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个扫把星

他是燕国国主最弱的儿子,却是最精明最冷血的少年天子,杀仇破国,天下在握! 她是秦国一奶娘的拖油瓶女儿,一个平庸的乡野村姑! 第一次相遇,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她出卖…… 第二次相遇,他救了她,却冷酷无情的掰断她的手指…… 她为他遭遇妹妹算计,未婚夫背叛,养母惊亡……他是她的孽! 他为她闯秦宫,杀赵帝,破三国……她是他的命! 他要报国仇家恨,天下和她都要。 而她,却只愿在乎的人都平静安好。 她是秦国太子一生唯一承认的妻!她是赵国皇子一辈子心口上难愈的痛! 于是,秦国和赵国,就都是他的敌! 三国男人为她不顾礼法朝纲,百官反对,执意只要她一人。 于是,天下所指,妖女降世,万把钢刀齐悬于她的头上。 他持刀冷笑怒指天下,“我的后必是九天玄女,谁人敢伤?” 他有她,她也有他,终于,修炼到了圆满! 可她的身世被揭开时,却是国仇家恨,再无转圜! 午夜惊醒时,就见藕花深处,佳人持剑,刺心而来…… 一瞬间,鲜血蔓延……

第十四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下,大家都在忙着过年的缘故,十七被关进这小院后,连着三天都无人来过问。
那两个女子一个叫红桃,一个叫绿枣,极俗的名字。脸色比春草更冷更硬,但心性却不是春草的外冷内热,甚至更冷更狠。她们每日都严密的紧盯着十七,便是晚上睡觉,二人也是分别轮流去睡,总有一个人坐在十七的床前目不转睛。
十七自然想过进了这个地方,必定不会是让她来享受的,但每天晚上床跟前坐个人盯着她睡觉却也是受不了,十七抗议,那绿枣却将她拎起朝床上一扔,冷冷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睡不睡都给我去那床上躺着。”
她这一扔用力很大,十七的头“砰”的撞在了床栏上,直疼得十七龇牙咧嘴眼泪直掉,那绿枣却瞧也不瞧面如寒霜。红桃倒笑了,“妹妹,你下手轻点儿,别回头破了她的相那风王不稀罕了,可就不来了,那时相爷怪罪下来,咱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得了,”绿枣极不屑的,“她是不是风王妃还两说呢?再说了,即便她真是那风王妃,破了相外人也不知道啊,那风王要来还是来。”
十七边揉着额头,边叫苦,原来王猛打的果然是这个主意,留着她果然就是为了做诱饵引风四中来自投罗网。
这样说来,这小小的院子周围,早藏了千刀万弩无数杀机的了!
见十七看着她们,红桃正笑的脸突然一拉,喝道,“看什么看?待过了这阵子,瞧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回是绿枣在笑,“瞧她那身皮肉,粗的刮手,哪里像是个王妃的样子?不过倒是筋实,是做灯笼的好皮子,嗯,赵姑姑说了,上次那俩灯笼极好,风再大也歇不了火,要再做一对送王司门呢。”
“那你后面下手可轻点儿,碰坏了皮子就不好了,而且,这得活剥下来的才更清透,盯紧了别让她寻了死。”
二人说着话,便都在十七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分明只当瞧着块只待裁剪的皮料了。
活剥!
十七吓得一缩脖子,任是她已几番经历过血腥和杀戮,也到底熬不过红桃绿枣眼里渗人的阴毒,她转了头,心里开始感激春草,被活剥皮该是怎样的生不如死,果然不如一刀子捅进喉咙来得痛快。
她那一路的春姐姐果然没有白叫。
见十七惊悸,红桃冲绿枣撇不撇嘴,二人对着十七的后背不屑的冷笑。
就在十七忐忑惊恐时,这天晚上,院内来了一个老者。
老者虽老,却白面长须锦袍玉带极有威仪,他是一个人进院子的,见到红桃绿枣不等她二人开口,他便抬手向后挥了一挥,红桃绿枣垂眉敛目,一声不哼,躬身急急退出。
十七正坐在廊下看着头上巴掌大的天空发呆,想着风四中到底如何又去了哪里?更在想着时间是找机会自尽呢,还是,找机会逃?
