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个扫把星

他是燕国国主最弱的儿子,却是最精明最冷血的少年天子,杀仇破国,天下在握! 她是秦国一奶娘的拖油瓶女儿,一个平庸的乡野村姑! 第一次相遇,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她出卖…… 第二次相遇,他救了她,却冷酷无情的掰断她的手指…… 她为他遭遇妹妹算计,未婚夫背叛,养母惊亡……他是她的孽! 他为她闯秦宫,杀赵帝,破三国……她是他的命! 他要报国仇家恨,天下和她都要。 而她,却只愿在乎的人都平静安好。 她是秦国太子一生唯一承认的妻!她是赵国皇子一辈子心口上难愈的痛! 于是,秦国和赵国,就都是他的敌! 三国男人为她不顾礼法朝纲,百官反对,执意只要她一人。 于是,天下所指,妖女降世,万把钢刀齐悬于她的头上。 他持刀冷笑怒指天下,“我的后必是九天玄女,谁人敢伤?” 他有她,她也有他,终于,修炼到了圆满! 可她的身世被揭开时,却是国仇家恨,再无转圜! 午夜惊醒时,就见藕花深处,佳人持剑,刺心而来…… 一瞬间,鲜血蔓延……

第二十七章
正所谓,皇家风云瞬息万变。
受尽宠爱的二皇子瞬间没落,而昨日还是备受冷落的皇嫡子,今日已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楚恒韬光隐晦这么多年,忍不能忍之事,吃不能吃之苦,为得不就是这天么?
本该仰天大笑,高呼痛快之时,为何却高兴不起来,好像心头有一抹阴云笼罩着,想看清是什么,却看不真。
回到王府,十七早就得了消息,站在畅幽园门口等候多时了。
楚恒今天心情本就很好,再加上看见十七一脸喜色,在门口等候,心里更是一片清朗。
他嘴角深扬,一脸柔情喜悦,牵起十七的手一起回到屋内,迫不及待的想跟她分享他的喜悦。
还未等楚恒开口,十七飘身下拜,莞尔而笑“恭喜王爷荣登太子之位。”
楚恒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有些惊讶的问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是丞相告诉你的吗?”
“是王奎,如此大好的消息,王总管早已经派柳全忠传回喜信了,王爷的心愿可是了了,我也替你高兴。”十七很高兴,她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现在楚恒是太子,她就是太子妃了,自然身份更是不同于往日,更尊贵些,如果说之前害她的是二皇子的人,那么现在他被皇上禁足,也不会再伤害到她,如此,她在宫里也会更自由些,救玉贵妃自然就多了几分胜算。
有了太子妃的身份,十七决定提前行动。
“十七,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那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谋,只怕父皇也不会这么快下决心立我为太子,以绝楚枫之心。不过看起来,父皇对他还是顾念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的。”楚恒伸手欲拥十七,却被十七不易察觉的避开,楚桓眸光一暗,但随即又笑了,眼里充盈着一种异样的情绪,那是十七再次跟容冲见面在他眼睛里常看到的。
她并不是真正的王妃,自然是不能也不敢正视这种眸光,慌忙的低垂了眼帘,她的心里只有容冲。
心里不免有些许内疚,她不是有意骗他,只是从最初的为活命替王玥上花轿开始,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在夹缝中生存。
渐渐地发现楚恒也是个可怜的人,她为她身不由己的欺骗而内疚,为楚恒的柔情而感恩,能想到的报答方式就是帮他登上太子之位。
如今愿望得以实现,十七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再作茧自缚,楚恒已经是太子,心里对他的内疚感恩该放下了,全心帮着容冲救出容清漪才是。
眼下,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碧水桥之变让形势发生了质的变化,各种关系正处在混乱之中,是容清漪出逃的最好时机。
燕皇病重,容冲着急带着姐姐回国见父皇最后一面,必会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来,只怕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容清漪,反而搭进去自己,十七不敢再想下去。
她必须尽快利用这个大好时机,展开行动,救出容清漪,完成容冲的心愿,也了了她这个在长安的最后一个心愿。
而后才能离开长安,离开容冲,找到她的亲生父亲,替娘问一问他为什么一去不回,弃她于不顾,而后寻一僻静之所,一个人安静地生活,直到终老。
容冲是燕国唯一的储君,将来就是皇上,不适合她,后宫的生活不适合她,她只是一个闲云野鹤的乡野女子。
这就是她今天特别高兴到门口迎接楚恒的原因,两件事,已经成了一件,还有一件胜利在望,想着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摆脱掉如履薄冰的日子,心情从未有过的雀跃。
虽然离开容冲会痛苦,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一想到自由的日子,她还是很开心的。
楚恒的太子之位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好运,十七第一次觉得命运对她也是眷顾的。
她的开心,感染到了翠蘅,这几日她都愁眉不展,让她心疼。
今个自从王管家传回王爷荣登太子之位,王妃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落过,她忍不住打趣道,“王妃,在你心里喜欢哪个太子爷多些?”
十七听了,不由收拢表情,啐骂道,“翠儿,多嘴不是,王爷成为太爷是整个王府的大好事,跟喜欢不喜欢什么关系。以后再乱说,看我不……”
后面骂人的话,终没有说出口,却狠狠地瞪了翠蘅一眼。
翠蘅自知失言,垂手侍立再不敢多说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楚恒皱起眉头望着心早已经不知道到哪里神游的十七沉声问道,他说话的时候她就没有专心过,难道他对她就那么云淡风轻?
她在想那个掳质么?
