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静悄悄的,不觉间弥漫起一股凝重的气息。王家少奶奶木香突然暴毙的消息,在黄河两岸引发了巨大的反响。说什么话的人都有。有人说,沐香是被人下了毒药,被活活毒死在自家炕头。还有人说,她是被王明泰的仇人活活用刀捅死的,死的很凄惨,流了满炕的血,惨不忍睹。当然,还有比这个更为离奇的一种说法。这种说法是村子里那个外号叫“骚蛋子”的老光棍到处宣扬的。这骚蛋子自打娘肚子里出来,脑子就不太灵光。如今五十多岁了,没爹没娘没妻没子没家没舍,整日里四处流浪。也许是熬光棍熬疯了,只要见了女人,张口就说些不三不四的下流话,惹的人见人憎恶,狗见了也要追着咬他几口。当然,他也没有少挨男人女人的暴打。一年四季,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地满村子里抱头乱跑。但到头来,还是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的本性。骚蛋子成天无所事事闲的发慌,见人就唾沫渣子四溅地乱说。说沐香出嫁之前就不守妇道,仗着自己漂亮的脸蛋,暗中勾引野男人。下大雨的那天晚上,王明泰把这对狗男女堵在了屋子里。大怒之下,忍无可忍,一刀就杀死了自己的婆娘。这种说法比其他几种说法更能够激发人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强烈兴趣。不到半天功夫,就大肆流传在黄河两岸,引得四乡八邻津津乐道。很快,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话就传进了王明泰的耳朵里。他胡子拉碴冰冷无情的脸上没有一丝反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灵堂里沐香冰冷的尸体,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相信自己的婆娘是清白的。对这些不负责任的闲话,采取了置若罔闻置之不理超然于外的态度。在这个令他痛心痛肺欲哭无泪的时候,更不想辩解。而绝渡和尚听到王家少奶奶突然死亡的那一刻,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些年来,他就像潜伏在荒草丛中的野狼,很耐心的等待最后的出手机会。在最佳的机会没有出现之前,他会继续隐藏起来。今天,王明泰的到来,既出乎他的预料,又在他的预料之中。过了一会儿,觉渡幽幽地说:“大掌柜,嫂夫人不明不白的走了,这里面或许有别的原因。”。王明泰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李先生说,沐香是得病死的。”。绝渡冷笑着反问了一句,“这话你也相信?”。“我当然不相信。”。王明泰心想,不相信又能怎么样?绝渡说:“嫂夫人死的很蹊跷。”。“请和尚说的详细一点。”。“具体的原因我也没有弄清楚。”。觉渡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话锋一转,问:“大掌柜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句话令王明泰大大的吃了一惊。于是,他想起了那个讨要鎏金银盘的蒙面人。这个神秘人太可怕了。他居然知晓鎏金银盘在我手里。又趁着雨夜,王鞭杆老歪牛酒醉沉睡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王记车马大店。在这个时候,他不想说出这件很蹊跷的事情。自古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尤其在这兵荒马乱的念头。少许,语气淡淡地说:“像我们这些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得罪人是常有的事儿。”。俗话说,锣鼓听声,说话听音。觉渡是何等人物,即刻听出了话外之音。喝了一口茶水,说:“这就奇怪了。”。在操办沐香的丧事期间,他寻了一个更深夜静众人熟睡的机会。掀开盖在死者脸上的红布,很仔细地查看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死者脸色灰暗,似乎是中毒而亡的迹象。不过,他将自己的怀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和尚,你的意思是说,沐香是被人被人害死的?”。见绝渡面色犹豫欲言欲止,王明泰忍不住问了一句。“大掌柜,这只是我的猜测。”。略一停顿,绝渡又说:“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王明泰苦笑了一声,心想,你说的正是我想不通的。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明白了。喝了一会儿热茶,王明泰又说:“和尚,我来盘龙寺,是想求你一件事儿。”。绝渡哈哈一笑,说:“大掌柜,你说这话就有点见外了。”。王明泰说:“我想请你在野麻滩做一场法事。”。绝渡用不解其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王明泰继续说:“二十多年前,有个叫张葛氏的女人,大白天无缘无故地吊死在了黄河边的老柳树林里。”。绝渡说:“我听说过这件事情。”。他来盘龙寺已经有些年头了。平日里走街串巷算卦测字,还替人择选吉日挑选吉地,对脚下的这片土地,可以说,很熟悉了。他曾经去过那片老柳树林,觉得寒气逼人阴森恐怖。“我想请你做法驱逐张葛氏的阴魂,还野麻滩一个安宁清净。”。对王明泰这个时候提出的这个要求,绝渡非常理解。“大掌柜,这事儿行。”。又说:“你早该做这件事儿了。”。有了这句话,王明泰的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其实,请绝渡做法镇压张葛氏阴魂的想法,从去年四月老父亲王维忠不明不白的死亡后,他就有了。只不过,沐香的突然死亡,大大加速了他实施这项计划的进度而已。于是,在这个雪后初晴阳光灿烂的下午,他借机向绝渡提出了这个要求。没有想到,绝渡很爽快的答应了。王明泰问:“和尚你看,哪一天是好日子?”。绝渡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笑着说:“农历十月二十四,就是个好日子。”。“还有五天时间。”。“有这五天足够准备了。”。“我回去跟吕老伯商量一下,看他还有啥话要说。”。绝渡问:“大掌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王明泰语气很果敢地说:“就这么决定了。”。两人相视一样,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