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个扫把星

他是燕国国主最弱的儿子,却是最精明最冷血的少年天子,杀仇破国,天下在握! 她是秦国一奶娘的拖油瓶女儿,一个平庸的乡野村姑! 第一次相遇,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她出卖…… 第二次相遇,他救了她,却冷酷无情的掰断她的手指…… 她为他遭遇妹妹算计,未婚夫背叛,养母惊亡……他是她的孽! 他为她闯秦宫,杀赵帝,破三国……她是他的命! 他要报国仇家恨,天下和她都要。 而她,却只愿在乎的人都平静安好。 她是秦国太子一生唯一承认的妻!她是赵国皇子一辈子心口上难愈的痛! 于是,秦国和赵国,就都是他的敌! 三国男人为她不顾礼法朝纲,百官反对,执意只要她一人。 于是,天下所指,妖女降世,万把钢刀齐悬于她的头上。 他持刀冷笑怒指天下,“我的后必是九天玄女,谁人敢伤?” 他有她,她也有他,终于,修炼到了圆满! 可她的身世被揭开时,却是国仇家恨,再无转圜! 午夜惊醒时,就见藕花深处,佳人持剑,刺心而来…… 一瞬间,鲜血蔓延……

第二十一章
玉贵妃还是在那温泉湖上等十七,她一见十七就屏退了宫人,拉着十七的手低声笑道,“妹妹,机会来了。”
“是吗?”十七大喜,“你都安排好了吗?”
玉贵妃点头,“太后病了,皇上觉得这事儿都是因你而起,很是恼火,我就借机说,既是太后是为的信王妃气病了,就该让你到四方庵里思过一个月,皇上一口就答应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四方庵里逃?还是在去四方庵的路上逃?”十七心里的兴奋顿时降了一半,四方庵守卫森严,不管是在四方庵里,还是去四方庵的路上,她哪能跑得掉?
玉贵妃拈了块糕点放到十七的手里,“是在路上,你放心,会有人接应你。”
十七这才欢喜起来,“真的?”
玉贵妃点头,低声道,“宫外有我们大燕的死士,我已经安排好,一接了你立刻带你出长安去找阿冲,”说到这儿,玉贵妃眉头紧蹙,“阿冲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宫外的人打探了很久,都没一点消息。”
十七的心也揪了起来,“他……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王猛没有抓到他,还一心一意要拿她当诱饵引容冲来,这说明容冲还是安全的,难道说,他还遭了别的事儿?
十七越想越仿佛心被猫抓了似的难受,玉贵妃见十七眼瞧着就要哭出来,倒忙拍拍她的手安慰,“阿冲很聪明,武功又好,你放心,他应该……应该不会有事的。”
十七默然点头,手上的点心吃在嘴里,却没一点香甜。
命信王妃去四方庵替太后祈福思过的旨意,第二天就到了信王府,十七早有准备,楚桓倒措手不及,但圣旨显然不能抗拒,楚桓无奈,只得对十七千叮咛,万嘱咐,又吩咐香莲一定要好生服侍。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十七看着楚桓,确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和他从此便是山高地远再不相逢,在信王府里的这几个月,她见过他的怒,也知道了他的苦,更感受了诸多他的柔情体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得和容冲同样的艰难所以她才因屋及乌,但她对他真的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唉,”她终于还是将满腹的话都化为了一声叹息,替楚桓拉了一拉披风,“王爷,今后……今后你自己多保重了,记住,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儿,你都不要气馁,老天爷总会给人一条活路的,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玥儿,你……,”许是十七这话说得实在太沉重了,楚桓一惊,心里顿时起了不祥的预感!