但看红桃绿枣盯她盯的这样紧,院外又暗藏着不知道多少的人手,十七便知道逃是不可能的。
不能逃,便只有死,十七就在想,她要什么时候死?
是趁春草留下的那把匕首未被发现前,赶紧的找机会一了百了。还是再等等,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想到这里,十七又摇了摇头,她笑自己居然到这时候,还在奢望风四中会突然的从天而降救她离开,即便,她也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不希望他来。
老者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十七的眼里正慢慢沁出泪来,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若就这么死了,青姨必定会死不瞑目罢?而自己的亲生爹娘到底是谁都还不知道?
青姨只告诉她外祖家在哪儿姓什么?其他一概未说,生父的情形则是想说也说不了,因为,就连娘亲都不知道。
她这一死,辜负了青姨,也辜负了那个豁出命来生了她的娘亲。
可是她居然就要死了,她自己把自己陷在这囹圄里,无能为力!
她明明可以摆脱这个局面的,她明明可以早早的离开风四中,离开风四中,她就安全了,可是她没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
那日青州城里,他昏迷,她离去,为什么要回头呢?
她一而再的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风雪之夜,血光乱飞,利刃飞来,千钧一发的那一刻,她为什么要挺身扑挡上去?
她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她使劲闭一闭眼,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了面前站着的老者。
老者双目炯炯,正如刀刻般将她上下打量。
十七一愣,这才发现红桃和绿枣都不在,她眯一眯眼,“你是谁?”
她甚至都未起身,就那么坐着,面容平淡,不肯让人看到她内心的忐忑和惶恐。
老者点点头,径自去她对面的廊椅上坐下,这才开口,“你和那燕国的风王是什么关系?”
十七就笑了,“你们的人都说我是他的王妃。”
“哈哈哈,”老者也笑,“那你是不是呢?”
“我说我不是,你们也不信啊,”十七一想就来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老者依旧在笑,他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一块玉牌放到十七面前,问,“这个是他给你的?”
十七拿起一看,正是风四中送她的那块,她握着玉牌上下打量老者,突然问,“你是王猛?”
老者眯起眼,“何以见得?”
十七扬一扬玉牌,哧笑,“那帮人将我带来长安,自然是为了向他们的主子交差,让他们的主子来发落我的,你若不是他们的主子,这东西到不了你的手里。”
“哈哈哈,”老者就笑,“你很聪明,对,我是王猛。”
十七就傻了。
她明明是不怕的,可是当老者真的开口承认他是王猛的时候,她突然的就怕了。
她只是个乡野村姑,而王猛则是叱咤风云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除了皇帝外一等一的人,他们之间本是云泥之别今生来世都不可能有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的。
可是,他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笑眯眯的。
他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但笑眯眯的样子却又分明如同柳家村口那卖棉花糖老爷爷般的和蔼,但这份和蔼却带着令人不敢亲近的诡异
“宰……宰相大人,”十七终于哆哆嗦嗦的站起了身。
其实在她的心里,一直都觉得王猛是个极可怕的人,即便他笑起来和棉花糖老爷爷一样。
“别紧张,坐坐,”王猛靠在柱子上,摆一摆手。
十七就坐下去了,不是听话,是腿软。
不在乎生死不代表不害怕,十七有勇气去挡那刺向容冲的剑,却做不到淡然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对,王猛在她的心里,就是魔头。
从小到大,村头田尾,乡邻们提起这位宰相大人,说到的无不是他的杀伐决断和心黑手辣!
“你现在肯告诉我,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了吗?”
“我只是无意中救了他的命,”十七老老实实的回答,并将他们从相识到后来被容冲挟持详细的说了一遍,她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说不定这老头听了真相后,会是非分明的放她走也不一定。
她虽是不怕死,但试都不试就放弃争取,这不是她云十七的性格。
虽然,她并未抱多大希望。
她说得详细,王猛听得也极认真,半晌后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十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你……信了?”
“呵呵,”王猛笑,“我信啊,我为什么不信?”
“那……?”十七一阵惊喜,她想不到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人居然这么好说话,“那你是愿意放我走了?”
