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寻剑录之剑定梅山峒

封锁千年的梅山峒,超然世外的蜀山派、深藏海底的鲛人国、大漠深处的高昌王墓、雪山之巅的象雄古国、孤悬海外的九尾狐族…跟随主人公走进亦真亦幻的世界。

第十七章 东京城巧遇苏子 楚衍府勤习天象
姜一枫叉手谢过。落座之后,楚衍命人奉上茶水,这才问道:“适才听说是蜀山故人遣人前来,喜不自胜。我当日蒙难,若非公孙掌门搭救,安能有今日!公孙掌门一向可好?”他看姜一枫年纪尚小,一时不知他是公孙长明的徒弟还是徒孙,不便称呼。
姜一枫连忙道:“晚生姜一枫。公孙老先生于我也有大恩,却不是我师父。我因向他求教一件事,他故指点我前来寻楚大人解惑。”
楚衍尚未说话,右边那人突然道:“适才我见这位小兄弟观看我二人斗茶,目不转睛,莫非小兄弟也懂得点茶之术?”
姜一枫窘道:“公孙老先生曾指点晚生一二,因此晚生学了些皮毛,却不敢说懂。”
那人笑道:“早就听闻楚大人说道这公孙掌门乃是当世剑仙,你既得他指点,想必不差,快快过来展示一二,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姜一枫正要推辞,楚衍也笑道:“我等皆是好茶之人,既然小兄弟会点茶,何不露上一手?”
姜一枫见楚衍也如此说,便不好再推。好在他这些日子一有空便加练习,于点茶之道也颇有进境。只见他炙茶、碾茶、罗茶、候汤、熁盏、调膏,不疾不徐,有条不紊;最后击拂,将茶膏冲出一朵荷花的模样,转瞬即灭。
那人和楚衍一看之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姜一枫心下惴惴,自思是否技艺太差,难入这二人法眼。那人突然哈的一声,将姜一枫吓了一跳。
那人激动地看着姜一枫道:“你…你小小年纪竟能点出荷花!了不起!太了不起!”
姜一枫讷讷笑道:“晚生愚笨,仅能点出花卉,据闻有一前辈,号曰显上人,能点出人物且能活动自如。”
那人闻听世间竟有如此人物,深叹一口气。他将姜一枫所点茶水端起,饮了一口,赞道:“龙焙今年绝品,谷帘自古珍泉。雪芽双井散神仙,苗裔来从北苑。口汤发雪腴酽白,盞浮花乳轻圆。人间谁敢更争妍。斗取红窗粉面。”
楚衍笑着对姜一枫道:“适才忘了介绍,这位是苏轼苏大人,现今任判登闻鼓院。”
这下轮到姜一枫大吃一惊,他看着眼前这人,结巴道:“大人…您…便是闻名天下的苏轼苏大人?”
那人捋须微笑道:“闻名天下如何敢当,鄙人正是眉州苏轼。”
姜一枫又看了看苏轼,一时激动,讷讷无言。
楚衍笑道:“苏大人与我乃是好友。大家先请坐下品茶,慢慢再叙话不迟。”
三人重又落座。楚衍问道:“适才小兄弟说道,有事询问于我?”
姜一枫道:“正是。不知大人可有听说过四象之精?”
楚衍沉思不语,片刻答道:“未曾听说。”他将头转向苏轼,苏轼也是微微摇头。
姜一枫正感失落,却听楚衍笑道:“天下能人众多,不说别人,便是公孙掌门自己,多年云游天下,见识只在我之上。他不叫你去寻别人,单单叫你来寻我,我自思却不是因为我博学多闻,乃是另有缘由。”
姜一枫抬头道:“请大人指教。”
楚衍道:“你可知司天监所司何事?”