十七笑了,“我不过是担心你,没事的。”
马车帘落下,十七闭上眼睛靠进软枕里,她知道,在王府里的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和马车外的那个男人终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马车出了城后,就走得快了起来,香莲不时的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居然很兴奋,“王妃,您瞧瞧外面的景色多好啊,这开了春后就是不一样。”
十七透过车窗看出去,就见道路两边的树梢上都绽了鹅黄色的嫩嫩的芽叶儿,远远看去似笼了一层薄薄的烟色,田野间偶有牧童骑着牛大声的笑,十分自在悠闲的样子。
春天真的来了。
十七想起自己被抓进长安时,正是风雪铺天盖地的时候,那时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再没有走出长安的时候,她既绝望又悲伤,以必死的心遗憾自己不能完成母亲的遗愿,替母亲找到父亲。
可就如她对楚桓说的,老天爷总会给人留条活路,春天到了,她居然还是等到了脱身的这一天。
老天爷保佑,今天可一定要顺利!
四方庵在离长安不到五十公里的西山上,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一阵后,就拐进了偏僻的山路,这条山路虽因通向四方庵而被官府修整过,但到底不如官道上平坦,马蹄得得,马车颠簸得十七差点散架,香莲便紧紧的抱着她,便不时的撩开帘子向外张望,嘴里不停道,“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十七亦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官道上人来人往,燕国死士不好下手,若她猜的不错,他们动手的地方就该在这条上山的路上。
果然,马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停住了,有人在外面回道,“回王妃,前面的路上不知为何躺卧了几棵几人抱的树,小的们正在清理,一会儿就可以继续走了。”
十七心里一动,就是这里了吧?
正想到这里,就听外面咕噜噜一阵轰响,是什么东西从山下滚下的声音,香莲忙掀开帘子去看,就见无数根滚木从山上直奔他们的车队砸来,眨眼间,躲闪不及的众护士已被砸翻了好几个,领头的护卫一边拔刀一边退到马车跟前叫,“保护好王妃。”
他们来了。
十七大喜,她抬脚就要出马车,被香莲一把抱住,她惊道,“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十七拔开她的手,“你别管我了,快躲好。”
既然是来救自己的死士,那么他们就必定不会碰马车,所以马车里肯定是安全的,十七不想让香莲有危险。她跳下马车,走到一处空旷显眼的地方仰头向山上看去,好让玉贵妃安排的燕国死士们能够一眼看到自己。
护卫们大惊,“王妃,您怎么出来了,快回马车里去,快……”
十七心情甚好的笑,“若来的人够凶狠,我躲进马车里又有何用?”
“可您这样实在太危险了,王琦,李大山,快,你二人过来护着王妃,”首领急唤过两个人来将十七一前一后的护住。十七却嫌他们碍事,将身子又往边上挪了一挪。
说时迟,那时快,山上的滚木乱石还在不停砸下,随着这些滚木大石,就见几条灰色的人影随之跃下,三个人去对付前面的护卫,两个人直扑王琦和李大山,另有一位手舞长剑的人则直奔十七而来。
王琦和李大山大惊,一边叫着“王妃”一边急扑过来护持,十七却欢喜得迎上去,“你……你们是……,”她不敢说出玉贵妃来,但那人已经听懂了,点头道,“小的奉主子之命,来接云姑娘。”
云姑娘。
十七大喜,能知道她姓云,就必定是玉贵妃的人无疑了。
“云姑娘,请跟小的来,”那人边说边引着十七来到山渊前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边,将堆在树边的茅草拨开,就见树根处系着一根极粗的绳子,他抓着绳子使劲儿摇了一摇,就见本是垂在山渊下的绳子突然被拉起,竟是横跨山谷直通对面的,来人看着十七道,“云姑娘,您不用害怕,眼一闭心一横,就过去了,小的们已经试验多次,很安全。”
他说话间已取下背上的布带,麻利的绑在十七的身上,十七一愣一愣的,“这……这是干什么?”
“云姑娘,我们在周边看了很久,就只有这个办法能最快脱身,云姑娘别害怕,小的在后面护着您,”说着他不由分说将十七拉到树边,将一个挂钩一头扣在绳子上,一头和十七身上的布带紧紧的系在一起。那边王琦和李大山等人齐喝,“放开我家王妃,你们要干什么?”