看着楚恒眸底明显的微怒,十七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我在想,楚枫会不会用的苦肉计,缓兵之计,让你放松对他的戒备,这样他好东山再起,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舅舅的势力还在,而且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难保不有一批誓死效命于他的力量,你一定不要对他放松警惕。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不少,有些人甚至为了骗取信任,还装疯卖傻,吃人粪,就是为了让政敌彻底的放松警惕,认为他亦不会再成气候,等待时机,便是扭转乾坤的大政变。当然,既然皇上已经开恩于他,你只需多派人手密切关注他王府,还他舅舅,并且把他的力量尽快的收为己用,才是。”
听了十七的话,楚恒眸中的愤怒,悄然逝去,涌上的是内疚和自责。
“十七,谢谢你,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提醒了我,以楚枫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会布置好天罗地网,等着他再次送上门来,到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了。这口二十几年的怨气也该是我出的时候了。”
十七很认真的点点头,“越是胜利的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或许,楚恒会因为她这句好心的点拨,而把重心放在对抗和收服楚枫势力上吧。
但愿她尽快救出容清漪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用过午膳,太阳不错,十七坐在窗下对着阳光,懒懒的看着自己纤纤玉指,甚是无聊的样子。
“十七,很闷么?”正要离开畅幽园的楚恒,有些不落忍的问道。
“是啊,闷死了,整天就在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王爷,现在已经是太子,而且二皇子被父皇禁足府中,如此是不是我就安全了啊,我可以回到沅香苑去住吗?那里还敞亮些。”十七皱起小脸,可怜巴巴地仰头请求,楚恒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十七,心蓦然被触动了,或许她真的很闷,巴掌大的地方。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十七本该在四方庵的,如若在沅香苑出现,那可是欺君之罪,楚恒就是同犯,皇家规矩岂是儿戏,只怕还没有捂热的太子之位也会被褫夺。
再者,好不容易有跟十七同房的机会,他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开畅幽园呢?
私底下,他正打算趁着两人同居一室,跟十七圆房。
女人嘛,都经不住柔情蜜意的,只是这几天忙于太后薨丧之事绊住了身子,还没有腾出空收拾她。
堂堂信王正妃嫁进王府也有几个月了,竟然还没有圆房,这种事说出去谁信?楚恒自己都不信。
“可是,你现在应该在四方庵的,若是突然出现在家中,只怕……”后面的话楚恒没说,相信十七会明白。
“王爷,你去四方庵把我接回来,就说,寺内姑子说我只是头疼发热,原不是风寒,且在寺中静养了几日,已然痊愈,你看可好?”十七征询楚恒的意见。
楚恒略一思索,此事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特殊时期,太后驾薨,皇上龙体违和,禁不起任何事端,王妃身体不适,小病当大病防范,也在情理之中。
就点头答应了,“好吧,下午我亲自去把你接回来,然后虽然进宫面见父皇母后说明原由,证明你已是无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以后你必须住在畅幽园。”
十七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住在畅幽园,这里可是楚恒的卧室,这不明摆着就是要跟她圆房同房,不行,不行,若是住在一起,一次能敷衍过去,两次三次只怕就恼了,强行把她要了去怎么办?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女儿之身,何况心已相许容冲,就算她不在容冲身边,也会为他留一个清白身子的。
看到十七紧张害怕的样子,楚恒面色一沉,“怎么?不答应?那我再不去接你,让你老死在四方庙,老死在着畅幽园!”
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是楚恒生气真的不去接她,那怎么行?她还要去救容清漪呢。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十七双眸中起了水意,低垂了眸子,羞涩又委屈支吾道,“我这几天身子感觉不舒服,好像要来葵水了,怕脏了王爷的床,才会犹豫的。”
反正再忍几天,把容清漪救出来,她就会离开王府,离开楚恒,也不顾什么羞耻感了,把闺房之事说与楚恒听。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是我的王妃,怎么会嫌弃呢?对了,既然从四方庙回来了,你就是自由得了,可以任意出入王府各处,当然,不要到王府外面去,虽然楚枫被禁足宫中,也要防止他的爪牙作祟。”楚恒见十七的理由竟然是闺阁私事,不由心情大好,这样私密的话题都对他说,可见十七对他也不算没有一点感情,便格外的开了恩,允许她四处走动。
十七自然是高兴,只要能四处走动,容冲进来找她私会就会方便很多。
下午进宫去,她就能见到玉贵妃,把自己的主意说与她听,然后再好好筹划下,玉贵妃出宫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这样就不用容冲铤而走险冒死进宫,也算十七给容冲一个交代了,她走也能走的安心了。
皇宫内,白绫缟素举宫哀痛,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着一层哀伤,朱红的城墙下,白玉石的宫道上,宫女太监行色匆匆。
虽然没有见过皇太后,十七触景生情,蓦然想起青姨和未见过面的娘亲来,忍不住悲痛难以自制,热泪潸然而下。
