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风八只眼睛闪露凶光、四处探视,瞬间便发现了身前的李嗣徽;它左螯一挥,快如闪电,向李嗣徽狠狠钳去。它这大螯伸开来比人还略长一些,李嗣徽不敢硬接,跃起空中,连续几个后翻避开。缉风一转头,突然口中吐出一根粗如拇指的蛛丝,如一条软鞭向皇城司一人卷过去。那人正专心与梅山峒分峒主对敌,对身后袭来的蛛丝毫无防备,一下便被蛛丝卷中;蛛丝随即回缩,向缉风口中送去。那人武功颇为高强,临危不惧,急挥刀砍向蛛丝,谁知连砍数刀,蛛丝毫发无损。眨眼之间,蛛丝卷着那人已到了缉风口边,缉风张开两只坚如钢铁的硕大毒牙,狠狠刺入那人身体,只两下便将身体切碎,送入口中。缉风毫不停留,又接连卷了两人入口吞掉。李嗣徽眼见场中形势瞬间逆转,赶紧召回五鬼将缉风团团围住。苏甘手中双刀所召唤的黑鹰与水牛得了空,便又向黑烟扑去;李嗣徽闪身上前,用手中锁链刀阻住。此时苏甘却并未趁李嗣徽危急上前进攻,只见他面如金纸,盘腿坐在地上,手中捏了一个东风诀,闭目调息。原来他连番使用了巫傩诀与召唤上古毒物缉风,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没有能力再出手。缉风被五鬼所困,丝毫不惧,挥舞大螯与长腿,横冲直撞,五鬼王渐渐不能招架。只见缉风挥起一螯,狠狠夹住红鬼王,顷刻之间,红鬼王便被它夹碎,化作一股红色烟雾消失无踪;它长腿一挥,黑鬼王被它长腿上利刃所切,也是瞬间化为黑烟。再斗得半柱香功夫,余下三个鬼王一一被缉风所灭;它大步上前,便要向集魂瓶冲去。李嗣徽心中暗暗叫苦。他转头看去,场中皇城司少了几人,胜败之势逆转,如今皇城司仅剩的四人被梅山峒众峒主围攻,渐渐落了下风;再看那集魂瓶时,瓶中冒出的黑烟已快凝结成形,心知再撑得半柱香便即大功告成。他此时精神一振。陡地后退一步,喝道:“天罗地网!”将手中锁链刀抛起半空,那锁链刀瞬间化为几十把,锁链在空中纵横交错,罩将下来,将缉风罩于其中;锁链刀的刀刃深深插入地下,将锁链牢牢固定,饶是缉风身高力大,一时半会却也挣脱不开。李嗣徽嘴角沁出一丝鲜血,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此时场中皇城司剩下四人已有三人战死,仅有一人仍在苦苦支撑,不过他以一敌十,恐怕生死也便在瞬息之间。那黑烟此刻已几乎完全凝结,仅剩项脖之上尚未成形。便在此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皆不明所以,纷纷停手抬眼望去,只见那集魂瓶中突然又冒出一股黑烟,比之前更为迅猛。这股黑烟出来,迅速将前面那道即将成形的黑烟冲散,消失于夜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抬头看时,天上月亮被其他诸星遮个正着。此正是七星连珠完全连成一线的时刻。李嗣徽眼见大功将成,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茫然不知所以。后面出来的那股黑烟迅速弥漫开来,此时山顶骤然刮起一阵旋风,最大的那一棵枫树上面的枫叶被旋风裹挟,融入黑烟之中,渐渐汇聚成形。只见这黑烟与枫叶聚成一个人形,却又不完全是人形。它头生双角、状如牛角;三头六臂、钢筋铁骨,身高约有一丈三尺。众人看着这天神一般的人形,俱都停下打斗,静静呆立。此时月亮前的诸星缓缓转开,天地万物重又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之中。