眼见着众护卫就要冲到跟前,这男子却无比冷静,他仔细检查了挂钩和十七身上的布带,再将绳子又看了一边,就从后面托起十七顺着绳子用力一送,十七吓得“啊”的一声尖叫,人已瞬间悬挂在无底深渊中,绳子这头高,那头低,挂钩和绳子上又都抹了极滑的石粉,滑起来极快,眨眼间,十七已如流星般顺着绳子一滑向山谷的另一边……
十七饶是再胆大,到这刻也吓得不轻,她一边手脚乱抓一边啊啊尖叫,眼都不敢睁,耳边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整个身子又麻又酥的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仿佛是很久,她突然被人紧紧的抓住她不停挥舞的双手,有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叫,“云姑娘,云姑娘。”
她这才睁开眼睛看,就见眼前几个黑衣黑裤的人正手执刀剑的围在她的周围,抓着她的是一个女子,见十七终于安静下来,那女子笑道,“云姑娘,已经到了。”
十七回头看时,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滑过了山谷,来到了绳子的这一头,而山谷的另一边,远远只见打斗的无比激烈,不时有王府护卫模样的人试图通过绳索追过来,都被死士们挡住,而香莲正趴在马车边遥遥向着十七这边正哭喊着什么?
那女子一手拉着十七,一边对一位四十来岁的黄须男子道,“钱大哥,云姑娘已安全接到,我们快走吧。”
那钱大哥点点头,他来到悬崖边,刷的一刀将那根绳子斩断,绝了护卫们追来的路,这才转身,“红姑,你扶着云姑娘,我们走。”
“好,”红姑伸手托着十七的胳膊,“云姑娘,跟我来。”
“哈哈哈……”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笑声,有人高声道,“走,往哪儿走?”
说话间,就见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中,呼啦啦的突然冲出来一帮人,领头的是一个白脸精瘦的男子,将手里的钢刀晃的哗啦啦响,向众人冷笑,“你们要带信王妃去哪里?”
众人脸色大变,那姓钱的男子横刀冲到前面,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白脸男子刷的将钢刀挽了道雪亮的刀光,“这话该我问你们,”说着,他一挥手,对身后的人吩咐,“给我拿下。”
“是,”那帮人一声吆喝便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钱大哥边挥刀迎上边对红姑道,“快,快带云姑娘走。”
红姑银牙紧咬,一手紧紧抓着十七的手,一边将手中兵刃舞得水泼不进,几个人将十七牢牢护在中间,边打边试图冲出去,奈何十七不会武功,磕磕绊绊的拖后腿,那帮人看出了他们的弱点全在十七身上,边招招都对着十七攻来,这一招果然有效,钱大哥和红姑等人顿时顾此失彼乱了手脚,原本紧密的保护圈里立刻出现了缝隙,被那白脸男子瞅准机会一刀逼退那位姓钱的,反手将刀架在了十七的脖子上。
“都给老子住手,否则,我杀了她,”白脸男子道。
红姑等人一惊,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那钱大哥冷笑,“我们若束手就擒,那时都落在你的手里,云姑娘也一样活不了。”
“云姑娘,”白脸男子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眸子里精光一现,他不理钱大哥,回头看向十七,“你……姓云?”
十七正被那脖子上冰凉的刀子气得头发晕,眼看着脱身成功,又被搅合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十七到这会子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她恨恨的瞪着这白脸男子,才想要骂时,突然就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十七盯着白脸男子看了半晌,才开口,“你既知我是信王妃,便该知道他们叫的是玥姑娘。”
“玥姑娘……,”白脸男子摇头,“他们明明是叫你云姑娘。”
“你听错了,”十七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
红姑先反应过来,她向那白脸男子喝道,“放开玥姑娘。”
白脸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是对十七到底姓什么觉得不确定了。他这个表情看在十七眼里,十七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一把抓住他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把刀的刀背,冷声喝道,“放他们走,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云……玥姑娘,”红姑等人先惊呼起来。
白脸男子目光闪动,“你……你威胁我?”