“放你走?”王猛却摇头,他看看十七手里的玉牌,再看看十七,笑着感叹,“不想那风王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多情种,哈哈哈。”
“什……什么意思?”十七料不到王猛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救了他,他送你这块玉牌,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十七摇头,“不……明白。”
“哈哈哈,他是以身相酬,用燕国的王妃之位……啊不,他是要以燕国将来的皇后之位谢你的救命之恩,”王猛轻捋胡须,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这风王看不出,竟这样痴情。”
“皇后……之位?”十七使劲咽了下口水,她突然就将脑子里之前对王猛的印象尽数推翻了,现在她的眼里,这王猛就是个脑子不好的糟老头子。
王猛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突然冷哼,“燕国现就只剩了他一个皇子,一旦他回到燕国,就是顺理成章的燕国太子,燕国理所当然的下一任皇帝,他许你王妃之位,便是许你未来的燕国皇后之位,这有什么奇怪的。”
十七木了许久,才低头仔细的看那玉牌,当时,风四中明明只说要她有困难就凭这玉牌去找他……
许多,她抬头看向王猛,坚定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弄错了。”
王猛却已站起身来,拂一拂袖子,道,“真也好,假也罢,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吧,放心,我的人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不再看十七,也没拿回玉牌,便转身离去。
十七握着玉牌,愣愣的看着王猛的背影,直到红桃绿枣回来,她也没回过神来。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希望于王猛因熟谙风四中在长安的一言一行,知道他根本未曾娶过亲,从而相信她确实不是什么风王妃。到此时,她已经死心了。
她想不到这老头的联想力这么好,自说自话的就认定风四中为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认定她就是风四中未来的王妃,燕国未来的皇后,所以,他将她扣在这里,无非就是引风四中来。
这个结果让她哭笑不得!
转头看到红桃和绿枣,十七却又多少松了口气,这是不是说,短时间内,这两个女子是不能打她身上这层皮的主意了?
后面的两天,红桃和绿枣果然不再总用那渗人的目光盯着十七的皮了,两个人除了日常的看着十七外,就总是头靠头的在说着什么,看表情很有些兴高采烈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过年了吧,十七想。
长安的年,果然比柳家村那个乡野小地方热闹的多,从除夕早上开始,远远近近的就有爆竹声传来,到得晚上时,爆竹更如炒豆子般此起彼伏,声声不绝。从除夕夜开始,直到年初五,十七的活动范围虽都只能在那小院子里,却从未有哪一年的过年气氛比今年让她感受更深!
年初五下午时,十七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看着红桃和绿枣在不远处喜气洋洋的边低语边笑,她十分不解,按理过年时高兴的都是些孩子。这两个女人阴毒狠虐,出手无情,没道理她们也对过年有这么大的兴趣。
更何况,这初五接了财神爷后,就十五一个元宵节外,这年其实已算是过得差不多了。
她这边不解,那边绿枣已对她瞪眼,“看什么看?回屋去。”
红桃却赶紧拉一拉她,“还是客气些吧,相爷可是来瞧过了,说她真是那什么王妃呢。”
“哼,相爷哪里是在乎她是什么王妃,不过是多少忌惮着宫里的那一位,”绿枣嗤之以鼻。
“妹妹住口,”红桃忙制止,她对绿枣瞪眼冷喝,“你少胡说,是嫌命长吗。”
绿枣猛一回神的样子,吓得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我是这两天欢喜得晕了头了,好姐姐,多亏你提点我。”
“你有什么好欢喜的,”红桃就一指头点在绿枣的脑门上,“明儿又不是你去坐那花轿。”
“讨厌,”绿枣居然脸一红,“这不是相爷的打赏多吗?宫里也会发下例赏来,我正缺银子呢。”
“你看上的那宅子还没买?”红桃有些诧异。
“钱不够啊,”绿枣就叹气,“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在相爷府里当差,也总有个尽头,不趁早为以后打算可怎么行。”
“你啊,就是操心的命。”
“是啊,我操心你,你的钱也该收收紧了,别尽叫你男人拿了朝窑子里送。”
“他敢,我阉了他。”
“得了吧,就你那点功夫,搁你男人跟前跟拎小鸡子儿似的……”
“你胡说什么啊”
“别闹了……”
“……”
……
听着红桃绿枣的对话,十七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是要有喜事儿了。
她便想起才进长安时,隔着马车听到押送她的人兴高采烈的说什么双喜临门,正赶上大小姐的喜酒,说的,就是这件事的吧?
