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炬摆摆手,笑道:“两位请宽坐,听本王讲完。当日我们所约,乃是两位帮我驱逐海贼,我便告知两位鲛人之国所在,是也不是?”姜一枫冷冷道:“正是。”制炬道:“然则那鲛人之国的所在本王也不知道,如何告知两位?但两位也不须急躁,自那日约定之后,本王便遍告国中水军及所有渔民人等,全力寻访鲛人之国;若有寻得者,赏黄金百两。我占城国在海上讨生活者不下十数万众;重赏之下必定人人踊跃、全力寻找,不日便当有消息传回。”姜一枫与轩辕无咎面面相觑,隐隐觉得上了制炬的当,但他所说也算合情合理,一时不便发作。制炬又道:“两位请自思,若是你们一条船前去寻找,这南海如此之大,要找到几时?只怕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找到。我国中十万众一起寻找,岂不比你们自去寻找容易百倍?”姜一枫想了想,也的确如他所言。这制炬虽然骗了他们,可事到如今,若要翻脸,那便前功尽弃;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待消息。有占城国十万众出海着力寻找,想来也不至耗费太多时日。他权衡利弊之下,便向轩辕无咎点点头,两人复归座饮茶。制炬又饮一口茶,看向轩辕无咎,道:“将军稳坐象背,居然可以边骑边射,委实令人佩服。”他眼见轩辕无咎如此身手,称呼便客气起来。轩辕无咎笑一笑,道:“雕虫小技耳。”制炬凝思片刻,道:“本王倒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轩辕无咎心中正恼恨他欺骗在先,便道:“既是不情之请,不讲也罢。”制炬被一下噎住,一张脸顿时涨红,又不好发作,呼呼喘气。轩辕无咎见他窘迫,哈哈大笑,道;“适才在下与陛下开个玩笑。陛下有话,但讲无妨。”制炬这才缓和脸色,定一定神,道:“将军骑射之术天下无双,何苦去受那大海漂泊之苦?不如便留在我占城国中,做本王的女婿;待本王百年之后,你便是占城国的国王,岂不甚好?”轩辕无咎听他突然说到此事,毫无准备,不禁反问了一句:“做你女婿?”制炬笑道:“不错!我女儿制阿布,端的是知书达理、国色天香,嫁与将军为妻也不致辱没了将军的勇武。”说完,他轻轻击掌两次。就听环佩叮当,大帐后面转出一个女子,正是制炬的女儿、占城国的公主制阿布。制阿布年约十五六,小巧玲珑、五官端正,虽然肤色比之宋人略黑了一点,但确实是个美人。她抬头偷偷看了看轩辕无咎,见他器宇轩昂、英气逼人,赶紧低下头去,神色又羞又喜。轩辕无咎一时尚未回过神来,他摇摇头,又定了定神,思索片刻,这才回道:“多谢陛下美意,可惜在下乃是大宋人氏,无意久居于此,待得诸事完毕,在下仍要回转大宋。因此,陛下的美意在下只能辜负了。”他起身向制炬及制阿布一叉手,算是表达了歉意。制阿布听完羞愤难当,不待制炬说话,自己匆匆转回了大帐后面。制炬一脸迷惑,他完全不相信轩辕无咎会放弃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他顿了顿,道:“轩辕将军可要想好了,此等机会可不是随时都能遇上。”轩辕无咎哈哈一笑,道:“在下想好了。”制炬见他言辞坚决,只得作罢。他想了想,又道:“前番之事再也休提,轩辕将军既然无意长留此处,本王也不勉强;不过,轩辕将军可否多留几日,将骑射之术教与我军中将士?本王自然不会让将军白白辛苦,愿奉上黄金五百两作为酬谢之资。”实则他的心中,要留轩辕无咎做女婿看中的便是他天下无双的骑射之术;眼见长留不行,便想着多留几日也是好的。