十七冷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要的是我的命,我当然威胁不了你,但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信王妃对你们还有用处?你就放了他们。”
“姑娘,你不能这样,我们逢主子之命,一定要将你接走的,”钱大哥道。
十七以眼角余光看向钱大哥微笑,“多谢你主子一番好意,你回去告诉他,是祸躲不过,既然有人存了心要取我的性命,那么无论我进不进四方庵,他们都能伸进手来,”说到这儿,她朝那白脸男子扫了一眼,“喏,这不就来了吗。”
红姑等人听了她的话,立刻会意,十七这话是故意说给白脸男子听的,她故意要让人觉得有人在四方庵里等着害她,而他们的主子是为了救她方才出手,这样一来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足以搅浑别人的视线,查不到他们主子的身上去。
钱大哥赞赏的看着十七,顺着十七的话道,“我们主子跟姑娘相交一场,怎能眼看着姑娘遭人陷害,姑娘若有个好歹,王爷也会伤心的。”
十七听了他的话,已知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笑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们主子已经尽到了心意,就算我现在死了,黄泉之下也会谢她的。”
说到这儿,她转头冷冷看向那白脸男子,“你到底是要我死呢,还是要我活?”
说着话,她放在刀背上的手使劲往下一压,刀刃锋利,触肤即伤,一滴滴殷红的血珠子瞬间染红了她月白色锦袄,红姑尖叫,“姑娘。”
白脸男子神色一豫,到底还是妥协,“他们都是宵小小贼,自然比不上王妃金体尊贵,既然如此,在下就卖王妃个面子,”说着向周围一使眼色,“让他们走。”
“姑娘,”钱大哥和红姑都犹豫不去,十七厉声道,“快走。”
他们如果被抓住,万一熬不过严刑拷打,只怕就供出玉贵妃来。燕国在长安隐藏死士这种事可心知肚明,却到底不能明白的拿到台面上去说,一旦真的真凭实据的呈到皇帝跟前,事儿就大了。
十七无论如何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红姑等人见十七目光坚定,神色决绝,亦知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而这人既然忌惮十七寻死,想来是不会要她的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不是硬扛的时候。
想到这里,钱大哥向十七一抱拳,“云……玥姑娘,小人会将您的话如实回给主子知道,您多保重了。”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回去报给玉贵妃,让玉贵妃想法救她。
十七点头,“你们走吧。”
待钱大哥等人走远,十七放松开了抓着刀背的手,回头向白脸男子笑道,“我应该见过你,所以,我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朝廷里的人。”
白脸男子收回刀,神色虽戏谑,礼数上倒还周到,冲十七行礼,“王妃不必费心猜想,跟小的进宫见了皇后娘娘,一切自有分晓。”
“皇后?”十七一愣,她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是皇后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
夜色深沉,院子里有春海棠的淡淡花香,廊下的画眉鸟儿将小脑袋压在翅膀下,早已经睡得很香。
十七坐在桌前,对着一桌子的饭菜碰也不碰。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从西山上下来后,那帮人就直接将她蒙上眼带到了这里,带她脸上的布条被取下时,她身边除了两个丫鬟,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两个丫鬟的态度却比当初的那红桃绿枣好多了,极恭敬的回,“回……回信王妃,这是文阳公的别苑。”
“文阳公又是谁?”十七忍不住拧眉,那白脸男子不说是皇后的人吗?怎么又跑出个文阳宫来?
“文阳公就是当今国舅周灿,”丫鬟看着十七,很是为她居然不知道文阳公是谁而奇怪。
身为信王的妻子,确实不应该不知道信王的舅舅是谁?十七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但还是问,“皇上下旨让我去四方庵为太后祈福,现在把我关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丫鬟态度依旧恭敬,“回王妃话,奴婢不知。”
看着这两个丫鬟,十七无可奈何,她知道这两人身份卑微,皇后有什么事儿也绝轮不到她们知道。但十七十分奇怪,玉贵妃这次救自己脱身,应该是精心准备许久的。但看今天的架势,却一切都在皇后的掌握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文阳公是当今国舅,皇后的兄弟,皇后将她关在国舅的别苑里也是正常。而看皇后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分明对自己极好,难道这真的就是玉贵妃所说的笑里藏刀?
