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枫首次听到有外人提起他的母亲,心中大震。他强自镇定,不答正子的话,只说道:“你且说说看。”正子看了他一会,又饮一口茶,道:“据我所知,你母亲名讳叫做仡濮蝶,自小便生活在桃花峒内。多年前的某一天,你父亲潜入桃花峒,遇见了你母亲,后来两人相爱,遂相约离开梅山峒。此时被梅山峒总峒主苏甘知道,他不知为何大怒,派了七个分峒主追杀你父母二人。你父亲与你母亲四处躲藏,在这当中你母亲生下了你,但是不久之后你们便被七个分峒主找到。你父亲武功十分了得,杀了四个分峒主,但是自己也身负重伤;你母亲为了保全你父子性命,答应随他们回到梅山峒,条件便是永远不得追杀你父子。目前你的母亲应该便在梅山峒内。”姜一枫听完这一段话,如雷轰顶,半晌,他颤声道:“我母亲现在可还活着?”正子沉思半晌,道:“不敢确定,但是据我想来,她应该还活着。若是梅山峒总峒主要处死她,当初便不会放过你父子。”姜一枫听她此言甚为合理,心中稍稍安定,问道:“那你如何肯定我母亲便拥有蚩尤遗传的神力?”正子道:“这大概便是梅山峒总峒主不杀你母亲的原因了。梅山峒内应该在某件事情上需要借助你母亲所遗传下来的神力,而这件事情对梅山峒必定非常重要。一般而言,单单只是梅山峒内跑出一个普通三苗族人的话,总峒主也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派七个分峒主去拦截。至于具体是何事情,我目前也不知道。”姜一枫此刻心乱如麻。前次进出梅山峒的经历在他脑中如闪电划过。他想起第一个带他进梅山峒的人赵闯,此人到底是无意间遇到,还是受梅山峒所派专门监视于他?他想起梅山峒总峒主苏甘,若是按正子所言,苏甘理应知道他的身份才对,可是苏甘却好似对他浑然不知;他进出梅山峒,苏甘也从未加以阻拦。他想起那十八峒的分峒主,那夜在广场举行祭祀大典,十八个分峒主都在,可是所有人仿佛都未曾注意过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姜一枫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如今身负武功,为何不潜入梅山峒,打探到母亲的所在,救出母亲?随即他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若是贸然去救,只会害了他母亲的性命。父亲当然是知道母亲被困在梅山峒内的,他这些年皆未去救母亲,自然有他的道理。去救?不去救?两个念头在他心中翻滚来去。他抬起头,便看见正子正在看他,突然一个激灵,问道:“如此说来,你跟踪我的目的,是想观察我是否具有我母亲遗传的神力,好确定是否找我去解决你哥哥的难题?”正子微笑道:“也是。也不全是。根据我的观察,你目前尚未看出具有蚩尤遗传的神力,但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等待,所以,我打算陪你一起去梅山峒中找到你母亲,并救她出来。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姜一枫定了定神,看了看一旁的藤田半兵卫,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事情若是如此简单,我想我父亲不会等到现在。再者,三苗族也是我大宋子民,我岂可与两个日本国人合谋,去与我大宋子民为敌?”正子微微一怔,随即道:“恐怕你是觉得我与藤田先生势单力薄,无法助你成事?藤田先生的武功绝不在源赖义之下,这一点请你相信。有我们相助,再加上你那几个好友,想来救你母亲应该不难。”姜一枫心意已决,他微笑着摆摆手,道:“多谢你今日为我包扎伤口,我国有句流传下来的古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己的困难,我自己想法解决;你们的困难,也只有请你们自己想法解决。