轩辕无咎听完,干脆答道:“不能。”制炬愕然道:“却是为何?”轩辕无咎饮一口茶,抬头缓缓道:“你占城国虽是我大宋藩属国,毕竟不同国。倘若我教会你军中骑射之术,他日你却用此侵袭我大宋边界,我岂不成了叛国之人,受万人唾骂?”制炬听完笑道:“原来如此。本王在此亲口许诺,终本王一生,绝不率军踏足大宋之地半步。”轩辕无咎睨他一眼,道:“口说无凭。”制炬自然知道轩辕无咎恼恨自己于鲛人国之事失信在先,低头沉思半晌。他早已听了张四讲述水遁船的厉害,虽未亲见,但他们举手之间制服维京海盗,则水遁船威力如何可想而知;又兼他今日亲见轩辕无咎骑射无双,如天神下凡,心中早没有侵扰大宋的念头,眼下只想着如何击退李朝来犯之军,如今不如顺水推舟,立下重誓,也好教军中习得骑射之术,提振军力。他却不知道,这水遁船其实大宋军中连一艘也没有;至于轩辕无咎这般猛将,大宋军中也不多见。制炬想罢此节,站起身来解下佩剑,走到轩辕无咎身前,双手奉上,郑重说道:“本王制炬,以此剑为誓,终生不率军踏足大宋半步;若有违此誓,他日教本王死在此剑之下!”说完,将剑奉与轩辕无咎。轩辕无咎起身,见他以剑立誓,心意颇诚,便将他佩剑收下;再者若是一再拒绝,也怕他恼羞成怒,因此说道:“既如此,我明日便来军中教与众军士骑射之术。”此后一连数日,轩辕无咎自去军中教授骑射之术,姜一枫与众人便在驿馆中等候鲛人之国的消息。制炬因轩辕无咎之故,自然将众人待为上宾,每餐皆奇珍异品,公输雨未大呼过瘾。这一日姜一枫正在驿馆中练剑,突然心里一动,想起朱雀之精,暗思既然暂时没有鲛人之国的消息,不如先去朱雀之精所在一探究竟。商议之下,众人便驾枫月无雨号前往琼州以南四百余里的海域查看。到地方之后,众人却发现海面并无岛屿,若是姜一枫所占位置无误,那么这朱雀之精应是在海下无疑。姜一枫指挥枫月无雨号潜入水下,直到三百多丈深处犹未见底。往下看去,一片黝黑。再往下,却渐觉温暖,海下渐见火光。等到枫月无雨号潜入水下四五百丈,众人渐觉炙热难耐;往下看时,海底一片火光,极其壮观。“这是火山。”赵圆月说道,“海底火山。难怪如此炙热。”姜一枫往下看去,但觉一片光明;再仔细看,所有火山岩浆喷涌处连接成一个图案,犹如一只火鸟展翅飞翔。“朱雀!”姜一枫看着水下图案不觉自语道。不用他说,赵圆月等人也早已看明。但这火山岩浆温度极高,稍微靠得近一些便是灰飞烟灭,却如何寻找那朱雀之精?众人看了半晌,想不出一个法子,只好怏怏而回。“等一等。”赵圆月突然叫道,“那火山岩浆之中似乎有活物。”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就见那岩浆翻滚沸腾,一刻不停。如此高的温度,便是靠近一些也早被烤熟,这岩浆之中岂能有活物?姜一枫知道赵圆月性格,她从不妄言,可这岩浆之中有活物太也匪夷所思。他想了一想,便自袖中占了一卦,这朱雀之精确是活物。他再看向岩浆,细细搜寻。姜一枫目力远较赵圆月为佳,细看之下,果见岩浆之中似有一鱼,长不盈尺,在岩浆中便如同在水中一般游来游去、优哉游哉。此鱼通身火红,与岩浆几乎同色,因此极不容易发觉。朱雀之精!姜一枫与赵圆月对望一眼,心底均如此想道。姜一枫指挥枫月无雨号从侧面靠近熔岩,大概十丈开外,众人已觉炙热难当,如置身火炉。“不能再靠近了。”公输雨未说道,“此船乃是木制,不耐高温;若是太过靠近,极易焚毁。”姜一枫想了想,便命枫月无雨号停在原处,他自船底活动盖板处出到船外,运罡气护体,慢慢游向火山岩浆。这护体罡气虽能抵御攻击,却无法隔绝热度。姜一枫强自忍耐,靠近到离火山岩浆约三丈远近,身上毛发衣服皆被点燃,不得已,只得返回船中。