既然是王猛打赏,这位大小姐便十有八九就是王猛的女儿了。
难道自己是被关在王猛的府邸里?
十七想了一会儿,只觉头晕脑胀,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进屋躺下,手却伸进褥垫下摸着那柄匕首,脑子里飞快转动,若这里果然是王猛的府邸,那么宰相嫁女是何等热闹的大事儿,那时满府里忙乱,自己是不是就能找到机会逃跑?
逃跑?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潮水般翻江倒海而来,瞬间将她整个胸腔脑海填的满满当当,虽然并不知道要怎么逃?可是她已经激动得直哆嗦,她将那把匕首藏进袖子里,面朝里和衣卧着,想着若要逃,第一关就是要避过红桃绿枣二人。
但这二人时刻都在紧盯着她,想避过这二人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个,十七十分的头疼。
但不得不承认,人要是走起运来,喝凉水都会喝到金豆子。
十七就是那个喝到金豆子的人。
就在她心心念念要找机会逃跑却苦于无法摆脱红桃和绿枣时,这天半夜,就有了机会。
按每天约好的,红桃和绿枣每天半夜的轮换着一人去睡一人盯着十七,到得这一夜的时候,下半夜是绿枣,但绿枣才来了一会儿,就捂着肚子皱起眉头,不时低低的嗨哟一声,十七正满肚子心思,自然就睡得浅,就被吵醒了,她心中起疑,却并未出声询问,甚至,连眼睛也未睁开,只用心留意着绿枣的动静。
绿枣又忍了一会儿,到底耐不住,腹中肠子绞得欲断似的疼,奈何红桃已经去睡,府中守卫无动静是不会进院子来的,她想去茅房又不敢去,不去却又耐不住,最终,她看看依旧“睡得沉”的十七,想着这周围铁桶般的守卫,就算十七醒了也是插翅难飞,自己速去速回便是。
绿枣轻手轻脚出门,十七耳听着悉悉索索开门关门的声音,慢慢睁开眼,一见屋子里果然没了绿枣的身影,她先是一愣,下一刻便飞快跳起,赤着脚冲去窗边点开窗户纸看向窗外,就见绿枣捂着肚子急急忙忙直冲屋后,十七便知道绿枣是去屋后的小茅房。
好像只是一刹那,十七便知道机会来了,这是前无仅有的两个人都不在跟前的时候,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但十七也知道院外必定守着很多人,自己就这么出去肯定是走不掉的,她看看屋子里,一眼瞧见绿枣的大氅正搭在火盆边上,大氅的领扣上,系着她进出的令牌,十七毫不犹豫一把抓过大氅披上,随便套上双鞋便出了门,她将那把春草留给她的匕首紧紧的握在手里,想着即便是失败了,最多也就一死。
屋外,风不大,却又飘起了雪粒子,十七将大氅的风帽朝下拉了一拉,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低头走了出去。院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道,两边假山林立,曲折环绕,实在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果然,她才走两步,一假山后就闪出一个黑衣人来,低声问道,“绿枣大姐,你怎么出来了?”
十七一手在袖子里紧紧捏住匕首,一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装着绿枣的声音道,“我今天不舒服,值不了夜了,我去找红桃来换班。”
“哟,这可不行,”那黑衣人道,“相爷吩咐了,那风王妃的跟前一刻也不能离人,你便是不舒服也得先回去守着,我派人唤红桃大姐去。”
十七自然不可能回头,她无比痛苦的捂着肚子,用极痛苦极嘶哑的声音道,“我再停一下,就……就要拉在裤子里了。”
这话说得极粗俗,风王妃的嘴里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言辞出来,那黑衣人一点也不怀疑,哈哈大笑,“绿枣大姐,你是晚饭时多吃了肉吧。”
十七点点头,捂着肚子哼唧,“啊呀,不行了,那天再跟你说,我先走了,你们盯紧点就是了不会有事的,”说完她捂着肚子越过那黑衣人,顺着那青石板小道一溜小跑。
那黑衣人犹在后面叫,“你可让红桃大姐快点来啊,回头上面知道了可不好交代。”
然而他话音才落,身后院门被“咣”的推开,绿枣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不好……不好了。”
那黑衣人转头一看,顿时愣住,“绿……绿枣?”