他日若是机缘巧合,我能帮上你的忙,念在包扎伤口之恩,我必帮之;今日就此别过。”说完,起身一叉手,便往外走。正子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平静。她看着姜一枫的背影,喃喃道:“我不会放弃的。”姜一枫走在雪中,被雪花一激,心中更是空明。正子之言究竟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如她所言是真,那么母亲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绝不能轻举妄动;如她所言是假,那么他前去梅山峒中岂不是徒耗时日?为今之计,还是依父亲所言赶紧先找齐四象之精,回禀父亲,再做打算。到时候当面向父亲问个明白。他想明白之后,加快身形前行,刚冲出一里地,却迎面碰上轩辕无咎等人。原来众人久等他不至,恐他有甚意外,折返回来寻他。小白狐远远见到他,便挣出赵圆月的怀抱,一溜烟向他奔来,在他脚上伤口处转来转去,眼神中甚是担心。姜一枫看向众人,突然想到,若是正子方才所言是真,他真是华夏族与三苗族的后裔,却不知赵圆月等人知道之后会是怎生对他?还会如现在这般亲密么?想到此处,不觉微微一怔。赵圆月见他脚上包扎伤口,身上也有多处伤口,大吃一惊,忙奔上前来询问究竟。姜一枫笑笑,将小白狐抱在怀中,便将与源赖义一战说与众人。他只说遇见源赖义追杀正子二人,眼见二人被众忍者围攻便出手相助,后来才得知原是日本国内的朝廷斗争;对于他母亲一事,姜一枫隐去不提。赵圆月埋怨道:“你便是要救人,好歹先回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一起前去相救便是。万一你敌不过那个源赖义…”说到此处,她忙掩口不言,只将正子包扎的伤口又细细理了一遍。姜一枫笑道:“当时情势危急,我若走了,她二人恐怕早已殒命。”好在姜一枫伤口未有大碍,众人便继续前行。一路无话,两日之后到得太白山脚下。姜一枫其时于梅花易数愈加精进,已能占出比之前更为准确的位置;他一占之下,这玄武之精乃是在山顶之上,便带领众人往山上奔去。太白山群峰巍峨,如今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整个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冰凌、冰花、冰柱在太阳下闪耀出雪白的光芒。众人一面上山,一面观赏雪景,赞叹不已;唯有“吾不知”瑟缩于公输雨未肩头,一直不停地抱怨:“冷!冷!”到了山顶,来到所占的位置抬眼一观,姜一枫只叫得一声苦。原来山顶正中姜一枫所占的位置乃是一面巨大的水池。如今时值寒冬,水池整个冻成了一个大冰块;冰层之上空无一物。想来这玄武之精应在池底,但如今池水上冻,却无法下到池底。“此乃天池。”罗全安不知姜一枫心中所想,向大家微笑说道:“夏季池畔群鸥翔集,池中游鱼穿梭,四周山峰倒映水中,尤为美丽。”姜一枫俯瞰天池,见整个池面形如龟壳,北面有一个缺口,冰瀑倒挂,形似龟尾;南面有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形似龟头。心中暗想:玄武者,龟蛇也。此天池便是天然一个大龟,只不知蛇在何处。姜一枫看向脚下冰层,不知其厚薄,便取出龙吟剑望冰面全力斩去,却只留下一道白痕。罗全安这才明白过来,道:“莫不是姜公子所寻之物在这天池底下?这却难办。这冰层冻深好几丈,非人力能破。”姜一枫看了看轩辕无咎,轩辕无咎取出虎头斩魔枪,尽全力往冰面刺去,也只得一个浅窝。轩辕无咎摇了摇头。姜一枫问罗全安道:“此冰可有它法能破?”罗全安笑着摇头,道:“上天造化之功,岂是人力所能为?