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枫见他如此说,冷笑两声,道:“你休想离间我与朋友的关系。”李南郊并不说话,走到赵圆月与子雅如珠身前,解开她二人被点的穴道。赵圆月二人悠悠醒转,左右顾盼,初见李南郊等人,不免一惊;又见姜一枫在侧,又是一喜,心中的惊惧便去了大半。赵圆月紧走两步到姜一枫身前,上下看看他,问道:“一枫哥哥你没事罢?”姜一枫点点头。李南郊向赵圆月笑道:“烦请姑娘摘下头上银簪。”赵圆月微微一惊,她见姜一枫也望着自己,并未出言阻止,不知何意,便依言取下头顶银簪,犹豫片刻,递与李南郊。李南郊两根手指在银簪簪头微微一捏,簪头即破,原来银簪簪头里面中空。李南郊从簪头轻轻一扯,扯出一块极小的丝绸,展开来,丝绸呈三角形,中间画了一柄小剑。赵圆月睁大一双妙目,疑惑不解。姜一枫见到此物却瞬间如坠冰窟,只觉浑身冰凉。他记得当初在蜀山时曾于藏书楼中见过,这乃是蜀山派独有的一种追踪术法。他此刻连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问赵圆月道:“这簪子从何而来?”赵圆月见他面沉如水,心底不由得有些害怕,道:“这簪子乃是我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与我的礼物。”姜一枫此时声音发涩,道:“如此说来,你的父亲赵先生他竟是蜀山派弟子,他一直派你跟踪于我。”赵圆月大惊,走上两步,轻轻拉住姜一枫手臂,颤声道:“一枫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爹爹乃是一个开馆授课的先生,怎么会是蜀山弟子?又怎么会派我跟踪于你…一枫哥哥你在说什么?”她此刻心中惶急,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姜一枫看着赵圆月,想到她对自己的情意竟然全是假的,无非是为了跟踪于他;又想到当初三人同上蜀山,赵圆月的感觉便像是初次上山一般,其惊讶赞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伪装。她父亲既然是蜀山弟子,那她定然随父亲不知偷偷上过多少次蜀山,那些惊讶表情无非是为了迷惑于他。他想到这些,不由心中一阵刺痛,看着赵圆月喃喃道:“你演的好戏!”猛地一甩手,将赵圆月拉着自己的手甩开。赵圆月一个不防,险些跌倒在地。她抬起头,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姜一枫,眼中满是泪水;脸上既有震惊,更多的却是伤心。她不明白姜一枫为何突然如此对她。子雅如珠眼看情况不对,忙走过来柔声对姜一枫道:“一枫哥你怎么了?你休要受了他人的蛊惑。圆月姐姐她…她对你好,大家都是知道的。”姜一枫此刻心中痛如刀绞。他又想起轩辕无咎拂袖而去、公输雨未决然而别…他转过头来,脸上也不知是哭是笑,茫然问子雅如珠道:“你也是跟她一伙的么?你也同她一起来骗我?”子雅如珠见他身子颤抖,两眼通红,心中又怜又急,轻轻拉了他的手,连声说道:“一枫哥你怎么了?一枫哥你醒醒。”姜一枫此刻心如死灰,他轻轻挣开子雅如珠,慢慢转身往竹林外走去。李南郊走上两步,拱手道:“姜公子请留步。”姜一枫恍如未闻,脚下不停,缓缓前行。李南郊叹口气,再次点了姜一枫等三人的穴道。姜一枫等三人皆在浑噩之中,丝毫不加防备,纷纷被点中昏迷过去。三个分峒主上前背了三人,正欲再次出发,李南郊忽然摆手,全神戒备。不用他说,众分峒主也已看到,不远处的林中空地上静静地站着两个人。这二人不知何时出现,梅山峒众人竟都未发觉。李南郊缓缓上前几步,细看时,对面乃是一男一女:女子二十几岁,男子乃是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一袭灰衣,两手笼在袖中,站立于女子身后。那女子看了看李南郊与众人,开口道:“将人放下,你们自去。”李南郊冷笑一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你我素不相识,为何阻我道路?”那女子道:“你我确是素不相识,但我却识得你们捉住的人。”李南郊不动声色,道:“这三人乃是我们的朋友,因被歹人下了迷药,幸被我们遇上救下,如今正要带他们回去疗伤。”那女子微微一笑,停了片刻,道:“若不是我亲眼目睹,便要被你这一番话骗了。”她看着李南郊道:“你名叫李南郊,乃是梅山峒第一峒仙人峒峒主,你身后这几位分别是第二峒铁槽铁枧峒峒主肖五郎、第三峒石马峒峒主黄九兵、第四峒河沙峒峒主赵可德、第七峒观音峒峒主乌三娘、第八峒白鹤峒峒主王连树、第十二峒迷魂峒峒主尤孟公、第十四峒金鸡峒峒主刘云卫。你们刚刚打败了蜀山派三位大侠;你们所捉之人乃是姜一枫与他的两位朋友。我说的是也不是?”李南郊见她对己方之人如数家珍,心中吃惊,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对我梅山峒如此熟悉,想来应是我梅山峒故友?”女子微笑道:“我不是梅山峒故友,不过却与被你捉去的姜一枫有些渊源。我方才说了,放下他三人,我不与你们为难。”