是泪,凄然而笑,“母亲不必拿话安慰孩儿,说什么未来皇后母仪天下,那信王虽是皇后嫡出,跟皇上到今天都没有立他为太子,这意思还不明显吗?一旦被立太子的是宁王,女儿便随着那所谓的嫡子万劫不复了。”
“别胡说,你原来竟是为的这个才不愿的,”王夫人变了脸色,她抱住王玥,斩钉截铁的低声道,“傻孩子,你也不看看你爹是谁?有你爹在,别人想当太子也没那么容易,否则,皇上又为什么还不立宁王呢?”
王玥抽泣着吸一吸气,面如死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到了今日,女儿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有一条,既是爹娘狠心,罢了,娘就送孩儿到这里罢,”说着,她“咚”的一个头磕了下去。
“就……就送到这里?”王夫人一愣。
“是,就送到这儿吧,”王玥忍泪咬牙,面色决绝,“女孩儿出嫁上妆,向来是要由母亲在边上陪同,但女儿此去乃是刀山火海,就不劳母亲在边上陪着了。”
“你……这……,”王夫人讶然意外,才要说什么,却被素锦将王夫人拉到一边,低低叹气,“夫人,小姐是在赌气呢,奴婢大胆求夫人一句,就由了小姐罢,难得小姐终于认了命肯上花轿了,可不能这时候再闹出点什么来!左右,有奴婢和嬷嬷们伺候着,规矩上错不了的。”
王夫人一听,想想女儿闹腾的这些日子,也只得长叹一声,道一句冤孽,她扶起王玥,“玥儿,你放心吧,无论如何,你爹定会保你周全的,”说完,又抹了抹眼泪,叫过素锦巧玉叮嘱了又叮嘱,这才出去了。
直待王夫人出了凤栖堂,素锦才让那帮负责上妆梳头的福气嬷嬷们进来,这些老嬷嬷都是外头找来的福寿双全儿孙满堂的老太太,平日里宰相家金娇玉贵的大小姐自不是她们能见得到的,众人在素锦的引领下给木头般坐在妆台前的十七见了礼后,一个个便啧啧陈赞,“大小姐真是端庄贤淑,花容月貌呢,听说信王殿下生得也极是英武不凡,大小姐和信王殿下实在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呢。”
“是啊,是啊,真真是天作之合。”
“正是呢,皇后娘娘的眼光哪里能错得了!”
“对,说的对。”
“……”
“……”
一帮老太太草稿也不打的阿谀奉承听得十七直皱眉,难怪王玥说她父亲要攀权附贵,原来攀附的是帝王之家,都说一入宫闱深似海,十七自小听的戏本子里都说那样的地方规矩极大,管得极严,想脱身,谈何容易?
但此时此地,箭已经在弦上了,发不发都由不得她云十七,她除了硬着头皮任人摆布,唯有抱着侥幸的心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玥坚决不让王夫人陪在边上梳妆催嫁是素锦的主意,要想偷梁换柱,梳妆催嫁那一关是大关键,在蒙上盖头前,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不支走王夫人等所有见过王玥的人,绝对成功不了。
见老嬷嬷们啰嗦个不停,素锦皱眉,她将负责梳头的那位最有福气的老太太叫到外面道,“小姐舍不得相爷和夫人,哭了几天了,你们还是赶紧的伺候收拾罢,一来别误了时辰,二来,别又招得小姐哭,早早儿的梳好妆蒙上盖头,吉时一到就可上花轿了。”
这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眼瞧着新娘子一脸苦相,自是那不欢喜的意思。而这素锦既然出言点拨,必定这背后是有隐情的,大户人家不能言说的事儿比常人家不知多了多少,她只觉心知肚明,当即点头,“姑娘放心,老身知道了。”
梳头的人自是梳妆催嫁中最重要的人,其他人都是听她的吩咐办事的,于是她命那帮老嬷嬷们按她的唱喏开始伺候十七梳妆,先洗澡,后洗头,再净面,对于十七手上自幼做活磨出来的大户人家小姐绝不会有的茧子,众人都知道相爷家这位千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棒,是以都并不奇怪。
洗漱后,便是更换喜服,匀面,上妆,最后一步是最重要的梳头,随着那位老太太一声声的“一梳头,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梳头,百子千孙不用愁……”的歌唱,十七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被梳成了妇人发髻,金步摇,玉搔头,当中一只彰显皇家儿媳身份的衔珠金凤更衬得新娘子雍容贵气,老嬷嬷最后将一副红玉掩面珠帘给十七戴上,便点头,“礼成!”