可自己到底也算是她的“儿媳”啊,更别说她还指着自己这个“儿媳”的父亲帮她的儿子争夺太子之位?
十七越想越是头疼,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就要出门,两个丫鬟身手快捷的挡在她的身前,“王妃,您不能出去。”
十七已不是第一次被软禁,经验很足的她也不废话,摆摆手就回了屋内找了个软榻躺着,她想,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左右也不是第一次。
一旦抱了生死由命的心思,十七紧绷的神经便瞬间松懈,人就困乏起来。她打了个哈欠,拉过一个小毯子盖在身上,睡觉。
不知是之前马车颠簸的太累,还是精神太过紧绷的缘故,这一闭上眼便睡了个昏天黑地,连梦都没一个。被丫鬟叫醒时,屋子里已经掌了灯,竟不知已是何时?
丫鬟端过一盆热水来,边要伺候她洗脸边道,“前厅有贵人来,要见王妃。”
“贵人?”
丫鬟不再说话,只拧了热棉巾子来帮她拭脸,十七让过她的手,抓过棉巾撩了热水将脸浸透了,好好的擦洗了一遍,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这才道,“走吧。”
丫鬟提了灯笼,领着十七出门,外面丫鬟婆子站了一地,呼啦啦拥上来将十七围了个严严实实,绕过回廊穿过两个园子,就到了一个气宇轩昂的房子前,丫鬟推开门,对十七道,“王妃请。”
十七到此时已无退路,便昂首迈步而进,厅内却未点灯,影影绰绰里有人低声道,“跟我来。”
她一路将十七引到了内厅里,一撩开帘子,十七便惊呼,“皇后。”
内厅里一站一坐的,正是皇后和亲姑姑。
皇后脸上没有半丝往日的亲热,面若寒霜的看着十七,待十七到了跟前站定,她方开口,语气冰冷,“你到底是谁?”
十七看看皇后,再看看琴姑姑,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要怎么应答?
她露陷不要紧,万不能连累玉贵妃。她决定先以不变以万变,不开口,看皇后到底要干什么?
或许,皇后虽然有所怀疑,却无证据,所以讹诈她来了。
见她不说话,皇后看看琴姑姑,“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你跟她说。”
琴姑姑点点头,慢慢来到十七的面前,对着十七仔细的看了一眼,突然一扬手,“啪”的一声给了十七一耳光,“你是哪里来的贱人,敢假冒宰相千金婕妤信王妃之位?”
琴姑姑这一巴掌扇得极用力,十七被打得一个踉跄顿时摔倒在地,她瞬间明白,亲姑姑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必定是已明白她真的不是王玥了。
她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此时再想掩饰显然是不能够了。她缓缓抬头,索性倨傲的冷笑,“信王妃有什么了不起,也值得本姑娘我觊觎!”
她这话一出来,已是承认自己不是王玥了。
本是稳稳端坐着的皇后突然站起来,几步来到十七面前,紧张的问,“既然你不是王玥,那,那王玥呢,王玥在哪里?”
“王玥?”十七抹一抹嘴角的腥甜,发现居然是殷红一片,竟是被琴姑姑给扇出了血,她挑衅的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这话问的好笑,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皇后娘娘该去问宰相大人才是。”
皇后身子微微的颤抖,“你……你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是王猛他、他……”
琴姑姑忙过来扶住皇后,她转头喝问十七,“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七的目光在皇后和琴姑姑的脸上转了又转,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于是道,“我只知道是宰相大人命我冒充小姐替嫁给信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皇后娘娘有疑问该直接去问宰相。”
她在赌,赌皇后不敢去问王猛,因为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这个信王妃是假冒都是真的,此时正是楚桓和楚枫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而王猛是楚桓的最重的砝码,不管如何,此时都不该是闹真假新娘的时候!