苏甘呆呆看着这个人形,喉结上下急速滑动,激动流下泪来。他赶紧收了缉风,不顾一切地奔过去跪倒在地,颤巍巍的呼道:“属下恭迎先祖蚩尤大人!”梅山峒所有人,包括看守姜一枫与子雅如珠那五个分峒主,纷纷奔到苏甘身后,齐齐跪倒,口呼:“恭迎先祖蚩尤大人!”仡濮蝶心知自己乃是蚩尤后裔,身上流淌着蚩尤的血脉,蚩尤实乃是自己先祖,此刻也即跪下,口称:“晚辈叩见先祖大人。”后面从集魂瓶中出来成形的这个,正是三苗族人先祖、天下兵主、战神蚩尤!此刻摆放在集魂瓶两边的黑色傩面与四象之剑均已不见;再看时,黑色傩面正被蚩尤戴在头上,四象之剑被蚩尤握在手中。四象之剑一被蚩尤握在手中,剑身即刻伸长,约有七尺长短;剑身现出红色火焰。蚩尤昂然而立,背后隐现出一只朱雀,张开双翅作势欲飞;左手侧一只苍龙盘旋、右手侧一只白虎蹲据,脚下一龟一蛇,昂首吐信,此正是当日剑成之时的异象。此剑在姜十七手中一直未能发挥威力,此时在蚩尤手中,众人方能感受到四象之剑真实的威力。蚩尤一手握剑,另外五只手中分别握着由枫叶与黑烟聚成的巨斧、长刀、长枪、大锤、三股叉,只见他傩面内里两只眼睛如两团黑雾,深不见底。他缓缓环视四周,不怒自威。李嗣徽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道:“终究还是没能将魂魄替换掉。”原来当日他用茅山法术,本欲将蚩尤之魂从集魂瓶中赶出,将仁宗皇帝之魂魄放入。他自以为已经成功,却不想他虽然成功将仁宗皇帝魂魄放入,却始终未能将蚩尤魂魄从集魂瓶中赶出来,因此最后时刻蚩尤之魂冲出,冲散了仁宗皇帝魂魄,令李嗣徽功亏一篑。蜀山派众人眼见蚩尤复活却无计可施。仡濮蝶跪拜完毕,立起身来,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姜一枫身上。此刻她眼见梅山峒众人心思全在蚩尤身上,便缓步走到姜一枫身边,看着姜一枫,眼中流泪,道:“我的儿!为娘想死你了!”一把便将姜一枫抱在怀中。此刻还有一人,刚向姜一枫处走了两步,眼见此情景不由止步不前,正是赵圆月。姜一枫今日一早便远远的看到母亲,苦于无法上前相见;如今被母亲搂在怀中,便如二十多年来时常在梦中所见的情景,也不由抱着仡濮蝶,鼻子一酸,眼泪滚滚而下,哽咽道:“娘!”母子二人二十年后重聚,千言万语此刻却都说不出口,只是紧抱着流泪。过了一会,仡濮蝶轻轻放开姜一枫,逝去眼角珠泪,看了看旁边的子雅如珠,拉着她的手微笑道:“你是赵圆月,还是子雅如珠?”子雅如珠红了脸,向仡濮蝶道了个万福,轻声道:“小女子名叫子雅如珠。” 声如蚊吟,几不可闻。仡濮蝶上下左右仔细看她,一面不住点头,笑道:“好。好。好姑娘。”子雅如珠越加羞涩,低了头不敢说话,面色便如熟透的苹果。姜一枫听母亲说到赵圆月,不禁向赵圆月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赵圆月也正望着他。四目相对,赵圆月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便在此时,姜十七闪身过来。他看向妻子与儿子,眼中饱含欣慰。过了片刻,他沉声道:“我一家三口今日能得团圆,我此生已无憾事。如今蚩尤复活,若不阻止,眼下便是天下大乱;我自小受师父收养教诲,师恩深重,此恩不报何以为人?枫儿,你带母亲与子雅姑娘这便赶紧下山,出梅山峒去。我若是杀了蚩尤便来与你们汇合;杀不掉时,枫儿你好好照顾母亲,还有子雅姑娘。”