只能等到来年六月,冰层自然解冻。”众人在山顶苦思半日,始终找不到破冰之法,最后无奈,只得下山。当晚姜一枫心中暗想,如今苍龙之精已得;朱雀之精已知道所在,只是尚需找到办法取出;玄武之精便在这池底,目前尚不知是何等情况,也只能等到来年六月再来寻找。下一步,便是前去寻找白虎之精;他一占之下,白虎之精乃在西夏沙州。第二日清晨,姜一枫将心中想法与众人说知,众人自无异议。罗全安眼见此处事已了,便即告辞回家;临走时向姜一枫说道,若是来年六月再来,也可先去村中寻他,必不推辞。姜一枫叉手谢过,罗全安自去了。姜一枫等人沿原路回到枫月无雨?念珠号上。此时姜一枫伤势已大好,众人商议之下,决定从鲸海绕过高丽,穿东海,至楚州登岸。姜一枫自思,去往西夏沙州本来也要经过东京开封府,不如上岸之后先到开封府走一趟,一来向苏轼与楚衍请安,二来打听一下仡欢梅所托之事,第三也可向师父楚衍请教关于朱雀之精如何拿取之事。不一日到了楚州。将枫月无雨?念珠号停靠稳当之后,姜一枫便向众水手说道,此后须走陆路,暂时不再用船,就此与众人结付酬劳,各自别过。结付之时,公输雨未尚未说话,轩辕无咎手一挥,道:“我来!金子放身上不花多难受。”他出手阔绰,在原定酬劳上另加三成,众水手欢天喜地地去了。姜一枫见谢大牛与邹治站立不动,笑问道:“怎么?酬劳可有少算?”谢大牛憨笑道:“没有没有。轩辕公子只有多给,岂有少算的。只是我一时半会难寻到合适的事做。我在船上听诸位说道,日后还要下水去取那岩浆中的物事,明年六月也还要去到太白山,都须乘船前往,我不如便随诸位前往西夏沙州一趟,一路上也可帮诸位照顾行李。回头再出海,我也好再为诸位驾船。”公输雨未高兴道:“好!放心,酬劳照算。”姜一枫道:“那沙州在西夏国境内,西夏与我大宋自来便有龌龊,近年更是互相攻伐,战乱不断,此去多有危险。”谢大牛笑道:“怕啥?这一路多少危险不都过来了?”姜一枫看向邹治,此人言语极少,但一路之上却也是尽心尽责,没出过什么岔子。邹治点头微笑道:“我与谢大哥一般想法。”姜一枫自思,此去沙州路途遥远,一路上多两人帮衬照顾也不是坏事,便同意了。一行六人一狐,去马市买了六匹骏马,便即出发。行至京师,却见家家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公输雨未忙去打听,一问之下众人才知道,原来已是治平四年正月十五,今日乃是元宵节。“听闻官家龙体欠安,因此今年元宵佳节特意大办,意在为官家祈福。”道旁有人说道,“今年可热闹了。”公输雨未大喜,对姜一枫道:“难得这么巧遇见元宵节,今晚便好好玩一玩,明日再去办事如何?”众人这些时日陪着姜一枫东奔西走,多历艰险,姜一枫心中早有些过意不去,岂有不答应的?笑道:“自然,今日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过元宵。”赵圆月微笑道:“那今日我为大家准备一桌酒食。”众人仍旧下榻在上次来时所住的“无比客店”,安顿好之后,赵圆月与公输雨未便去采购忙活。到了晚间,赵圆月与公输雨未招呼众人入座,众人眼前一亮,但见桌上摆了九道菜:一道“莲子头羹”、一道 “烤乳鸽”、一道“双下驼峰角子”、一道“白肉胡饼”、一道“生豆腐”、一道“酒炊淮白鱼”、一道“群仙炙”、一道“橙酿蟹”、一道“苜蓿盘”;另有四盘佐酒果子:玉柱糖、薄荷蜜、花生米、二色灌香藕,真个是满室生香、色味俱佳。谢大牛与邹治乃是第一次见识赵圆月的厨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好。轩辕无咎早已准备好一坛“醉仙九饮”,放在桌上,笑道:“多日不曾尝到圆月妹子的厨艺,今日须开怀畅饮。”姜一枫将小白狐放在自己旁边椅子上,先替它盛了一些饭食,待它吃饱,这才转头与众人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