随着一声礼成,她一抖托盘中的金凤祥云红盖头,端端正正的蒙在十七的头上!
一切尘埃落定!
藏在屏风后的王玥长长的松了口气!
新娘子梳妆打扮后,便是被扶去王家祠堂拜别祖宗,按规矩,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但王玥此时已是嫡皇子正妃,帝王家人,更可能是未来大秦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样的身份自不是普通女子可比。
十七一夜未睡,又担惊受怕的被这样那样的规矩折腾,到得吉时鞭炮声响起时,她已经累得两腿发软,被素锦和巧玉一左一右硬托架着到了前厅拜别爹娘,送入的花轿。
轿帘一落,十七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暂时不用在众人眼前演戏了,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喘口气了。花轿外,鞭炮声声炸响,轿子里,十七希望这轿子能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要有尽头,永远都不要停。
可再怎么祈祷盼望,花轿也总有停的时候,十七貌似一口气还没喘完,花轿就停下了,轿外鞭炮喜乐震天价的响,十七紧张的直哆嗦,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轿门啪嗒一响,十七在盖头下的眼角余光只见一只穿着红色喜靴的大脚丫子一闪,随即,轿门被掀开,有人伸手进来,外面有人高叫,“新娘出轿。”
十七哆哆嗦嗦的恨不得扒着轿门将自己变成一副画贴在轿子里打死也不出去,但想归想,下一刻她的手已经被喜婆握住,陪嫁的素锦亦在另一边托住她的胳膊,生生将她“拽”下了花轿。
随着司仪的唱喏,十七木偶般的由喜婆和素锦扶着跨火盆进门,拜堂,送入洞房,虽是同样的三个步骤,但皇家娶亲哪是乡野平民家的简单,仪式繁琐规矩众多,待所有的仪式全都忙完十七终于可以坐在新房里时,她两条腿已软成了面条。
除了累,还有饿,十七也就是头天晚上简单的吃了几口饭,之后便是逃啊追啊被逼替嫁等等,连口水都没喝过。十七坐在黄梨木雕花大床边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眼巴巴盼着素锦能给她弄点吃的来,奈何屋内红烛高照喜气洋洋,站了一地的下人,隔着盖头,十七甚至都不知道她看到的那些脚背哪个是素锦,哪个是巧玉?
新房内人虽多,却安静,针落地都能听得见的寂静无声,十七努力撑着不让自己软趴下去,在累和饿之外,她突然又想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若今天无法脱身,那么晚上自己就岂不是要跟那什么信王……圆房?
圆房!
十七的脑子轰的一声。
青姨在世时,因她和江诚的婚期将至,青姨有点拨过她关于新婚之夜的一些事,是以,十七知道圆房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十七急了,这怎么可以,不行,绝对不行。
可怎么能脱身呢,这儿不比听松苑只红桃和绿枣两个,屋内满屋子的下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便是她变成个蚊子,这么多双眼睛下,也是飞不出去的。
俗话说急能生智,十七这一急,倒被她想出个主意来,她突然记起昨夜素锦的话,到了信王府,明面儿上她可是信王妃,有这层身份掩护着,倒是可以做做文章。
一念至此,十七毫不犹豫,她学着王玥使唤素锦巧玉的语气懒懒开口,“来人。”
话音未落,身边已站了人,是素锦低低的极恭敬的声音,“小姐要什么?”