楚恒紧紧握着她的手,以为她是在为太后哀伤,岂不知她是在感伤自己的身世,爹爹如今还是渺无音信,天下之大,单凭一个云姓,一块玉佩如何找得。
找不得也得找,她要代娘问一句,为什么抛下她们母女再无音讯,青姨交代的她一定要去做,就算不为娘亲也要为自己问问。
她都长这么大了,难道爹爹从来没有想过要见见自己这个女儿?还是压根就想不起有她这个女儿。
重华宫内,皇后娘娘哀伤的脸上难掩眸底的喜悦,楚恒终于荣登太子之位。
她和丽妃多年的明争暗斗,总算尘埃落定,她的皇嫡子成了皇太子。
多年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总算吐出来,可以畅快的呼吸了。
只是,那丝喜悦之中略带落寞,她最重要的东西终究是得不到的,想到那个人心头蓦然一揪,忍不住想叹息,不过在出口的那一刹那转为平静的气息。
这就是皇后,喜怒不动于形色,能在完全不受宠的情况下,稳坐国母宝座,除了娘家的势力,王猛等一干朝中老臣的支持之外。
当然,也与她,那处变不惊,温柔娴淑,恬静仁厚,与人无争的国母气质有关。
皇上丽妃寻不到她的错处,就算想怎样都没有借口。
见到十七楚恒进入重华宫正厅,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受过楚恒和十七请安的之礼,颔首微笑:“太子妃身体已是无恙,本宫也就放心了,如今国丧其间,二皇子已被皇上禁足,太子自然要事事周全,你要竭力从旁协助,切莫因杂事让他分身分心,你的好本宫自是记得。”
十七明白皇后所指是承诺将来楚恒荣登大统之后,保她在后宫中一席之地。
更知道皇后让她在这节骨眼上,不要横生枝节,以免楚枫伺机而动,东山再起。
她连忙起身飘然下拜谢恩,“臣媳谨记母后教诲,诸事以太子为重。”
“好,你们去吧,本宫也乏了,歇歇还要去太后那儿守灵。”皇后挥挥手,二人起身告辞。
从重华宫内出来,楚恒牵着十七的手,直奔景清宫。
王良传禀进去,楚苻坚只宣楚恒书房觐见,让玉贵妃陪着十七随便转转,待会楚恒自去找她们。
十七巴不得这样,看楚恒微微蹙眉,遂踮脚侧头,附在楚恒耳边轻语,“快去吧,父皇或许有国事与你相商,今日身份不同,凡事更要小心谨慎,不骄不躁才是,毕竟是否继承大统还有待皇命。”
楚恒这才收起眸中的一丝不悦,每次父皇都让他一个人觐见,十七留在外面由玉贵妃陪着。这样的安排他的心里很是不快,十七钟情之人正是玉贵妃的弟弟容冲,他怕十七跟玉贵妃在一起会思念容冲。
他的王妃如何允许心中所爱不是他而另有其人,爱之愈深,缚之愈紧。
虽然玉贵妃对他有恩,十七这样解释,但是,她毕竟是容冲的亲姐姐,与容冲几分相似,楚恒不愿十七跟她多有接触。
皇命难违,十七言之有理,就算心中不悦,也不能表现出来,他用力握了握十七的手,柔声说道,“我会很快出来。”
十七点点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玉贵妃见两人难分难舍,未免眸中有些许不悦,孤男寡女日久生情,到时候容冲怎么办?从容冲送给十七那个玉牌看以看出,容冲对十七已是用情极深,当她是风王妃了。
玉贵妃爱护弟弟,难免为他感觉忧心。
不觉微启朱唇嫣然打趣道,“妹妹,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当真慕煞旁人。”
十七一听,顿时羞红了脸,轻叹道,“清漪姐姐,难道还不懂我的心么?”
语气极是委屈,玉贵妃便觉失态,脸上笼上淡淡红云。
想起十七说,要帮容冲救她出宫,她的坚韧委曲求全,原是为她的,她又怎么不会明白。
只是一时情急,出口伤了十七,很是自责,忙忙的拉了十七的手,歉疚的一笑,表情甚是诚恳,“妹妹,我怎会不知你。玩笑话,妹妹别计较。对了,急急地四方庙回来,想必是心中已有了什么主意,是救我出宫的事还是让容冲的事。”
玉贵妃是极聪慧之人,想着十七先前为了避开王夫人称病出宫,如今又特特的赶来,料想有重要的事情。
十七就把自己的想法,尽数说与玉贵妃听。
听完,玉贵妃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杏眸因激动起了水意,“想不到妹妹,心思缜密周全,竟不亚于男儿,冲儿果然是有眼光。虽然这招是险棋,但是在当前形势下,国丧,太子新立,各种势力伺机而动,人心惶惶,等等,真是趁乱出宫的好时机,想那王宰相皇后都会小心谨慎,决不允许出一点差错,反而给了我们空子钻,只是委屈妹妹了,都要仰仗你在宫外周全,让姐姐这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清漪姐姐,如果这次能救你出宫,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值得。”这是十七最后一个心愿了,她愿意拼了她的生命去完成,只因她对容冲的那份感情很深很深,只有帮助容清漪成功逃出皇宫,她才能安心离开他。
玉贵妃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好像在传达那无法言喻的感激之情。
宫闱之内,隔墙有耳,话还是少说好。
十期自然也是明白。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楚恒过来找十七。
玉贵妃拉着十七的手,依依不舍的告别,十七身上有种东西,让人想亲近。
拉着她的手会感觉温暖踏实,这种感觉只有拉着母后的时候才有。
看着两人姐妹情深的样子,楚恒脸上微笑,眸中却隐隐不悦,“十七,我们该回府了,以后着内宫深闱你还是少来的好,帮我管好太子府便好。”
十七知道楚恒又在吃醋了,便乖巧的靠在他的身边,点头应允,她不能刺激他,越是这样的时候。
见十七乖巧顺从,楚恒很是满意。
他脸上堆起笑容,跟玉贵妃躬身作别,态度极是恭敬,毕竟她帮了他,她的好他会记得。
从皇宫出来,已是昏黄时分。
如血残阳,把金碧辉煌的庄严宫殿笼的结结实实,不过倒是凭添了一层朦胧神秘的光泽。
十七走出宫门,回头凝望着皇宫,不由感慨,“夕阳中的皇宫好美。”
“朝阳中的皇宫更美。”楚恒拥紧十七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他的眸光朝气充满着信心,好像初升的太阳,十七不由嫣然一笑,是啊,总有天他会像初升的太阳执掌国事,只不过与她无关了,但她相信楚恒会是个好皇帝的。
“在想什么?”看着面带微笑默不作声,楚恒柔声问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太子是朝阳,会给大秦王朝带来新的光明和希望,楚恒,你会是个好太子。”十七真诚的说道。其实她想说他会是个好皇帝的,但是皇帝依然康健,这样的话便是大逆不道,便被人听了去,只怕是谋反篡位的杀头之罪。