绿枣跺脚,“风王妃……风王妃不见了。”
她其实还不明白十七到底去了哪里,从茅房出来后,床上就不见了十七,她急急忙忙的几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全部没有十七的影子,这一吓非同小可,她慌不迭的冲出院子,脑子里乱哄哄尽是人头即将落地的恐惧。
那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回身大喊一声,“站住,”拔腿就追,但十七早在听到身后动静后,飞快的闪进假山后,而假山中隐藏的护卫们之前都以为出来的是绿枣,注意力全不在她身上,此时黑衣人一声暴喝,他们再看时,已没了十七的影子。
众人哗然,齐扑出来四下寻找,那黑衣人“啪啪啪”连给了绿枣几个大耳光,骂道,“废物,你怎么看人的?”
绿枣此时哪里敢说什么,哆嗦着道,“我,我……肚……肚子疼……”
一说肚子疼,那黑衣人顿时想到之前“假绿枣”的借口,火气更甚,他抬起腿一脚踹在绿枣的心口上,骂道,“疼你妈的,回头相爷砍了你脑袋你就不疼了,”说完也不管被踹翻在雪水窝里的绿枣,转身带着人四下搜寻。
十七并不敢在假山里多呆,她知道这儿是那帮守卫的地盘,很快就会被找到,她握着匕首,顺着假山边沿借着假山遮挡,也顾不上看方向,一心只想先离了这个园子。
十七很聪明,她知道今天晚上想离开这个府邸,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她只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或等第二天这府里办喜事的时候,借着人多眼杂混出去;或是索性多藏几天,待这府里以为她早已经逃得远了放松了戒备了,那时再想法子出去。
总之,只要能摆脱了今晚的这一帮人,就离成功逃脱近了一大步。
但她算盘打得虽好,那帮守卫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眼瞧着她已经到了那园子的边缘,周围的动静却越来越大,火把也越来越多,不停的有人互相对问有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十七有些慌了,眼见那帮人越追越近,她已无退路,一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月洞门,十七顾不得多想,一头冲了过去。
相比于那园子里的闹闹哄哄,月洞门后却静悄悄的,一条鹅卵石的小道通向一个一个乌瓦白墙的院落,每个院落都极安静,风雪中,只屋檐下的红皮灯笼在风中摇曳。
身后有人惊呼,“她向青溪院去了。”
“快,快抓住她,不能让她惊了夫人小姐……”
“快……”
十七撒腿飞跑,心里却在泄气,完了完了,八成是跑不掉了……
后面追的紧,十七跑得急,她只求甩掉身后的追兵,对前面是什么地方早就顾不得了,见假山就钻,见院门就进,哪里人少哪里黑就朝哪里跑,最后她晕头转向的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终于站住脚喘息时,就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黑乎乎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很奇怪,论摆设论外观,都是极精致极奢华的,但却从里到外都黑漆漆不见一丝灯光更无半点人声,借着雪光和远处的灯火,门窗上的大红喜字更有几分诡异。十七有点怕,但眼见追捕声越来越近,十七心一横,几步冲到门前,她推了推门,门是关着的,眼角余光看见边上有扇窗户半掩着,她忙翻窗进屋,先蹲在窗下听了一阵,见外面声音还离的远,这才有些放心的回头打量屋内。
屋内黑乎乎的看不出陈设,但构造却还能依稀分辨得出来,十七顺着厅角摸进内室,想着这里无人居住,看这屋子的奢华富贵想来就算是闲着也是比较重要的屋子,那些守卫未必敢进来搜索,自己在这里躲上一躲,想来应该是可以的。
然而十七才摸进内室,忽然就觉面门前凉风一掠,被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上一点,她整个身子便僵住了,再也动弹不得。十七这一吓非同小可,一声“鬼啊”到了嘴边却张不了嘴出不了声,她惊得浑身寒毛唰的炸起,难道,这里有鬼?
才想到有鬼,十七眼前忽然一亮,屋子里居然点起了灯,灯火中,满满一屋子的贴着大红喜字的绸缎箱笼,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女手执烛火面无表情的从十七跟前走过,面向里道,“小姐,这真是奇了,居然有敢到相府里来摸鱼的小偷。”
小姐?