她和巧玉是陪嫁过来的,按规矩可以依旧往常叫王玥小姐。
十七抬手揉一揉脖子,状似无心,“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素锦看了看桌上的水漏,笑嘻嘻道,“已差不多戌时正了,小姐放心,王爷正在前厅招待宾客,很快就会回来陪小姐了。”
十七觉得这个叫素锦的丫鬟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但有机智有胆色,戏还演得十分的好,这样的时侯她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说的话既暧昧又得体,叫谁听了都不会疑心这个新娘子不是她家小姐。
但十七腹诽归腹诽,此时也顾不上这个,她学着印象中王玥的样子端起做主子的架子,吩咐道,“屋子里的人太多,气闷得很,你让她们都退了,只留你和巧玉两个伺候就好。”
素锦答应一声,一屋子人便瞬间退了个干净,随着房门关上,十七一把扯下盖头,长出一口气,低声叫道,“快看看有什么吃的,我都快要饿死了。”
“我家小姐的气势你倒学的像,”素锦冷着脸丟过来一盘点心,“这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儿?你却惦记着吃?果然是个乡野出来没见识的东西,我警告你,回头露了馅儿我和巧玉可不会保你。”
十七饿得没力气理她,几口将一盘子点心吃完,又满满喝了一杯茶,这才缓过些劲来,看看四周,十七忧虑的道,“怎么办?天都这么黑了?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素锦和巧玉对视一眼,素锦的脸上就堆上了笑意,“这还早呢,满王府里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儿,一出去就会被人撞上了,那时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行,再迟些那信王就回来了,那时更走不掉,”十七没看见她们的表情,只顾摇头,“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我换掉这身衣服,随便朝人堆里一挤,便有人瞧见也只以为我是哪家带来的丫鬟,不会有人怀疑的。”
素锦和巧玉又相互对视一眼,巧玉就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只是,要走你也得吃饱肚子再走不是,来,再吃点东西罢,”说着,又将两盘点心一杯茶端到十七跟前。
十七感激的看一眼巧玉,深觉这个寡言少语的丫头实在比那聪明伶俐的素锦好太多了,她饿了一天,自不是刚刚素锦那一盘点心就能压得住的,当下也不多话,三两下将这两盘点心一杯茶又扫进了肚子。
“好了,”十七站起身,“麻烦找套衣服来给我换吧。”
素锦和巧玉却不动,十七奇怪,“你们怎么……咦,我头好晕……啊……”
咕咚一声,十七一头栽倒在地上……
“想走,没那么容易,”素锦冷笑着将十七抱起放到床上,拍一拍手,“我家小姐还未走远,岂能这么快就让人发现新娘子不见了?”
巧玉将盖头重又给十七蒙好,却长叹一声,“也不知……小姐顺利出城没有?”
“小姐那么聪明,如今又有了令牌,应该已经离开了吧,”素锦看着窗外的天色道。
若府中小姐露陷,信王府这儿又如何能够平静得了,素锦想。
喜房中龙凤双烛高烧,两位丫鬟为她们的主子揪心伤神,床上的云十七却已呼呼大睡,无比香甜。
烛花结对,夜慢慢深了!
十七醒来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芙蓉被,红绡帐,金鸾钩,鹤立铜炉嘴中袅袅的无比好闻的不知名的香雾……,这一切都那么是陌生。
这是在哪儿?
十七眯眼看了半晌,越看越晕乎,她揉着头坐起身,才想要去掀那半透明的红绡帐,已有两名小丫鬟听到动静进来,叫道,“王妃,您醒了。”
王妃?
王妃!信王妃!
十七先是疑惑,随即一惊,之前种种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她终于想起了发生的一切,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着……
“啊……,”一声尖叫响彻信王府新房!