天说黑就黑了,回到王府已是掌灯时分。
十七饿了,不及喘口气就巴巴的对楚恒说,“传膳可好?我饿了。”
楚恒点点头,温和一笑,扬声吩咐道,“传膳。”
趁着传膳的功夫,翠蘅侍候十七梳头净面,脱下沉重的朝服,换上一件宽松舒适的对襟羽纱衣。
准备妥当,刚在雕花红檀木饭桌上坐下,晚膳就到了。
一样一样都是十七平常素爱吃的小菜。
一想到即将离开太子府,以后再也不能享用这些美食了,十七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日子可以享受了,估计能不能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她知道容冲不会让她受苦,但容冲的身份却让她多少有点儿却步,高处不胜寒,无论是眼前的楚桓,还是那糕点铺里的容冲,都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未来的路又有点迷惘,十七脸上不由现出淡淡的忧伤,夹菜的手也开始慢了起来。
“不合胃口么?”楚恒瞧见了十七的模样,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不,很好吃,都是我喜欢吃的,就是突然想起皇祖母来,虽然我未曾见过,但是……还是很伤心的。”十七吸了吸鼻子,眸中升起了一层雾气,真实的原因不能说,只能寻个由头。
楚恒听了,也忍不住的伤感起来,太后对他不错,不像皇后那么苛责严厉,有时候皇上责罚他,若是碰巧知道了,还会为他说好话。
十七见楚恒跟着伤心,不落忍了,便轻声安慰道,“楚恒,对不起,招惹你伤心了,来,吃菜。”
说着把一块酱卤鹅肝夹到楚恒的碗里,并朝他暖暖一笑。
楚恒立刻感觉好像人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十七的如花笑颜,如绽放在枝头最温润最妩媚的桃花朵儿,犹带着宿雨珠儿,美得让人屏息凝气,不舍将眸光移开。
楚恒想:十七对他的态度一天天好起来了,或许很快她就会忘记了冲奴,心里只有他了吧?
看着十七的笑脸温存,楚恒充满了信心。
他夹起一块糖醋扁鱼肉,放在十七的碗里,两人相视一笑。
这顿晚膳吃的柔情蜜意,楚恒心里很是受用。
晚膳用罢,趁着楚恒高兴又未情动,十七连忙跟他商量。
“太子爷,明个我想回王府看看,有些日子没有见着爹娘,甚是想念。”说着十七眸中起了一层雾水,让楚恒不忍视之。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回娘家,人皆有父母,亲情拦不得。
“好,明个我陪你回去。”楚恒暖暖一笑,点头应允。
“非常时刻,公务繁多,就不劳太子爷分心啦,若是误了宫中的事物,母后该不高兴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看看双亲便回。”十七此次回王府是有要事要办,自然不能跟楚恒一起回去的。
否则就会露陷了,无法在楚恒王猛跟前周旋,她被抓倒是无所谓,只怕救不了容清漪,容冲就会冒险进宫抢人的,燕王病重,等不了许多时日。
“好吧,那明儿你快去快回,多带几个人,路上一定要小心。”楚恒脸上写满了不放心,他还在考虑要不要陪十七一起回王府。
“太子爷,我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大白天的官道上,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只管放心进宫去,安心做事,大家可都看着你呢。”十七嫣然一笑,轻巧的又把话题转移到楚恒身上了。
楚恒闻言,这才慢慢的舒展了眉头,也是,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又不出城。
对他来说,现在确实不同寻常,刚刚荣登太子之位,多少大臣正眼巴巴的瞅着他这个新太子呢。
若好呢,也就罢了。
若不好,但凡有一点差错,便会被当成天大的笑话传遍宫里宫外大街小巷。
正如十七所言,他不能出一点纰漏。
见楚恒放心,十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按说这些习惯不该是相府千金该有的行为,大街闺秀讲的品貌端庄。
可是十七是乡野女子,就算刻意隐瞒身份,但是总会有不由自主的时候,习惯难以改变的。
好在楚恒并没有在乎她的行为有些粗俗,觉得可能与从小习武有关系,自然行为举止粗犷了些,有些男儿之气。
而且还从她的一些行为上,能明白一些用意。
比如现在,十七是想睡觉了。
于是拉起十七的手,温情讨好:“困了吧?我陪你。”
说着就拉着十七往内室走去,十七不由一阵面红耳赤。
她刚刚伸懒腰打哈欠是困了,想睡了,其实她更想让楚恒赶紧识趣的离开,他要睡觉了,奈何楚恒只明白了一半。
虽然已经习惯了跟楚恒在一起的,但是这样亲热暧昧的举止言行还是让她无法接受。
“咳,太子爷,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这几天要来葵水了,身子懒,就不伺候太子爷安歇了。”十七没法,只得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怕分量不够,又拿出闺阁私话来暗劝楚恒,暂时不要跟她圆房,好在葵水怎么也得个四五天,足够她先应付着楚恒。
楚恒闻听,这才记起十七上午就跟她说过这事,十七不提还真忘了。
他双眸中的柔情更深了,“既然葵水要来,自个要注意身子,不可大意。”
后面的话,楚恒没有说出来,‘你可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要传承大秦正统血脉的,一定要保全好身子,最好到时候给他生一堆皇子公主的。’
十七毕竟是女孩子,即便是闻听楚恒说了一半的话,还是蓦然羞红了双颊。
怕楚恒继续纠缠,连忙点头答应了。
若不是情况特殊,她不会同一个不是她爱的男人讲这些隐私话题。
“我把你送进去,就回书房去睡。”楚恒看出她的担心,轻笑着安慰,声音里充满了怜爱之情。
十七再次点点头,其实她想说,你可以让我回到沅香苑的,楚恒必定不会答应,便也没有说,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明天回宰相府的事情上了。
至于睡在哪里,有了葵水的借口,楚恒一时不会对她怎样的,倒是无所谓了。只是这里地方太小了,不如沅香苑住着舒服。
第二天,楚恒一早就进宫去了。
十七起床后,简单的梳洗打扮后,问翠蘅,“让你家那位打听的事儿可有准信了?”