正因了这一点,她才一口就将所有的事都推在了王猛身上,她又道,“但我若是皇后娘娘,我是不会去问他的,他既让我冒充他的女儿替嫁,便是存心要瞒您,就算您去问了,他也不会承认,不过是将所有的事都朝我身上推罢了,那时,只怕倒将他和信王殿下之间的关系弄得尴尬,影响他帮大皇子夺取皇位。”
“你……,”皇后看着十七,倒气笑了,她指着十七对琴姑姑道,“琴儿,你瞧瞧她这一张利嘴,真真是牙尖嘴利不饶人,比你年轻时可强太多了。”
琴姑姑低头看向十七,“你少给我巧言诡辩歪绞蛮缠,那玉贵妃为你动用她在长安隐藏的死士,费了那么大的力要帮你逃走,说,你们俩到底安的什么居心?你是不是燕国的细作?”
十七的脑子嗡的一响,她们居然已经知道那些死士是玉贵妃的人!
她最后的侥幸破灭了。
她不说话,脑子里飞快的算计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皇后和琴姑姑怎么会对她们的动静了解得这么清楚?而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将损失和伤害降到最低?
她死不要紧,但一定一定要尽她所有可能的保住玉贵妃,那个女子孤身一人陷在秦国四面楚歌已是可怜,更何况,她还是容冲的姐姐。
容冲,容冲,啊不,是风四中,风四中,你到底是死是活?你到底有没有回到燕国?若你一切安好,你可还记得陌路相逢的我?
一想到风四中那嬉皮笑脸耍赖的脸,十七的眼眶突然湿润,她突然发现自己好想他,想得喘不过气来,她平时用这样那样的事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切只是不敢想起他,一想起他,她就心口生疼!
她咬一咬唇,看向琴姑姑,“我不是燕国细作。”
“你还要狡辩,你第一次进宫我就觉得不对,堂堂相府千金,竟连觐见皇后之礼都不懂,就算真的是宰相大人要命人冒充王小姐,也绝不可能派个连最基本的规矩礼仪都不懂、随时会穿帮的人来,”琴姑姑冷喝,“必定是你挟持替换了王小姐,说,你把王小姐怎么样了?”
琴姑姑的思维果然缜密,但十七已有计较,她道,“我只听说王小姐心仪个什么叫‘冲’奴的人,她不肯嫁给信王殿下,抗婚不成所以偷偷跑了。宰相大人就因为这事儿传出去一来不好听;二来,也是犯了欺君大罪,而我好死不死正好落在了他的手里,于是他就逼我替王小姐上花轿,”说到这儿,十七对皇后和琴姑姑笑了笑“至于你们说他为什么找我这个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的人来替嫁,其实很简单,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进宫,皇后娘娘难道忘了,大婚第三天要进宫觐见的时候,我被人下毒,浑身青紫浮肿看不出样貌。那宰相大人是想让我以王小姐的身份死在王府,这样全天下的人就都会因为他的女儿已死,这样就没人知道真正的王玥早就离开长安找其他的男人去了。”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分明无懈可击,那荞花毒不是寻常之物,凭她自己不但拿不到,这天下也没个自己给自己下那么烈的毒的理儿。皇后和琴姑姑自然是知道那件事的,一听之下,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也愣住了。
这种李代桃僵杀人替尸的事儿,确实是王猛的作风,而且,刚刚她语气自然的说出了“冲奴”二字,冲奴是谁她们再清楚不过,若她果然是燕国的细作,又如何能这样坦然的称自己的主子为“奴”呢?
“玥儿、玥儿……去找冲奴了?”皇后似有点不能接受,她的身子摇摇晃晃要坠不坠,似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琴姑姑忙抱住她,叫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琴儿,玥儿她居然去找冲奴了,”皇后眼里盈然有泪,“他、他也狠心,竟然打算要让别人替她死了,他这岂不是要绝了她回来的路!”
“娘娘,这件事未必是真的,你别听这贱人胡说,”琴姑姑慌忙安慰。
“不,她说的是真的,否则大婚那日怎会是她上的花轿,”皇后摇头,似突然间被抽去浑身力气,喃喃不敢相信,“那孩子居然会去找那冲奴?她为什么要去找那冲奴?”