“王妃,您的衣服真的是奴婢和素锦巧玉二位姐姐帮您换的,素锦姐姐告诉王爷说王妃近来一直病着,昨儿个大婚又着实劳累了,这才晕厥昏睡,王爷体贴王妃,命奴婢们好生伺候王妃,他去了书房睡的,”丫鬟翠蘅费尽唇舌的解释着。
“我不信,我不相信,”十七揪着月白色的亵衣襟,眼泪汪汪。
边上另一个名叫香莲的丫鬟却像是明白了,笑道,“王妃是伤心王爷昨儿晚上没睡在新房吧,王爷说了,王妃身子不好,他在边上会让王妃睡不好,这才去的书房,今儿早上王爷还派人来问王妃昨晚睡得可好,命奴婢们不许吵到王妃呢,又命奴婢们转告王妃,说中午会来陪王妃用午膳。”
香莲虽自作聪明,但却让十七终于相信,那什么信王昨儿晚上,确实没有睡在这里。
十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心中另一股怒火腾起,问道,“素锦和巧玉呢?”
“小姐,我们在这儿呢,”就听门上银铃叮铃一响,素锦和巧玉笑吟吟的进来,“小姐,我们去厨房看给小姐炖的燕窝去了。”
“你们,你们,”十七气得脸通红,她确定昨天那杯茶水是被动了手脚的,否则自己没道理昏迷不醒。
她让香莲和翠蘅退出去,压低声音对素锦和巧玉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没了外人,素锦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往床边椅子上一坐,“事儿还没了,你怎么能走?”
“怎么还没了?”十七气急,“我们说好了我只替你家小姐上花轿,后面我随时找机会脱身,各不相干,你们居然在我的茶水里下药,你们也太……太卑鄙了!”
“我家小姐有没有出城我们都不知道,这时候放你走了,信王府里丢了新娘子,不但相爷会派人查找,就连王爷也会找她,我们小姐一样走不掉,那岂不是白忙活,”素锦说到这里,看了看十七揾怒的脸色,又放柔语气安抚,“你放心,我们跟信王说了你身子不好,这几天他不会找你圆房的,过了这几天你再想走,我们定不拦着,不但不拦着你,我们还会帮你离开,因为,我们要一起走。”
“真的?”十七半信半疑,也不知道是对那不圆房不信,还是对她们会带着自己一起走不信。
素锦哧笑,“信王殿下是什么人,虽是才娶正妃,可这府里伺候的姬妾通房丫头少么?哪个不是如花似玉绝色无双,就你这张村姑脸,他瞧不上眼的。”
十七向着看向屋角妆台上的铜镜,就见自己一张脸瘦得只巴掌大,连日的奔波和惊吓,令她的脸煞白无血色,虽五官还算清秀,却哪里能谈得上貌美?
如此,她便也能暂时的放下些心。
十七起的晚,起床洗漱后,由翠蘅香莲伺候着用了些早膳,王府中有名分的姬妾及有头脸的管事们便已聚在外厅等候请安。十七虽不想去,奈何皇家的规矩大过天,她只得硬了头皮端出王妃架势出来见人,幸而她此时的身份极尊贵,从头到尾只坐着就好,只由素锦代为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后,也就打发了。
转眼,便是午时。
十七木然坐在厅中等候那信王,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再次晕倒,晕倒了,就可以不用面对他了。
她生在乡野,从来关心的除了娘亲的身体,便是一日三餐日常琐事,相邻们闲聊间,她亦偶尔会听到一两句当前时事,无非就是宰相权大,贵妃受宠等等,但那些传言待到了她的耳里,早已是传得有如神话,再不是她这样的凡俗之人能接触得到的。
可世事就是这么的奇怪,越是云泥之别似是永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世界的人,却往往就会搅在一起,缠葛不清,甩脱不净。
位高权重的宰相,高贵的燕国风王,尊贵的大秦嫡皇子,这样的于柳家村人来说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得到的人,居然,全跟她云十七搅合在了一起。
十七无语的抬头看天,想着,这难道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吗?