“太子妃,有准信了,王宰相今个不进宫,说是皇上念他那日病体雨中跪着,怕伤了身子,准他在家休息几日,有什么事着人禀报太子即可,不过王夫人倒是进宫去了。”翠蘅一边帮十七挑衣服,一边回道。
十七点点头,见翠蘅还没有选好她要去王府穿的衣服,开口说道,“这天极冷,就穿那件狐皮云锦织缎斗篷吧,最喜它有顶大大的风帽,冬天的风吹得实在令人讨厌。”
翠蘅明白十七的意思,笑着附和道,“那就这件吧,戴着帽子披上,能遮风挡寒。”
“去吩咐你们家那位,备车,再让他找几个体己的人跟着我就成,不用他去,也不要人多。我就娘家看看,跟爹娘说几句话,不耽误多大会子功夫,你也不用跟着,在家等着即可。”
十七怕等她走后,万一楚恒细细的查起来,只怕会连累翠蘅和柳全忠,才不会让他们跟着去。
“太子妃,这怎么可以啊,我要是不跟着也不放心啊。”翠蘅惊诧的叫起来。
十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翠蘅就不说话了,她已经知道十七是假王妃,并非王宰相的女儿,也明白不该她管的事就不要管,这个被别人称为云姑娘的太子妃大约有她自己的打算吧。
但是,翠蘅在心里已经把十七当成真正的主子好姐妹了。
又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呢,若出了什么事,连个照应的都没有。
“太子妃,难道你不怕回王府会暴露身份么?”翠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最担心的话。
十七握了握她的手,嫣然一笑,“放心吧,我自有打算,去去就回。”
翠蘅这才稍微放心,出去准备了。
十七一行人,来到宰相府前。
侍从停下马车,随行的丫鬟,隔着车帘禀告,“太子妃,宰相府到了。”
十七掀开车帘,躬身出来,踩着脚踏走下马车。
今个,太阳很好,红艳艳的斜挂在天空,这里是北方,不像南方冬天那么暖和,太阳就算很好,也不会灼热。
好天气一定会有好心情,事情便一定会顺利。
十七忍不住微微一笑,默默为自己祈祷打气。
宰相府高大的门楣两边,耸立着两个大石狮子,彰显主人的权势和地位,两折台阶衬托出宰相府邸的威严气势,任是在魁梧的人,站在两折台阶之下,依然渺小。
曾发誓再也回王府,今个十七却又站回到这里了。
她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略微平息了一下,她五味陈杂的心情,在随侍丫鬟的陪同下向府内走去。
看门的守卫恭敬地迎接大小姐回府,并向里通传。
很快宰相府总管出来迎接,并笑着告诉她,老爷已经在内厅等候了。
十七并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风帽点点头,好像很冷的样子,管家也不疑有他。
北方的冬天,是极冷的,人都缩在厚厚的棉衣里。
到了内厅,十七低沉着嗓子极力模仿王玥的声气,应付王猛的嘘寒问暖。
怕被看出什么来,十七不时拉拉风帽也不向王猛看去。
她是被逼嫁入王府的,这样的态度,王猛早习以为常,自从定下王玥的婚事之后,王玥就没有正经跟他说过一回话,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在外面,他是权倾朝野的大宰相,在家里却是极宠女儿的好父亲。
饶是没有起疑心,但是十七毕竟不是王玥,很多地方不对劲还是让王猛奇怪,莫不是嫁给了楚恒,人也变了许多?
如这声音就让他有些好奇,怎么好好地女声怎变得如此粗重。
“玥儿啊,风寒不是好了么,怎么这嗓子?”王猛有些担心的问道。
十七不由暗暗吃惊,看来虽然他不出府,却也耳目清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十七从四方庵回来就进宫了,除了见过皇后,玉贵妃,并没有见过其他人,王猛倒是知道了。
“听闻父亲身体有痒,甚是担心。女儿有几句体己的话想听你说,”十七没有回答王猛的话,而是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如是说,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猛不明所以然,连忙摆手屏退众人,笑着对十七说,“玥儿,有什么体己话现在可以说了。”
十七摘下风帽,露出被遮挡了大半个脸的风帽,声音清冷的喊了声:“王宰相。”
王猛闻言,望着十七,惊恐的长大了嘴巴,“风王妃,怎么会是你?”