他看了看远处的赵圆月,又看看姜一枫,没有说话。仡濮蝶听得丈夫此言,远远地看了看蚩尤,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想了半晌,叹一口气。姜一枫看了看苏甘,道:“我与如珠妹子被苏甘下了蛊毒,全身功力被封,若是就此下山,我怕一路难以照顾母亲和如珠妹子周全。”仡濮蝶微微一笑,道:“傻儿子,你与如珠姑娘的蛊毒已经解了。”此刻她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一些。姜一枫听了母亲之言,忙试着调运内息,发现果然已经恢复如常,心下大喜。他转头看向子雅如珠,子雅如珠笑着向他点点头,转身又向仡濮蝶道个万福,道:“小女子感谢夫人救命之恩。”仡濮蝶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姜一枫心知是母亲替他们解了蛊毒,向母亲笑笑。他取出龙吟剑递给父亲;又取出繁星剑,自己握在手中,向姜十七道:“爹,如今我功力既然恢复,自当与爹爹同去击杀蚩尤。如珠妹子武功颇为不弱,就请如珠妹子陪同母亲先行下山,我与爹爹随后下来相聚。”姜十七缓缓道:“不行。我去可以,你却不行。”姜一枫问道:“为何?”姜十七看看蚩尤,对姜一枫缓缓道:“你身上也有蚩尤的血脉,说起来你也是蚩尤后裔,岂可弑杀先祖?”姜一枫一听,不觉楞在当场。父亲此言极有道理,他母亲仡濮蝶乃是蚩尤后裔,他自然也是蚩尤后裔,岂可前去弑杀自己先祖?实则姜十七只说了其一,其二乃是他心知蚩尤乃是天下兵主、骁勇异常,自己此去恐是九死一生,自不愿拉上儿子。他看了看远处的公孙长明,对仡濮蝶道:“娘子,你如今还能将师父之伤治愈不能?若是我与师父联手,那么胜算又多了几分。”仡濮蝶道:“我今日举行仪式用去大半能力;刚刚又替枫儿和如珠姑娘解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我这便前去试试。”仡濮蝶一行四人走到公孙长明身边,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想是苏甘下的蛊毒极为霸道。仡濮蝶轻轻将手掌抵住公孙长明后背,闭目片刻,再看公孙长明时,毫无反应。她轻轻摇摇头,抱歉地对姜十七道:“不行。”姜十七安慰道:“娘子不须烦恼,我自己前去也无妨。枫儿,你这便带着母亲与如珠姑娘下山。”说完,他转身对公孙长明道:“师父,徒儿受您养育栽培之恩,此生不敢或忘;前番所为实不得已,如今徒儿心愿已了,这便前去斩杀蚩尤。往日徒儿做错之处,请师父多多原谅。”他跪在地上向公孙长明磕了三个头,眼中含泪。公孙长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姜十七,微笑道:“人谁无过。你知错能改,为师深感欣慰。那蚩尤恐怕不易对付,你要多加小心,实在不行,走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姜十七听到师父已经原谅了他,心中大喜,再拜道:“多谢师父宽宥。此事因徒儿而起,自当由徒儿来了结,师父请放心。”说完,他起身走向蚩尤。此时场中李嗣徽与皇城司尚存的一人早已消失无踪,想是眼见事情无望,趁众人不备悄悄溜了。梅山峒众人在苏甘带领之下齐齐跪在蚩尤身前。蚩尤此时已然成形,他望向身前众人,缓缓道:“汝等唤我,所为何事?”