“王爷到。”
正发呆时,就听屋外一声传唱,十七身子一颤,噌的站起身子,两手紧张的不知朝什么地方放。毕竟之前要应对的只是些规矩礼仪,此时活生生的新郎官来到跟前,十七说不怕是假的。
门上的帘子卷起,就见一个身材伟岸剑眉星目的男子挟着风进来,他身着黑貂皮大氅,里面是金线滚边天蓝色锦袍,头上的金翅玉冠衬得他英气中更有份凛然贵气。
翠蘅迎上去解了他的大氅,叫道,“王爷,王妃等您多时了。”
楚桓抬眼看到正手足无措的站在内厅门边的十七,赶忙过来握十七的手,“天儿冷,王妃怎么就穿这么点儿?”
看着他的手伸过来,十七下意识一甩手避开,“不……不……不冷。”
她结结巴巴不知所云,突然胳膊被素锦狠狠一掐,疼得她“啊”的叫了起来,楚恒才看着落空的手有些愣,听见她的叫声忙问,“王妃怎么了?”
十七忙按着素锦教的礼仪向楚恒行礼,“给王爷请安。”
楚恒一把扶起,笑吟吟道,“王妃身子不好,快别多礼了,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如此。”
十七不意这信王竟然如此温柔体贴,有些意外,但此时此地,她是一点神也不敢走的,眼角余光不停瞄向素锦,一切只按素锦颜色进行,唯恐有哪点不妥,在这位新郎官跟前露了馅。
但同时她心内又忍不住担忧,看这新郎官待自己极体贴客气的样子,看不出半点不待见,那素锦之前说的不用担心圆房之类的话,岂不是作不得数?
“王妃在想什么?”楚桓将一块玫瑰汁酱鸭舌夹到十七跟前的青花小碗里,见十七有些走神,问道。
十七一惊,忙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头晕。”
既是素锦昨儿就帮她想好了借口,她也不妨顺水推舟,此时拿来用正好。
“有传太医来吗?”楚桓回头问香莲。
香莲忙回,“一早儿刘全就去太医院传了,只是……只是……”
楚桓眉头皱起,低喝,“只是什么?说。”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皇家气势却瞬间迸发,香莲吓得扑的跪倒,“刘全回来说,给外宫闱女眷瞧病的张太医和王太医全被宁王府传去了,说是宁王殿下的侧妃着了凉直嚷头疼,宁王殿下恼怒,道侧妃的身子一日不见好,那两位太医便一日不许出宁王府。”
“一个侧妃着了点凉,便将给外宫闱女眷请脉的两位太医全占着?”楚桓眉头微拢,似是极不悦,“刘全有去宁王府上说这里要传吗?”
“说了,但是,却被宁王府门上的人直接给撵了出来,说是王妃才入门,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哪里就会不适呢,便真有不适,也只叫……只叫……,”说到这儿,香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楚桓的脸色。
“只叫什么?说吧,恕你无罪。”
香莲这才道,“说是只叫王爷您日里夜间的体恤着些,也就行了。”
这话一说出来,一屋子伺候的丫鬟仆妇都涨红了脸,楚桓“啪”的放下筷子,“好,很好。”
香莲吓得不敢抬头,“这是刘全一字不差传进来的,奴婢不敢欺瞒王爷,也只能一字不差的回给王爷知道。”
楚恒面色阴沉,久久不语,十七坐在边上也不敢出声,她虽还是个黄花闺女,却也知道这已是极猥琐极不恭敬的话了!堂堂皇后的嫡出之子,论出身不知要比那妃嫔所生的二皇子尊贵多少,但如今二皇子门上的一个下人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讥讽调侃于他,足可见那二皇子楚枫是如何的不将他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十七以为楚恒要暴怒的时候,却见楚恒又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筷子椒盐羊肉放到十七的碗里,语气温柔的道,“你身子虚弱,这羊肉是温补之物,你多吃点儿。”
十七诧异的看着楚桓,这样大的羞辱,他居然瞬间就能平复,淡然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什么呢?”楚桓看着十七,“是奇怪本王为什么不动怒?”