十七点点头,笑道,“正是我。”
王猛回过神来,厉声喝问,“玥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您还不知道吧?当然宰相嫁女,风风光光抬出的花轿里坐的却是我,”看着王猛震惊的脸,十七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她忽然觉得能耍弄朝廷重臣也是一件好玩的事,从前在柳家村,街边地头听到王宰相的时候她都奉若神灵,现在想想,不过也是平常的人,跟他一样,也会吃惊害怕担心。
王猛显然被这个消息炸懵了,嘴唇哆嗦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那日我为了逃跑慌不择路,撞进了你女儿王玥的房里,王大小姐当真是了不得啊,武功高强,胆量也大,当场逼我替她上花轿,而他……却远去了邺城,找容冲去了,”十七说到这儿,愈发笑得两眼弯弯,像是在说一件极好玩儿的事。
饶是王猛城府够深,此时也不禁变了脸色,这还了得,他堂堂宰相府嫁出去的女儿竟然是燕国储君的未婚妻,若是嫁到平常人家也就罢了,可是姑爷却是当朝太子爷,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欺君之罪,戏弄皇室之名,那是牢牢地,定会被满门抄斩,皇家尊严岂容儿戏!
而更有甚者,他真正的女儿却是……却是去了邺城,奔了那容冲去。
这两件事爆出哪一件来都是惊天灭地的,而他王猛乃至那刚刚当上太子脚还没站稳的楚桓,都在这当中,说不清,道不明,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满盘皆输!
如是想着,王猛依然惊出一身冷汗,仕途上尔虞我诈那么多年,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凶险,却第一次束手无策。
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他看一看十七,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天她既敢主动找上门来,就一定是有备而来,找他算账或是交易的。
想到这,王猛道,“说吧,你想怎样!”
十七闻听,不由暗暗竖起大拇指,宰相就是宰相,开口就是重点,一点没有慌乱:“好,宰相痛快!喜欢!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宰相帮玉贵妃逃出宫!”
“何谈容易!我要是不帮忙呢?”王猛冷哼,表情有些不屑。
十七嫣然一笑,“宰相就别嘴硬了,其中利害你知我知,既然宰相这会子没把小女子拖下去砍了脑袋,就说明宰相是个明白人,又何必还让小女子多费口舌?”
王猛当然清楚,脸色愈发黑沉。
沉思再三,他点点头,“好,本相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保守住秘密!”
“放心,这个秘密关系到宰相,也关系到我,我不傻。”十七十分肯定的点头。
太子需要王猛的辅佐稳固江山,王猛也需要太子加固自己的权势,相互牵制,相互利用。更何况若让人知道他的女儿弃了楚桓而去奔了燕国容冲,丢人不说,那份干系就算他是个宰相也背不起。
“皇后也知道了?”这点很让王猛意外,皇后知道了竟然没有跟他说?
但这个丫头来告诉他这件事,未必不是好事,最起码他有心理准备早作打算。
十七点点头,又笑道,“燕国已经有人在长安接应,一切——就有劳宰相大人了。”
她故意透露出长安有燕国的人,为的就是让王猛心里有个数儿,即便他现在杀了她,他的女儿奔了邺城的事儿也捂不住,到时候,什么后果,就不是她十七能预测得了。
王猛看着十七一笑,语气森冷,“风王妃慢走,不送了。”
看着王猛一张老脸憋得发青,十七很高兴的告辞,她知道离救出玉贵妃又近了一步,只要有王猛的帮助,事情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
最关键的是如何找个由头,让玉贵妃从宫里出来。
楚苻坚因太后薨逝,伤心过度,身子不爽利,整天腻在玉贵妃的身边,这点最让十七头疼。
从宰相府出来,十七决定去水记糕点店去看看。
若是容冲在的话,就省下他去太子府找她了,虽然很想跟容冲见面,但是每次见面她都胆战心惊,就怕被人发现。
条件允许还是她出来找他好了。
自从楚恒成了太子,府里巡逻的人手又多了一些。
十七对随侍的丫鬟隔着车帘吩咐了一句,“去新开张的水记糕点店,吃着他们家的枣泥糕不错,再去买些。”
丫鬟答应一声,立刻跟马车夫传话去水记糕点店。
到了地,十七从马车上下来,只让两个丫鬟跟着,其他的人在门外候着。
他们一进门,眼尖的红姑就看见了。
立刻满脸堆笑的迎向前去,“信王妃来了,今个可是好日子呢,我说今个怎么门前喜鹊喳喳叫呢,原来真是有贵客,今个小店有几样新做的点心,只怕王妃还没有吃过,要不要尝尝?”
怕再给十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红姑特意的喊了王妃,谁曾想又喊错了。
“掌嘴,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家王爷已经荣登太子之位了,如今信王妃便是太子妃,莫要再喊王妃了!”随侍的丫鬟听了红姑的称呼,立刻就摆出太子府大丫鬟的气势,教训起红姑来。
红姑闻听,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眸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楚恒荣登太子之位,才宣旨没几日,又加上太后国丧,没有举行封太子大典,而且楚苻坚宣旨宫中之事切莫外传,违令者斩,宫中之事自然就是指丽妃幽闭思过,楚枫被禁足府中之事了,所以寻常百姓并不知道,楚枫被立为太子之事,按说红姑消息应该灵通的,只是她们心思不在这上头上,自然也就不知道楚恒已经成为太子了。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不过是一介商贾,只会做买卖,国事上孤陋寡闻了,还请太子妃赎罪。”说完扑通一声跪地磕头求饶。
十七连忙双手扶起红姑,“无碍,不知者不为罪,把你们的新点心拿出来我尝尝罢。”
红姑起身,笑着说道,“多谢太子妃不责之恩,点心都在楼上,并不是后厨做出的,而是小的亲手做的,您可否跟我上楼去尝尝?”