苏甘拜伏在地,不敢抬头,回道:“启禀先祖蚩尤大人,这几千年来华夏族一统天下,我三苗族人被迫蛰伏在这梅山峒中,备受华夏族人欺凌;如今华夏族朝廷逼迫日甚,在我梅山峒四周多建兵砦,眼看不日便将攻进梅山峒,则我三苗族人再无存身之所,势将遭受灭顶之灾。晚辈在此恳请先祖蚩尤大人带我们杀出梅山峒、夺回天下,使我三苗族人扬眉吐气、重塑辉煌!”蚩尤听罢,沉思片刻,道:“可。”便在此时,众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且慢!”苏甘等人回头看去,只见姜十七手持龙吟剑缓缓走来。他看向蚩尤,道:“蚩尤,你死而复生,此乃逆天行事,有伤天和。我劝你重回集魂瓶,也好落个魂魄安稳;若是不然,我便让你魂飞魄散。”蚩尤傩面下两只眼睛如两团黑雾,只静静地盯着姜十七,并不言语。苏甘与梅山峒众人大怒,迅速起身将姜十七围在圈中,抽出兵刃严阵以待。苏甘道:“姜十七,你妻子助我们复活了蚩尤大人,你如今却为何前来对敌?”姜十七哈哈笑道:“助你等复活蚩尤,乃是因为儿子被你等所胁迫,不得不然;如今我要杀了蚩尤,乃是顺应天道,也是不得不然。”苏甘冷笑道:“如今蜀山派众人皆中蛊毒,无法动弹;单凭你一人想要对抗我十多人,恐怕不大容易。”姜十七正要说话,众人眼前身影一闪,姜十七身边多了一人,朗声道:“谁告诉你们只有一人?”正是姜一枫。他手持繁星与姜十七背靠背而立。姜十七摇头低声道:“枫儿,你去照顾你娘和如珠姑娘,这里我应付得了。”姜一枫也摇摇头,低声道:“爹,你自去对付蚩尤,这里交给我。”说完,他也不待父亲说话,挥剑便向苏甘冲去。苏甘冷冷道:“姜公子好大的口气,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他用短刀召回黑鹰,用长刀召回水牛,一起袭向姜一枫;同时右手长刀递出,砍向姜一枫。姜一枫不闪不避,被黑鹰、水牛与长刀同时击中。苏甘正感疑惑,却觉背后微有劲风袭来,连忙跃起半空,躲过姜一枫自背后刺来的一剑。他再看身前的姜一枫,却是一截木头。苏甘心中一凛,暗中下蛊。却听嗤的一声轻响,姜一枫身边又落下一截木头,上面密布青蛇蝎子,正是苏甘方才所下之蛊。姜一枫手中剑毫不停留,刷刷刷连出三剑,分袭苏甘上中下三路。苏甘一边持双刀招架,一边后退,连退三步方才将来剑化解。实则苏甘武功胜于姜一枫,只是连续两场大战元气大损,又被公孙长明飞剑所伤,致使功力远不如平时;更兼姜一枫新近习得了忍术,苏甘一时无法适应。梅山峒众分峒主眼见总峒主不支,也不顾身体负伤,纷纷上前围攻。只见场中姜一枫人影一晃,使出分身之术,场中顿时出现三个姜一枫。众分峒主无法分辨真假,刀剑纷纷落空。姜一枫三个分身在场中游走,剑如游龙,又快又准,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将众分峒主一一刺伤。他心有仁慈,不忍伤人性命,只伤了众人的手臂和大腿,再点了众人穴道,好教众人无法继续作战。。姜十七见此情景,微微点了点头,持剑走向蚩尤。姜一枫与梅山峒十多位分峒主战到最后,场中只剩下苏甘。他手持双刀,黑鹰在空中盘旋、水牛在场中奔走吼叫,却始终无法伤到姜一枫半分。姜一枫这几年来的苦练终于派上用场。姜一枫眼见苏甘双刀又劈向分身,他的真身早已出剑,直抵苏甘胸口,喝到:“还不撤剑。”苏甘心知战败,却不气馁,哈哈笑道:“我三苗族人岂会撤剑投降?有死而已。不过如今蚩尤大人已然复活,他这便将带领三苗族人杀出梅山峒、征伐天下。你等再强也不是蚩尤大人的对手,我三苗族复兴有望!”他转头对姜一枫淡淡道:“动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