十七身子不能动头不能转,只能朝这女子走过去的方向拼命斜巴眼儿,就见屋角果然还有两个少女,一坐一站,都是一身黑衣,站着的那个少女还背着一个包袱。
灯火昏黄,却依旧能看出坐着的那少女明眸皓齿,艳美无双,就见她上下打量了下十七,就看到十七那大氅上系着的令牌了,她眼中顿时一亮,起身来到十七跟前伸手一拽,将令牌取在手中一看,就喜道,“太好了。”
执烛少女将烛灯放到桌上,跟过来一瞧,“令牌?”
那少女点头,“有了令牌,就更容易脱身了,”她看一看十七,脸上突然又拢起一层怒意,“你就是被关在听松苑的那个女子?”
她这一时喜一时怒的,十七莫名其妙,亦觉得不妙,她吃不准这三个女子是什么人?看她们一身黑衣,倒比她更像是不能见人的,才想着这三人不是这府里的,说不定能逃过一劫,这女子就一脸怒意的一语喝破了她的来历,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十七不说话,那少女冷笑一声,她围着十七慢慢的转了一圈后,突然一口唾液啐在十七的脸上,“就你这样子,也配做风王妃?呸”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十七被莫名其妙的唾了一脸,顿时大怒,“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风王妃,是那帮疯子非说我是风王妃,风王妃有什么了不起,我稀罕么?”
“你不是风王妃?”那少女先一怔,慢慢的,脸上就有了丝喜色,“你是说,你根本不是风王妃,是……是他们抓错了?”
十七看着这喜怒无常的少女,猜不透她这一时怒一时喜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正在斟酌如何回答时,就听院外有人高声叫道,“属下杨大海,搜捕听松苑逃犯,有下属看见那逃犯往凤栖堂而来,不知有未惊动小姐?”
追捕的人找来了。
十七紧张的看着这三个少女,心想完了完了,追她的人找来了,也不知道这三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来历?又把这儿的小姐给怎么样了?难怪这里黑漆抹乎的,难道是才杀过人?
杀人?
十七顿觉僵硬的身子一阵阵发麻。
就在十七一闭眼生死随天的时候,就见那艳美少女对那执烛少女点了点头,“跟他们说我睡了,别在这儿吵我。”
“是,”那执烛少女转身取了一件大氅披上,遮住一身黑衣后便出了门,十七惊诧的看着那艳美少女,少女看看她,突然伸手在她身上一拂一点,十七顿觉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艳美少女走到桌前坐下,示意另一少女扶起十七,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这才道,“你放心,在我这儿没人敢来抓你。”
十七惊魂未定,就听外面那少女正清脆的呵斥那杨大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又是什么时辰了?敢在这儿大声嚷嚷,吵醒了小姐,你担待的起吗?”
那杨大海忙告罪,“素锦姐姐息怒,小的哪里敢吵扰小姐,小的是唯恐听松苑逃犯闯进凤栖堂惊了小姐。”
“哧,”素锦冷笑,“谁敢闯凤栖堂?当小姐的剑是吃素的吗?还是我和巧玉都是摆设?”
“不敢,不敢,”杨大海在一个小丫鬟跟前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喘。
“快带你的人退了,告诉他们不许在凤栖堂这儿弄出动静来,小姐明儿就要出阁,累了几天了,四更天就又得起来上妆,可就只能睡这么一会子呢,”素锦说完砰的将门一关,转身回屋。
艳美少女看看素锦,“他们都退了?”
素锦点头,“那杨大海也真是大胆,小姐昨儿晚上找借口发脾气将这一屋子人才赶了个干净,他居然就敢撞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相爷的意思?”
少女的脸上便慢慢浮起一丝悲伤,“爹爹好狠的心,他是铁了心要把我绑上花轿的了,他无情也别怪我狠心,我走了就再不回来,看他拿什么去攀权附贵?”
攀权附贵?
十七听得有点迷糊,忍不住打断,“你……你们说的相爷是……是王猛吗?”
王猛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秦第一等一的权臣,他还用攀谁的权附谁的贵?