姜一枫微微摇头道:“晚生不知,愿闻其详。”
楚衍道:“掌司天监者,上观天文、下测地理;推算历法、占卜星象。上古时代,蜀地有王曰蚕丛,造璇玑玉衡,观天象建历法。后有名士曰苌弘,习蚕丛遗术,其于天地之气、日月之行、风雨之变、历律之数,无所不通;更兼其身怀古蜀巫术,能通鬼神,故周王奉为大夫。再后古蜀国为秦所破,蜀地之司天者,或流落民间,或为王家所用。至汉朝,璇玑玉衡已不知所踪,汉武帝召蜀人落下闳据古蜀遗法重造浑天仪,创《太初历》,纳二十四节气于其中,流传至今。”
姜一枫恭敬受教,不发一言。
楚衍续道;“说到历法,上古时代并无历法,古人观天授时,以岁星纪年。后夏朝创立夏历,以斗建寅月为正月,是为寅正;殷商创立殷历,以斗建丑月为正月,是为丑正;周朝创立周历,以斗建子月为正月,是为子正。秦汉以降,汉武帝重又采用夏正建寅,直到如今。”
姜一枫点头道:“原来如此。”
楚衍笑道:“所以讲到天象与历法者,乃是因为这四象之精兴许与此有关。上古岁星纪年之时,古人将周天星斗归为二十八宿,又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将二十八宿归为苍龙、玄武、白虎、朱雀,此即古之四象由来,分别为: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四象之中,又各有一星处于四象之中心位置,称为四仲中星,分别乃是:心宿、虚宿、昴宿、星宿,其中星宿又称鸟星。若以天象而论,则这四颗星可称四象之精。”
姜一枫听完,恍然大悟,道:“若非大人指点,晚生岂能知之!”
楚衍摆手笑道:“不急不急。若说这四象之精,乃是天上星宿,岂可得之?我自思,你所欲寻之四象之精,许是与这天上四星相对应,但第一步你须识得这心、虚、昴、鸟四星。”
姜一枫如何识得这心、虚、昴、鸟四星?但既然楚衍讲到此节,自有他的道理,因此缄口不语,待楚衍示下。
楚衍笑道:“昔日我路遇劫匪,性命难保,若非公孙掌门搭救,安能有今日?恩人有命,我自当倾囊相授。从明日起,你每日来我这里,我先教与你观天之术,待你修习纯熟之后,再图后事。”
姜一枫大喜,叉手道:“多谢大人厚待!晚生感激不尽。”
苏轼在一旁笑道:“如此甚好,我正欲向小兄弟请教这点茶之术。”
自此之后,姜一枫每日便到楚衍府上,由楚衍传授观天之术,兼习历法。苏轼深喜茶道,得空便来,向姜一枫讨教点茶之术,姜一枫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公输雨未每日里缠着赵圆月与轩辕无咎一同上街游玩,至晚尽兴而返。
楚衍知道姜一枫此前并未研习过天象与历法,便从最基础讲起,岁星与五星、北极与北斗、三垣二十八宿、十天干十二地支,最后再到四仲中星。大约过了二十来日,楚衍将姜一枫带到司天监观象台,嘱咐姜一枫将平时所学与天上星宿一一对应,以勘正误。据楚衍介绍,现今司天监所用观测天象之仪器乃是水运仪象台,该台以水驱动,共分三层:上层乃是机械驱动的浑天仪,作天体测量之用;中层是浑象仪,作天体运行演示;下层是司辰,即自动报时器。
“此台堪称精妙。”楚衍道,“惜哉精度略有不足。据闻古蜀国所造璇玑玉衡巧夺天工、不差分毫,可惜早已失传,无缘得见。”说完摇头,甚为遗憾。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姜一枫勤学苦练,已将二十八宿基本位置大概熟悉;至于四仲中星,更是牢记于心。
这一日楚衍正于庭中教授姜一枫天象,忽然天光一暗。两人微觉奇怪,抬头看天时,便见那太阳缺了一个口子,现出月牙状一片阴影。这阴影逐渐扩大,渐渐将太阳遮住一半。天光愈见晦暗。
“月行蔽日,其状如钩。”楚衍眉间微现忧色,自语道,“此乃月亮遮蔽太阳之象。”
太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小小一牙尚自透出光亮。过了一会,那月亮渐渐远去,太阳重又见得明亮起来。
当日傍晚姜一枫自楚衍府上归来,但见沿街家家户户多备瓜果、喜气洋洋,不解何意。待他回到客栈,却见房中早已摆满一桌酒菜。公输雨未见他进门,冲过去拉住他道:“快快坐下!今日可是圆月姐姐亲自下厨,再不吃可就凉了。”赵圆月在一旁腼腆笑笑,并不言语。
四人落座,姜一枫奇道:“今日可是什么好日子?我见街上诸人也是喜气洋洋,形同过节。”
轩辕无咎微笑摇头,只管饮酒。公输雨未正要说话,赵圆月笑道:“也没什么特别,只是雨未妹子说了几次这东京的菜品吃得腻了,定要我亲手做一顿酒菜;我也许久未曾做菜,只怕生疏了,所以今日做来大家尝尝。”
姜一枫哦了一声,想起最近观天之术颇有进境,也颇为开心,于是与轩辕无咎开怀畅饮,至夜方散。公输雨未初尝赵圆月厨艺,赞不绝口,直言以前所吃皆同嚼蜡。她吃到高兴处,自也喝了一小杯酒,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待人收拾了碗筷下去,已是初亥时分。姜一枫走到屋外露台,一抬头便见着满天繁星。赵圆月走到姜一枫身后笑道:“一枫哥哥近些日子习观天之术,正好今夜繁星满天,可能教教我?”