“娘娘,那冲奴一向被禁在景清宫松苑,根本不能出去一步的,公……玥儿怎会认识他呢?”琴姑姑细致的分析给皇后听,“所以,她就算离开长安,奴婢觉得也不会是去找那冲奴。”
“对,对对,”皇后点头,“她肯定不会是去找那冲奴的,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十七吃惊的看着皇后,她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对王玥这么关心,而就皇后的这种反应,她对王玥的关心已明显超出了一个婆婆对儿媳妇的程度,即便是这里面还加了利益上的成分,亦没必要如此急切焦虑的吧?
只是,那个什么冲奴,居然会被关在景清宫的松苑里,景清宫不是玉贵妃住的地方吗?难道……,十七瞬间一惊,这个冲奴难道是指容冲?
他的名字里就有个冲字,也才从长安逃出不久,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否则那冲奴就在宫里,王玥又何须家都不要的离开长安,千里迢迢的去寻找他?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正确,她再想不到让王玥抛家弃国的人居然是容冲,难怪,难怪那夜在相府时,她那么的鄙夷自己不配为风王妃。
原来如此!
容冲,容冲,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七的心里泛上一阵酸酸涩涩的极其难受的感受,像是有点疼,又像是有点苦,而这种滋味就算是在亲眼看到江诚大红花轿的迎娶柳叶时,她也不曾有过。
“可是,她既然不是去找冲奴,又会去哪里呢?”皇后又恢复了焦虑,“难道,难道她只是为了逃婚?所以连家都不要了?”
不知为何,琴姑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点尴尬,她低低的道,“大皇子……大皇子相貌俊雅,为人宽厚,想来,她应该不是因为讨厌大皇子。”
“相貌俊雅为人宽厚吗?你也真敢夸,”皇后冷冷的斜睨了琴姑姑一眼,语气里居然带了丝讽刺,恨声道,“他那是没用。”
“皇后娘娘,”琴姑姑像是做错了事般的低下了头。
二人言来语往,一时竟将十七撂在了一边。皇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拧着眉头,“若是单为逃婚,王猛必定天涯海角的追她回来,如今他竟然要杀人替尸,便是铁了心要让这世上从此没玥儿这个人了,能让他这样做,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对啊,”琴姑姑忙道,“皇后娘娘要不要去问问他?”
“问,怎么问?”皇后一指十七,怒道,“就如她刚刚说的,他既有心要瞒你,你问了他会认吗?哼哼,他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他那小九九,他不过是想……哼……”
琴姑姑的脸色就变了,“可是,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大皇子一旦登基,他就是国丈啊。”
皇后的脸黑得像是沾染了墨水的水,“他那么聪明的人,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宫还没有想到,但,但好在……好在本宫还能钳制住他。”
“娘娘。”
皇后已恢复了平静,她起身来到十七跟前,“你说你不是燕国的细作,为什么玉贵妃肯动用她在长安的死士来帮你逃走?要知道,那些死士她轻易不会动的。”
十七此时已抱定了能保玉贵妃一点是一点的心思,自然是一阵东扯西拉,“是我逼她这么做的,她的弟弟在王猛的手上,王猛以此逼她帮助信王争太子之位,为了她弟弟,她只能听从王猛的逼迫,对我这个宰相千金的话也不敢违逆。”
“你……你知道她弟弟在王猛手上?”皇后明显一惊。
十七点头,“本来不知道,是听王猛说的,那荞花毒没毒死我,信王殿下起了警惕,将我保护得极其严密,加上那两个丫鬟又跑了,王猛再想杀我已没那么容易,所以他只好派人暗地里传信给我假意安慰,并告诉我若要进宫,玉贵妃会帮我,我这才知道缘由。”
十七这一着走得极险,她既要露一点猛料出来让皇后相信她,又不能说得太过齐全,若她透露出自己知道王猛抓到的其实是个女人,只是以那块玉佩去吓唬的玉贵妃,皇后肯定会起疑她知道的太清楚,所以她只说知道王猛抓到了容冲。
因为既然是王猛设局,他一定不可能对一个要在局中充当炮灰的棋子说得太清楚。
是谁说的,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十句话中,要有九句都是真话,唯有如此,才能掩饰得那最关键最杀人于无形的一句天衣无缝!