那少女却回了神,她脸一冷,“你到底是谁?和他……和那风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十七见她们为自己挡了追捕的人,心底里对其已有了几分亲近,又见这少女虽似不喜自己是那风四中的王妃,却倒也不像是有多讨厌他的样子,更想着这女子或许能帮自己逃出去,十七到了这无路可退的地步,便豁出去死马当活马医,将自己如何救了风四中,又如何被风四中出卖,到如何被风四中再次相遇胁迫她跟他假扮夫妻前往邺城等等,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但十七却留了个心眼,她见王猛等人都是因了那块玉牌所以咬定她是风四中的王妃,唯恐到这少女这儿依旧说不清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她没有提那玉牌的事儿。
“风四中?”少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十七叙说的时候,她脸上神情复杂,在听到风四中受伤遇险时,她紧张担忧,在听到风四中掰断十七的手指杀死柳大成时,她又眉开眼笑很是欢喜,到了最后,她问十七,“你说他叫风四中?”
十七点头,“对啊,怎么?”
那少女已是笑靥如花,她不理十七,只转头对素锦笑道,“看来,她真不是什么风王妃,爹爹真是糊涂,竟然想要用她做饵诱引他来,难怪他不上当呢。”
“是呢,”素锦也笑,“风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物,哪里会看得上一个乡野村姑,便是做个房中伺候的丫头也是不够格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眼瞧着就要四更天了,娘就要带着嬷嬷们来给我上妆了,”少女突然又收了笑意,一脸焦急难过,“本想着我们可以趁夜逃走,偏偏……,”说到这儿,少女看着十七一脸怒意,“偏偏被这贱人搅合,现在满府里到处都是搜拿她的护卫,咱们再走不掉了。”
她眼里怒火如刀,十七不觉缩了缩脖子,她终于觉出些味儿来,“你……你要逃婚?”
“哼,都是你害的,”少女起身来到十七跟前,抬手就给了十七一个耳光,面色狰狞,“便是我走不掉,上花轿前我也会先杀了你。”
“啊,”十七大悔,这不是才离狼窝又进虎口?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听松苑内,再怎么说,那王猛一时半会也还不会杀她,后面总还有机会再逃。
这样想着,十七很是懊恼,原以为是运气来了,却没想到是个霉运。
但心中到底不服气,十七没好气道,“就算没我搅合又怎么样?你就算出了府又能走得了多远?到了四更天你娘带人来给你上妆,不见了新娘子,你爹不会派人找你吗?那时他一声令下长安城四门紧闭,派人挨家挨户一搜,你一样会被抓回来。而且你就没有想过你走了,丢下你爹如何面对这新娘子不见了的局面,你也说过他是要攀附权贵的,说明新郎家权势比你家还大,那时新郎家面对新娘逃婚,岂肯让自己白白成为笑柄,一腔子火势必发在你爹头上,那时你置你爹于何地?你太不孝了。”
“你,你……,”十七理直气壮的一番质问,呛得少女勃然大怒,却到底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对啊,”那素锦却拧眉思索,她拉一拉少女,“小姐,她说的对啊。”
“对什么对?”少女一腔子火便转到了素锦头上,喝道,“你也觉得我不孝?”
“奴婢不敢,”素锦忙敛袂低头,“奴婢只是觉得她有一点说对了,咱们就算逃出府,只怕也出不了城,那时相爷命人一搜,咱们还是被找回来的多。”
“那你说怎么办?”少女气呼呼的坐下,赌气的不停捶桌子,“难道我就只有上花轿这一条路吗?不,要我嫁给别人,我情愿去死。”
“那倒不用,”素锦笑嘻嘻道,“奴婢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小姐既不用嫁给信王,又不会惊动相爷。”
“怎么可能?”少女一脸不信。
“小姐,你想啊,只要新娘子上了花轿,遂了相爷的心,”素锦边说边朝十七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相爷自然不会再大动干戈封闭城门四处找您了。”
少女却一时没听出素锦话里的意思,焦躁道,“你这叫什么馊主意?我上了花轿,还能走得了吗?”
这时,边上一直未说话的巧玉开了口,她看着十七,“素锦,你的意思是……”
十七心里顿时一麻,直朝后缩,“你……你们要干什么?”
少女愣愣的看着十七,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拍手,“对啊,让她上花轿。”
“对!”
“不!”
十七和那两个丫鬟齐声叫道,素锦鄙视的看一眼十七,“不肯?哼哼,你不想活了吗?”