十七老老实实点头,“那些话……实在僭越。”
楚桓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道,“下人是主子的脸面,宁王府上有这样的奴才,丢的是他主子的脸。而本王这样的身份若是跟个奴才计较,传出去不免失了身份。”
“可是,若这样的僭越你堂堂信王都无动于衷,知道的,是你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不知道的,只怕会说你是怕了吧?”十七忍不住道,但话音才落,就见边上素锦揾怒的目光,满满都是警告。
十七大悔,自己着实……话太多了些。
“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只无愧于心就好,”楚桓却笑,“再者,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的笑,本王是不会把精力用在跟一个奴才去生气的地方的。”
“呃……,”十七顿时对眼前这个男人刮目相看,这个男人出身高贵,却没有她以为的那种公子哥儿的纨绔肤浅,实在是难得。
楚桓拿起巾帕拭一拭嘴,“本王书房还有公务,王妃,你慢慢用膳,晚上我再来看你。”
十七忙站起来,“哦,不了不了,你忙你的,公务要紧,晚上你……你不用过来了。”
开玩笑,你来一次我紧张一次,中午我就头疼了,晚上来我岂不是更伤神,你来了不走可怎么办?
楚桓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十七,脸上的笑容却不变,“王妃果然贤淑,你身子不好,好好歇着,本王再给你找其他太医来。”
十七躬身相送,“谢王爷。”
楚桓又看了十七一眼,便披上大氅,向翠蘅等人吩咐了几句,出门而去。
楚恒一走,十七便松了口气,素锦找了个借口将香莲翠蘅支了出去,便关上房门对十七劈头盖脸的埋怨,“你话也忒多了些,那些话是你能说的吗?若挑出事儿来闹得大了惊得相爷,你露了馅见了阎王,可别对阎王说是我家小姐害的你?”
十七一吐舌头,“你们不觉得……不觉得他很善变吗?那样轻薄的话他堂堂皇嫡子居然不生气。”
“你懂什么?”素锦怒,“你以为皇家贵胄之间的斗争都要像你们乡野之间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的吗?蠢货。”
巧玉忙拉一拉素锦,“得了,你别说了,她从未遇过这样的事儿,看不明白也是有的,”她转头对十七道,“但是身为堂堂宰相的女儿,是不可能这般没见识的,所以你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今儿信王只怕已经起疑了,若你后面再有露陷的地方,那时我和素锦活不了,你也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十七不意这么严重,顿觉歉疚,忙点头,“明白,”说到这儿,她叹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家小姐到哪里了?”
只有王玥顺利离开了长安,她云十七才能走。
如此,在盼望王玥能够顺利离开的心上,她和素锦巧玉是一样的。
听了十七的话,素锦和巧玉也沉默了,在她们的印象中,这是王玥第一次单身独自出门,身边一个随从伺候的人都没有,纵是她身怀武艺,也还是叫人忍不住的要担心!
小姐,你现在哪里?一路顺利平安否?
素锦说对了,当晚,楚桓来陪十七用膳后,果然又去了书房。
但十七安心了,王府里私底下却炸开了花,王爷新婚连着两夜都不在新房内陪着新王妃,莫非,这位王妃不受王爷待见?
下人们嚼舌根时就摇头,不可能吧,若说不待见,又为什么午膳晚膳都去陪着,而王妃更是当朝位高权重的宰相的女儿,就算是冲着她的父亲,王爷也不敢轻慢的。
但不管如何,王爷不在王妃房里陪她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传出来是因王妃身子不适,但一句话传来传去三张嘴一过便就没了原样儿,如此,王府里什么样的说辞都有,只是没传到十七耳里而已。
但十七此时的心思也显然不可能在这些流言蜚语上,因为,她要面对一件极严肃的事。
明天是嫁过来第三天,因着是皇家儿媳,不同于民间女子的第二天给公婆敬茶,皇家都是新婚满三天才入宫觐见皇帝皇后的。且不说又有一场极繁琐的十七完全不懂的宫廷礼仪在等着十七,更大的问题是,皇后是见过王玥的,虽然是在三年前,时日已久,但容貌上多少会有些记忆,只要明天十七一冒头,皇后只怕很容易就能看出问题来。
怎么办?