十七点点头,红姑头前带路,十七跟在后面,一起往楼上走去。
回头瞥见两个丫鬟也跟上来了,十七扬声说道,“你们随便拿些点心吃,帐一起算,在楼下候着,我自己上去罢。”
两个丫鬟无奈,只得在楼下等着。
楼下一个伙计立刻端上两盘子精致点心,两盏茶水,躬身笑道,“二位姑娘在此等候便可,这些点心尝尝还可口不?不好吃,小的再换了来。”
两位丫鬟本是王府的人,什么样的吃食没有见过,倒也不稀罕这些点心,没想一尝还真是美味,比王府里做的都要好吃些,怪不得太子妃特特的来这家买,于是两人就有说有笑的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候着。
走上楼梯,红姑并没有多跟十七寒暄,而是径直把她领到上次去过的那个小院,然后进入一间看起来像是杂物间的屋子,移动八仙桌上的烛台,桌旁的墙壁上出现一个暗门。
十七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着红姑进了暗门,他们进去之后门自动关上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烛台并不黑。
而后才来到一间房前,红姑推开门走进去,十七也跟着进去。
里面坐了一屋子的人,大约有十来个吧,个个虽然扮相平常,但是眸中都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戾气,看来应该都是些死士气了。
“红姑,你怎么随便领人进来!”一个身材精瘦的人一脸的戒备,手握在刀柄低声怒喝。
“那是我的人。”坐在首位上的容冲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怒喝之人便收起戒备,默不作声了。
容冲凝望着十七,眸光热切而又深情。“十七,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他们不是外人。”
十七点点头,“你们这是?”
“云姑娘,王爷准备夜闯皇宫抢出长宁公主,昨日接到密报,皇上病重,让王爷速速回国,王爷万不得已出此下策。”红姑显然情绪很激动,看来她是不赞成这样的行动。
但是又没有办法,只好想将希望寄托在十七的身上了,渴望十七能有更好的办法救出公主。她也是刚刚在听到楚枫已经荣登太子之位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看得出王爷和十七的关系非同寻常,想这么隐秘的地方也不需要避着她,情况紧急就直接领进来了。
“万万不可,我刚去过宰相府,王猛已经同意帮我救出清漪姐姐,阿冲,不要轻举妄动,今个找你来,就是想好好商议这事的。”十七一听红姑的话也是着急了,就知道容冲一定会这么做的,亏她今个来了,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闻听十七的话,那十来个死士齐刷刷的把目光刺向她,不屑,狐疑,好笑……
不错,他们能信么?王猛可是千方百计追杀他们太子殿下想得到藏宝图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救出他的姐姐长宁公主,她留在秦国,还是一个关键时候能逼燕国就范的棋子呢。
就凭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就能说动王猛?痴人说梦话吧?
红姑却相信,她是见识过十七胆识的,那日刀架在脖子上,没有丝毫畏惧,不但救出了钱大哥和她,还能能全身而退,确实非同一般。
十七双眸瞬间充满了喜悦和感激,就知道,云姑娘一定会有办法的,风王不用去冒险了,长宁公主有救了。
而容冲乍听十七之言,面沉如水,未见一丝波澜。
忽然却如一阵春风起,漾起圈圈柔和的涟漪,双目含情,亦有深深的赞赏,这丫头多日日不见更见睿智,走了一招险棋,却也是妙棋!高!实在是高!
亏她想得出来,果真非同寻常的胆识和气概,她已不是柳家村那个胆小怕事的乡下丫头了,诸多变故经历将她历练的有胆有识。
“哈哈,十七果然不愧是本王的女人。”容冲明了十七的计谋,忍不住点头大笑,目光灼灼纠缠着她眸光。十七蓦然粉面如霞,更添几分妩媚风情。
见死士们都瞪着不解的眸子望向他,容冲手一挥,开心的说道,“取消今晚的行动,随时待命。”
死士们纵是心中不解,亦不敢多问,只能点头答应。
既然风王都认可的,那么他们不敢相信也只能相信了,这个柔弱的女子能救出长宁公主。
容冲拉着十七的手到了另一间屋子,看起来像是卧房,简陋却极干净。
一进屋,容冲转身带上门,一把把十七拥进怀里,贴着她的耳边深情低喃,“十七,我好想你,十七,十七你这是要折磨死我么?”