十七已慌了,“可是我是假的,上了花轿后被发现了也一样是死,索性你还是把我交给那王猛吧。”
“哧,交给我爹,你真是打的好算盘呢,”少女就冷笑,“你知道我爹要用你做诱饵,所以不会杀你,可我偏不让你如愿,你若不乖乖听话,我立刻就杀了你,让你连明儿的太阳都见不着。”
“左右都是死,不过是早死一刻晚死一刻的事儿了,我倒也没什么怕的,”十七终于确定了这真的就是王猛的府邸,眼前这位少女也正是王猛的女儿,到了这一刻,她深知逃脱无望,倒激起了她的倔脾气,便也拧上了,“胜过王小姐你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一辈子活受罪。”
“你……,”少女自小就是金尊玉贵被人阿谀惯了的,几时受过这样的硬钉子,顿时大怒,她反手抽出一边多宝格架子上的剑,对着十七“唰”的一抖剑花,“你不怕死对吗?那我就削断你的手脚筋,再让人把你丢到窑子里去,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十七吃惊的看着少女,饶是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再想不到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明艳少女居然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更没想到一个大家闺秀说起“窑子”二字连眼都不眨,她张了张嘴,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敢!”
“你当我爹要用你去诱他……来救你,所以我不敢这么折磨你,因为只要让你活着,就总有让我爹知道的时候,对吗?”少女就笑了,“你错了,我除了削断你的手脚筋,还会划花你的脸,割掉你的舌头,再命我的丫鬟悄悄儿的把你送出去,而就算我爹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他只须封锁住消息,‘风王妃’就还在听松苑,于他的计划半点耽误都不会有。”
“你……你你……,”十七终于被少女话里的阴毒给吓到,死并不可怕,可怕的真真就是那生不如死,与其真沦落到毁容割舌手脚残废被人凌辱的地步,那还是……上花轿吧。
十七屈服了。
她到底是个女孩儿家,女孩子自有女孩子的软肋,被容冲掰断手指都不肯当他面哭出声来的十七,真的怕了!
素锦见十七被震慑住,她过来拿过少女手里的剑,又回头安慰十七,“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上了花轿不就正好顺顺利利的离了这里?到了信王府,你要逃跑也容易过在我们府不是?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在信王府脱不了身,那信王府里也没人认得你,就那信王也还是几年前在宫里远远儿的瞧过我家小姐一眼,只要你掩饰得好,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你便是堂堂信王妃啊,白得的这一场荣华富贵不说,后面那天长日久的,你也总能找到机会脱身不是?”
不得不说,如果说十七前面是因为害怕而屈服,此时便是被素锦这一番话给打动了,她细想了下素锦的话,若素锦所言是真,那信王府中真的没人见过这位王小姐,她浑水摸鱼的机会就真的很大。
便是素锦骗她,也无可奈何了。
都是命!
十七无奈的抬眼望天。
素锦和巧玉在十七答应替嫁后,便抓紧时间将大婚这天所有要遵循的规矩都简单说了一遍,奈何十七的脑子已因极度的紧张和疲累而乱成了一锅粥,二人说了半天见十七还是半懂不懂,只得叹口气,道,“得了,到时我俩会在边上提点你的,你只按我们说的做就行了。”
十七却哭丧着脸,“你们也只能在这里提点我,花轿到了信王府我怎么办?那时要是露了馅,你们可一样跑不远,那时可真不能怪我。”
素锦撇嘴,“我俩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一个不少都要跟过去的,否则为什么一定要你替我家小姐上花轿!我和巧玉也可以。”
十七大喜,“真的?”‘
素锦不理十七,转头看向王小姐,“小姐,只能您先走了,到时您一路留下记号,我和巧玉很快就会赶上您的。”
王小姐点点头,却将十七和风四中失散那夜的情形又仔细问了一遍,这才长吁一声,“我王玥至此抛家弃父,但愿他……他……”
“他……”十七狐疑,他是谁?
她见王玥一而再的对风四中极关注的样子,心中突然一跳,难道,王玥是要去找风四中?
但十七随即就暗暗摇头,不,不会,风四中是燕国留在秦国的人质,燕国和秦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而王猛又是誓要风四中手中藏宝图的人,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她和他又怎么会有交集?
王玥之所以问得这么仔细,八成也是为了风四中身上的藏宝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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