姜一枫不死心,在船上找了一根三丈长短的铁杆,出了船外,再次来到岩浆外面约三丈远近处。他强忍高温,伸铁杆过去够那岩浆中之火鱼。谁知那铁杆尚未伸到岩浆中便已软化,弯曲不能用,姜一枫只好又返回船中。“既然知道所在,便不急在一时,回去众人商量,终能找到办法。”赵圆月见他闷闷不乐,柔声宽慰道。姜一枫此时也无他法,只好点点头,命枫月无雨号返航。晚间,轩辕无咎回到驿馆,说道教授骑射之术业已结束。“如此迅速?”姜一枫诧异道。须知骑射之术看似简单,要练纯熟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只教与他们法子,下来得靠他们自己练习。”轩辕无咎眨眨眼,道,“再者,我若不结束教授,那制炬即算已经知道鲛人之国所在,也绝不会告诉我们。”“这是为何?”姜一枫奇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轩辕无咎笑道,“那制炬是巴不得我在此地越久越好,他的军士便能将骑射之术练得越发纯熟。他心知若是告诉了我们鲛人之国所在,我们即刻便要离开,因此即算他知道了也绝口不提;如今我告诉他教授已毕,他再留我们在此已无益处,徒耗钱粮,自然巴不得我们越快走越好。这占城国人一生靠海吃饭,对大海再熟悉不过,如今举全国之力找鲛人国数日,我料制炬早已得到消息。你且看着,不出三日,他必定告诉我们鲛人之国所在。”姜一枫点点头,便将朱雀之精一事告诉了轩辕无咎,轩辕无咎皱眉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暂时想不到一个妥贴的法子,咱们慢慢计较。”轩辕无咎之言果然不差,还没等到三日,第二日上头制炬便请他二人前去,说是已然得到消息,有鲛人在西南方约五百里外一个海岛上出现。“此岛名曰风民岛,岛上有国曰风民国。”制炬道,“因其国人谦逊有礼、与世无争,且其国不收赋税,因此远近之海民皆愿去此岛货卖交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大集市,称为风民集;其集市所售卖者,既有日常所需财米油盐,也有天上海中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风民集与梅山峒鬼市倒颇有些相似。”姜一枫自心里想道。虽未找到鲛人之国,但既然找到了鲛人,那便好办。姜一枫与轩辕无咎随即告辞,准备收拾前往。制炬这次倒不失信,奉上黄金五百两作为轩辕无咎教授骑射之术的酬劳,轩辕无咎也不推辞,欣然受了。“你们去到风民国,找一家叫做‘天下无’的商铺,主人姓罗,名叫罗卜算。”制炬最后道,“鲛人的消息便是自他那里打听得来。”枫月无雨号补给完毕,扬帆出海,往风民岛而去。“萝卜蒜?”公输雨未睁大眼睛道,“这名字听起来倒蛮可口的。”“不是萝卜蒜…”轩辕无咎耐心解释,“是罗卜算。”赵圆月与子雅如珠心中暗笑。在海中非止一日。好在众人几次出海,对大海已然有些熟悉,甚至感到有些亲切;一路欣赏海上美景,一路有说有笑,倒也颇为热闹。轩辕无咎临走之时,那国王制炬知他好酒,特意备了几坛上好的椰子酒送至船上。轩辕无咎一尝之下,风味迥异,大呼过瘾。这一日辰时,枫月无雨号顺利抵达风民岛。岛上港口处停满形形色色大大小小各种海船,繁忙异常;港口之内,各色人等悠闲来去、一派宁和景象。众人商议之下,此行并无危险,便五人一同上岛;水手中有那愿意上岛游玩的自去,不愿去的仍在船中休息。商议已定,姜一枫等人便上了码头,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