皇后果然再不怀疑。
她和琴姑姑对视一眼,虽未说话,神色间已尽是了然,皇后看着十七,久久的不说话,十七却已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只要皇后肯信她的娿,就冲玉贵妃会帮楚桓争太子,皇后也不会动玉贵妃。”
只要玉贵妃无碍,自己便死也无憾了。
“那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落到王猛的手上?”琴姑姑问。
“我叫十七,我是进宰相府偷东西时被抓住的,”十七想起之前在山道上时,曾被白脸男子听到死士们叫自己“云姑娘,”所以她瞒去了自己的姓。
“你是个贼?”皇后显然不信。
“是的,”十七目光清澈坦然,由不得皇后不信。
事情到了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皇后深深的看了十七一眼,便扶了琴姑姑的手吩咐,“回宫。”
琴姑姑忙边扶着皇后往外走,边唤进人来吩咐,“好好儿的伺候王妃,不可出半点差错,否则,你们的命就没了。”
众丫鬟婆子们齐声答应了,十七倒怔住,怎么?居然不是要处死她的吗?
接下来的日子,十七便一直被禁在这处不知名的园子里,每日里除了那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倒没半个人来为难她。
十七也觉得好笑,自从认识容冲后,自己的日子就进入了不停的被人禁锢监视胁迫中,要么是容冲,要么就是李泰春草,然后就是王猛,现在又是皇后,说起来,还真就是在信王府中的那段日子好过些。
王妃的身份和楚桓的体贴,使得那段日子虽不时有身份暴露的危险,却是相比而言过得最自在的了。
只不知这些天过去,楚桓怎么样了?
府中护卫该早将那日山路上的事告诉他了吧?而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而那个王玥到底是不是去找容冲了呢?若真的是,那么,她找到容冲了没有?
其实在十七的心中,她觉得楚桓更适合当一个丈夫,容冲的性子太过激傲,好的时候很好,可一旦让他在你身上嗅到危险的令他不安的东西,他便再不留情立刻翻脸。
这一点,楚桓比他好多了。
眼瞧着在那园子里住了将近一个月,这一天,琴姑姑来了。
这些天里,十七除了天天纠结琢磨容冲、楚桓、王玥三人,便是猜测皇后将自己禁在这里的用意?她对自己不打不杀,想来,必定是有她的用处的。
没有了皇后在跟前,琴姑姑身上便多了几分锐气,她冷冷的看着十七,直截了当的问,“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十七先一愣,就笑了,“我是个俗人,我自然不想死。”
“你倒聪明,”琴姑姑冷冷瞥她一眼,“只是你假冒相府千金欺君瞒上,便是剐了你也不为过,你既然想活,就只有一条路走?”
这样的吓唬对十七而言其实毫无威力,但十七却好奇,“哪条路?”
“皇上让你在四方庵思过,满一月后,我们可以送你回信王府继续当你的信王妃,但是你要记住,你从今儿开始,就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让你怎么说怎么做,你就得怎么说怎么做,明白吗?”琴姑姑道。
十七眯一眯眼,直言了当的道,“你们是想利用我在王猛跟前将计就计吧?”
琴姑姑眼内一寒,“你话太多了。”
“好,我答应你,”十七点头。
琴姑姑这才满意,“皇后娘娘说了,等信王被封了太子,就会放你走的。”
一但楚桓当了太子,他的王妃就成了太子妃,太子妃可不比王妃,那是将来要被封皇后母仪天下位居中宫的,王妃假冒就假冒了,皇后可假不得。
所以,一旦楚桓被立太子,她这个假王妃就不能留了。
“真的?”十七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琴姑姑面无表情,“只是,你好像信不信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么,十七就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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