她把这个难听问素锦和巧玉事,素锦也终于没了主意,和巧玉面面相觑。
十七就急了,她道,“不行,我今儿晚上就要离开这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素锦对巧玉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对十七道,“好吧,我们一起走。”
十七戒备的看着她们,“这一次不是骗我的吧?你们别是又想给我下药吧?”
素锦就笑,“这都两三天了,我们家府上到现在一点儿动静没有,小姐应该已经顺利走远了的,咱们也是离开的时候了,还骗你做什么呢?”
十七愤恨,“出了王府后,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我们分道扬镳老死不再往来,我再不要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切,出了王府我们是要去追我们家小姐的,谁有空理你?”素锦嗤之以鼻。
“这样最好,”一想到新婚之夜那杯被巧玉动了手脚的茶水,十七继续愤恨。
既然要离开,十七便开始准备,想跑路,盘缠是第一要紧的事儿,但此时她虽贵为“信王妃”身上却无银子,她将人都支出去,将王玥的妆奁翻了又翻,首饰珠玉无数,但十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越是名贵值钱的东西越是招人眼,给自己招祸不说,变卖时也会因此轻易被王猛和信王找到线索。
翻了半天,她选了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揣上,又将几支珠花拆开留了上面的珠子,再将衣服选了几件款样简单的包好,便等着夜晚来临。
当晚,信王同样来到新房陪她用晚膳,他关切的问十七,“你的身子好些了吗?昨儿晚上那吴太医的药喝着怎么样?”
十七垂头,“谢王爷关怀,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信王点头,“那今儿晚上我便留下来陪你吧。”
“啥?”十七瞪大眼,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要说好多了,为什么不说自己病得很重,越重越好?
“怎么了?”楚恒语气温柔的像是能挤出水来,他亲昵的点一点十七的鼻子,促狭低笑,“王妃害羞了?”
十七飞快躲开他的手,“是,啊不是,啊……”
她慌乱的样子看在楚桓的眼里分明就是羞怯难掩,他忍俊不住的笑,“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呢?”
十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想了想,摇头,“不是。”
“不是?”楚恒便奇怪了,“你不害羞?”
十七又点头,“我知道害羞,但,我刚刚不是害羞的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楚桓看着十七,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问。
“我的意思是:我虽然好多了,但,但是……但是……,”那样的话实在太露骨,十七两手揪着衣带绞啊绞,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楚恒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他深深的看着十七,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府里都在说,本王新婚却不在王妃房里过夜,是瞧王妃不上,怎么,你……不生气?”
十七一怔,忙道,“不啊,王爷是体恤我的身子,至于旁人的话,下雨天笑人卖不了草帽,大晴天笑人卖不了雨伞的,他们想说人是非时总是能找到话说,我从不在意。”
“哦,”楚恒拉长了声音,他看着十七的目光越发深邃,“想不到王妃看人看事的眼界这样开阔。”
十七看着楚恒的眼睛,就觉得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流动,却又不知道藏着什么?她想起素锦警告的,皇家贵胄的心思从不会放在脸上,言辞之间便已杀伐决断判人生死,自己言多必失。于是她低了头,“既然跟王爷做了夫妻,便要思量个长久,若为那起子不相干人的三言两语我便跟王爷置气,一来失了我正妃的身份;二来,也伤了我们夫妻的感情,我既嫁给了王爷,一切便当以王爷为上为先,其他的,不听,不想。”
不要惊诧十七居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她虽生长在乡野,但血统出身并不俗,而青姨亦是在大户人家侍奉过的人,于诗礼人家的规矩礼仪上深知熟谙。在青姨的眼里,十七是她尊贵的小小姐,是以在十七的言行指点上更严苛过对柳叶;更加上她和容冲在一起呆了那么久,亲眼看着容冲跟那刘大龙等人是如何的言辞过招,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底子厚,领悟强,到得此时,又什么话说不出来?
楚恒的眼眯了一眯,但嘴角的笑意更浓,“你……真的是这样想?”
“是。”
“好,”楚桓点头,“王妃能这样想,本王……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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