十七没有说话,面色嫣红,娇笑倩兮,双眸含泪,伸出双手抱住容冲的腰身,一句柔柔糯糯的“阿冲”叫的百转千肠,直戳容冲的心窝子。
容冲亦动了情,炽热的双唇摩挲着压下来,十七才猛然惊醒,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她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免得丫鬟随从起疑心。
纵是万千不舍,还是决然的推开容冲,“阿冲,我们商量下救出清漪姐姐的事,我不能多待。”
软香离怀,虽然很是不舍,但想到很快就可以带着姐姐和十七离开长安,回到邺城,便没有再做纠缠,点头应道,“好,我们详细筹划下。”
救容清漪回国,容冲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容清漪如何出宫,二是王猛的追兵堵截。
既然,十七已经成功解决掉第二个难题,容冲便做出大胆的决定,出逃路线从小道改成走次官道,次官道虽然不如官道平顺,但是无碍车马行驶,相信王猛一定会遵守承诺不会全力追捕他们,因此便可用原计划一半的时间逃回邺城。
剩下的难题就是容清漪如何出宫了,这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十七,姐姐如何出宫,你可有具体的打算?”容冲剑眉微蹙,一脸担心的问道。
“嗯,我已有打算,你明天到约定的地点等待便可,不见人不要轻举妄动!切记切记!”十七怕容冲担心,便故作轻松,信心满满。
容冲还想再问问具体计划,十七却忽然惊叫起来,“不好,都这一会子了,只怕外面的丫鬟等不到人,急了,闹将起来就不好了。”
容冲无奈,只得点点头,放下疑问,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回到糕点店的楼上。
温热的嘴唇轻触她的脸颊,脸上写满了不舍和不放心。
十七握了握他的手,朝他点点头,嫣然一笑,便跟已经在此等候的红姑一起下楼去了。
她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要将她烧成灰烬。
容冲转身看到了王玥,王玥已经恢复了平静,一脸柔情蜜意,向前挽着他的胳膊笑道:“冲哥,我刚学做的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真的不错哦。”
容冲面沉如水,想了想,点点头跟她回房间尝点心。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多生事端,只得先稳住王玥。
但愿十七能顺利救出姐姐,他们回去还能见上父皇一面,容冲忍不住虎目含泪,心里暗暗祈祷,“父皇,一定要等我们回去。”
王玥自知他挂念燕皇,想救出宫中的姐姐,便极尽柔情抚慰,奈何容冲却冷冷淡淡的,让她很是伤心,啜泣道,“冲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看你着急,我心里更着急。”
容冲闻言,便立刻回道,“你已不是原来的你,切莫再抛头露面,与人撞见,只呆在这店里,便是帮我了。”
王玥神色黯然,是啊,她已经不是相府大小姐,更不是秦国太子妃,也帮不上容冲什么忙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容冲说什么便是什么,一颗心都系在他的身上,她什么都没有了,他就是她的全部。
十七下楼来,却见两个丫鬟正打着饱嗝在闲聊,面前已经堆了一摞的空碟子。
心里不由一笑,还是翠蘅对她好,当然翠蘅不过一会儿就哭着找她,哪像这两个丫鬟的安然,丝毫不担心她在楼上的安危。
不过想想罢了,这样倒是极好的,没有多生事端。
两个丫鬟见红姑跟太子妃下楼,连忙站起身子,走到十七的身边垂手侍立。
红姑将手里提着的点心递给两位丫鬟,然后对十七笑道,“太子妃,这几样新做的点心您尝好的,先吃着。过几天我从江南特聘厨子就会到了,到时候再给府上送几样江南点心尝尝。”
“好,有劳店家了。”十七笑着跟红姑作别。
红姑直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
心里默默地祈祷,“老天保佑,能平安顺利的救出长宁公主。”
回到王府,没一盏子茶的功夫,楚恒回府了。
一进门就笑着问道,“十七这么快就回来了?本想急急地赶了回来看看,若是你还未回,我便去在相府接你,顺便拜见下岳父大人。”
“只是见了父亲,不巧母亲去宫中了,响午才回,我怕王爷担心,等不了那时候,便跟父亲说了会子话,就回了,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十七笑着接过楚恒脱下的罩衣,交给翠蘅去挂着。
“也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楚恒温和的一笑。
前几日,楚枫以监国身份趁着太后国丧作乱之时,楚恒跟王猛定下计策,王猛称病闭门不出,楚恒登门被拒门外,以迷惑楚枫。
果然,楚枫以为他费得那些心思起作用了,在最紧要的时刻,王猛很识时务的不再帮助楚恒,托病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没有王猛帮忙的楚恒更是微不足道,构不成威胁。
楚枫自是很高兴,于是放松了警惕,也促使他最后下决心发下旨意,让太后满三七出殡。
岂不知这正是一步步走进了王猛楚恒设计好的圈套里,一旦他做出这个决定便是万劫不复,再想回头就难了。
至于王猛带着一帮老臣冒雨跪在午门外,誓死血谏,不过是做个样子给楚苻坚看罢了,皇帝有病,只瞒得了楚枫一党,楚桓这边早得了玉贵妃传出来的消息,如此,他们接下来只须配合楚枫想要的结果边推波助澜,边自己再装个赤胆忠心给皇帝看罢了。
是的,玉贵妃所中之毒乃是皇后之计,却不是楚桓所想,依楚桓的意思,只须让玉贵妃假装个无意中撞到那番对话就好,偏皇后觉得这样不够,以楚苻坚对玉贵妃的宠爱,唯有眼见着玉贵妃中毒倒在他的眼前,方才能震撼到他的内心。
让玉贵妃乖乖听话却并不难,她有十七在手上。那就是玉贵妃私通燕国死士的罪证,不怕玉贵妃不听。
如她所料,玉贵妃听了她的吩咐后并无二话,是以,才有了那场中毒的戏!
不得不说,皇后的这一出确实更狠,让楚苻坚对月儿的话再不怀疑。
因着楚枫那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楚桓便也就派人去城外“接回已病愈的”太子妃,十七坐在廊下看着楚桓吩咐,不觉失笑,楚桓倒正色道,“虽说老二被禁,到底还是不敢大意,场面还是要走的,”他拉一拉十七的手,“从明儿起,你这个太子妃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抛头露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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