姜一枫尚未答话,公输雨未拍拍小肚子,叫道:“今晚吃得好饱。无咎哥哥,你陪我去州桥夜市吃一碗醒酒汤来。”
轩辕无咎摇头道:“我说小雨未,不能喝酒就别学大人喝,喝了又要醒酒汤。我不去。”
公输雨未瞪眼道:“你不去,万一我被坏人欺负了如何是好?”也不容轩辕无咎答话,拉着他径直出了房间。
姜一枫苦笑着看了一眼,回头对赵圆月道:“圆月妹子要学,我自然知无不言,只是我现在所学也不精通,万一教得不好可别怪我。”于是向赵圆月讲解,何谓五星,何谓二十八宿,何谓北斗,何谓北极。
赵圆月顺着他的手指,微笑倾听。过得一会,指着银河西岸一颗最亮的星问道:“一枫哥哥这颗是什么星?”
姜一枫笑道:“这是织女星。”
赵圆月又指着银河东岸一颗最亮的星,道:“这一颗呢?”
姜一枫道:“这是牵牛星。”突然拍了拍脑袋,道,“今晚可不是七夕?”
赵圆月微笑道:“正是七夕。”从怀中掏出一条五彩丝线织成的丝带,道,“这些日子闲坐无聊,便学着织了一条丝带。我手拙,织得不好,你若不嫌弃便拿去戴在手腕上。”
姜一枫小心接过,戴于左手腕上。
又过了几日。这一日戌时,楚衍正要休息,忽听得院中“啊”的一声惨叫,心中大骇,忙开房门查看。其时月光朦胧,楚衍就见院中影影绰绰立了四五个蒙面人,均手持朴刀,当先一人手上朴刀尚自滴血;再往地上看时,一名家仆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楚衍又惊又怒,喝道:“尔等何人?为何夜闯私宅,杀我家仆?”
当先那人往前两步,冷哼一声,道:“楚大人,可记得五日之前你上朝之时所上的奏疏?”
楚衍疑惑道:“五日之前?奏疏?”
当先那人冷冷道:“楚大人再仔细想想。”
楚衍心念急转,仔细回想,却全然想不起来当日曾上奏何事会引来杀身之祸。他看向当先那人,脸色惊疑不定。
那人见状,冷冷道:“楚大人贵人多忘事,那便让在下替楚大人回想一下罢。楚大人那日上朝之时,曾向当今圣上奏报前一日日食之事。”
楚衍一听之下这才明白,道:“不错,确有此事。上朝前一日月行蔽日,因此有奏。”
那人冷笑一声,道:“好一个月行蔽日!你这可不是公然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么?”
楚衍愕然道:“月行蔽日乃是天象,本官身为司天监正,自当奏报,何来搬弄是非?”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道:“你身为司天监正,奏报日食之事确属分所应当,但你偏偏要奏报乃是月行蔽日。日者,天之阳也,那便是当今圣上;月者,天之阴也,自然便是皇太后。你这奏疏岂不是暗指当今皇太后专权欺君?”
楚衍听罢,顿时醒悟,一股冷汗自额头涔涔而下。原来这当先的蒙面人口中所说,乃是当朝宫中第一等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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