李南郊心中暗自盘算。他们与蜀山派打斗之时,想不到这两人便在附近观战,他们竟毫无知觉,则这二人并非易与之辈;这二人眼看他们用巫傩诀赢了蜀山派弟子,却仍敢阻住去路,想来胸有成竹,自信能对付他们八人。虽如此,他有总峒主号令在身,终不成就此将三人放下离开。李南郊缓缓取出竹节钢鞭,道:“恕难从命。”他身后七位分峒主将姜一枫三人放下,由第八峒白鹤峒峒主王连树与第十二峒迷魂峒峒主尤孟看守,余下五人纷纷抽出兵刃,上前迎战。那女子仍旧微笑站立,也不见有何动作。便在此时,李南郊等人眼前一花,那灰衣老者已到六人身前。李南郊心中早有戒备,眼见灰衣老者前来,暗下里施了蛊术。只听波的一声轻响,灰衣老者身前掉下一截竹竿,竹竿上密密爬满了黑金两色的蝎子,正是李南郊方才欲下到灰衣老者身上的金蝎蛊。老者两手笼在袖中,浑似未觉。他身体周围不断掉下一截竹竿或一块木头,上面皆是梅山峒六位峒主施放的蛊毒之虫。李南郊心中一凛。他们方才与蜀山派三人交手之际,因对方护体罡气了得,因此他们并未施放蛊毒,满以为这灰衣老者并不知情,哪知道灰衣老者早已小心提防。这破解蛊毒之法他们却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女子轻笑道:“既然知道你们是梅山峒八位分峒主,自然深知你三苗族下蛊之术。你们不必多费心思。”灰衣老者此时慢慢从背后取出武器,似剑而单刃,略微弯曲有弧度。李南郊眼中精光一闪,道:“日本刀!你们是日本人!”那女子笑道:“好眼光。”原来这二人正是正子内亲王与她的护卫藤田半兵卫。正子为求解决日本皇室血脉问题之道,一直想办法跟随保护姜一枫,所以一见姜一枫有难,便半路截下了梅山峒众人。正子与藤田半兵卫曾在梅山峒内潜伏多时,对梅山峒众峒主了解得非常清楚,因此心中有底。李南郊虽不知正子与姜一枫有何渊源,但见眼前形势一战难免,便也不再多问,挥鞭而上,其他五位峒主在旁掠阵。藤田半兵卫静静站立,毫无动作,李南郊的竹节钢鞭瞬间劈在他身上。众人见他不闪不避,正略感错愕之际,只听扑的一声,众人看时,劈中的却是一截木头。藤田半兵卫不知何时已闪身到李南郊身后,他手中刀疾如闪电向李南郊劈下。李南郊身为梅山峒第一峒峒主,身手也是颇为了得,他一击不中,心知有异,迅速往前一冲,堪堪躲过这一刀;饶是如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刀。眼看藤田半兵卫一刀劈空,李南郊跨步上前又是一鞭横扫而至,只听又是扑的一声,钢鞭再次扫中木头。藤田半兵卫所用木遁之术,李南郊从所未见,应对起来不免有些吃力;好在他对战经验丰富,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藤田半兵卫刷刷刷一连三刀,逼得李南郊连退三步。便在此时,藤田半兵卫突然一闪身,到了第二峒峒主肖五郎身前。肖五郎正在掠阵观战,不想藤田半兵卫突然攻向自己,忙举铁棍迎敌。藤田半兵卫手中刀并不与他铁棍相碰,他半途收刀,一闪身又到了第三峒峒主黄九兵身前。黄九兵见他到来,冷哼一声,道:“阁下未免太过狂妄。”藤田半兵卫不答,手中刀一闪而下。黄九兵早有防备,举长刀相格。未等两刀相碰,藤田半兵卫早已闪身不见,一眨眼又到了第四峒峒主赵可德身前。不过片刻功夫,藤田半兵卫分袭八位分峒主,连看守姜一枫等三人的两位分峒主也未放过。奇便奇在他并不恋战,一招即走,众人皆不解其意。藤田半兵卫转完一圈又回到李南郊身前,这次他不再四处游走,专一与李南郊对战。此时藤田半兵卫方才使出全力,他身形越来越快,一柄刀前后左右,便如织成一张刀网。李南郊沉着迎战,渐感吃力。斗上十来个回合,藤田半兵卫突然使出分身之术,幻化出三个影子,李南郊略一迟疑,大腿上早中了一刀。藤田半兵卫身影不停,三个影子向余下众人分别攻去。众峒主眼看不妙,纷纷围上合攻,却都砍了个空。不多时又有两人中刀;混战之中,藤田半兵卫右臂上也中了浅浅的一刀。李南郊见他身法怪异,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招呼众人后撤。众人会意,纷纷后撤,准备带上傩面再强行巫傩诀之术;哪知伸手入怀,却都掏了个空。藤田半兵卫收回分身,伸手往怀中掏出一叠傩面,道:“诸位可是在找此物?”李南郊一看,正是他们怀中的傩面。原来藤田半兵卫开战之时遍袭众人是假,借机偷了众人傩面是真;此人一招之间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取走众人怀中之物,身手着实了得。李南郊却不知道忍者自幼修炼的便是隐藏、暗杀、盗窃等术,说到盗窃,忍者确是此中高手。藤田半兵卫虽然取走了众人的傩面,但也知道要以一敌八,绝无胜算,因此趁众人惊异之际,忽然自怀中掏出一颗小球,掷地生烟。众峒主不知他又要玩什么花样,纷纷握紧兵刃严加防备;等到烟雾慢慢消散,众人看时,藤田半兵卫早已不知所踪;再看时,地上的姜一枫等三人,连同与藤田半兵卫同来的女子皆已消失不见。李南郊无奈,带众人于树林中分散四处寻找。直到旭日将升,众人依旧未找到丝毫痕迹,李南郊只好带众人先回转梅山峒,待报过总峒主苏甘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