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芳走下舞台,还没有来得及卸妆,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儿。她太累了。为了唱好这出“捡柴”的折子戏,一连几天不分白天黑夜的连轴转,让她有点吃不消。她很喜欢《春秋配》里的姜秋莲这个角色。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苦命的女子跟自己有着太多的相似点。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野麻滩的姜秋莲。两人只有一点不同。姜秋莲的母亲早死了,父亲给她娶了一个恶毒的后娘。而曹玉芳的父母亲都活着。为了演活心中的姜秋莲,她豁出去了。舞台上,她用自己精湛的演技迅速征服了观众。台下众人痴呆呆的神色以及连绵不断的掌声叫好声,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终,汗水换来了成功了。天道酬勤。这种大获成功的喜悦难以名状。只有当事人心里能够真真实实的感觉到。她心里禁不住发出了一句感慨。真不容易啊。感慨声还没有落地,师兄杜杰端着一杯温开水走了过来。“师妹,喝口水。”曹玉芳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杜杰是顾家戏班的老演员。从四五岁的小娃娃直到长成了今天的一个很英俊的大小伙子。看着曹玉芳疲惫的神态,他眼里全是疼爱。“师妹你演的真好。”“是吗?”杜杰点了点头。“你把姜秋莲真正演活了,看的不少女观众抹眼泪。”曹玉芳很幸福地笑了起来。说句大实话,这是她最投入身心的一出戏。接到顾班主要她出演姜秋莲的任务后,曹玉芳就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是她第一次扮演姜秋莲。不演则罢,要演就演活这个苦命的人物。果不其然,最终大获成功。杜杰见她喝完了开水,又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师妹。随即,边舞边唱,学起了舞台上曹玉芳的动作。遇君子在荒郊前来问话,虽然是男女别不得不答。我居住罗郡庄魁星楼下,门儿外有两棵槐柳娇芽。唱完,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怨气。“唉,可惜顾班主没有让我扮演张春华。”曹玉芳自然懂得他的心思。“师兄不要埋怨,顾班主有他的考虑。”杜杰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接到同春园老板朱云涛的邀请后,他第一个向顾老大提出要扮演张春华。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要求却被拒绝了。这让杜杰很是伤心。这次扮演《春秋配》中男主角张春华的是另外一个艺名唤作“小桃花”的女演员。小桃花来顾家戏班时间不长,很受顾老大的赏识。顾老大拒绝杜杰的理由很简单。小杜呀,你是戏班的老人了,应该让新人亮亮相。这句话说的很实诚,找不出一点毛病。杜杰怔怔地看着班主,很长时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就这样,他失去了一次与曹玉芳合作的绝佳机会。曹玉芳对师兄的心情很理解。这个时候,她只能用世上最好的话安慰他。“师兄,你是戏班的台柱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杜杰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愿如此。”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小桃花卸了妆,扭动腰肢走了过来。“小杏花,我跟着你大大的风光了一回。”曹玉芳见小桃花比自己年长,就管她叫师姐。“师姐这话说反了。”小桃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嗯?”“不是师姐沾了我的光,是我沾了师姐的大光。”这句话说的很得体巧妙。小桃花顿时裂开嘴巴很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不瞒二位,别看我是个三十岁的老女人,但我自出道以来,一直扮演纱帽小生。”杜杰不失时机地恭维了一句。“师姐扮演的张春华与师妹的姜秋莲,真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句话惹得两人掩嘴大笑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杜杰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这时,班主顾老大阔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你们三个笑啥呢?”小桃花赶紧说:“杜师弟说班主你这次用人用对了。”顾老大也笑了起来。“人才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埋没了。”小桃花说:“这次我们获得了成功,没有给顾家戏班丢脸。”顾老大感叹了一声。“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真他娘的高兴。”回头又吩咐了杜杰一句。“小杜,郝鬼子的魔术结束后,就该你上场表演李彦贵卖水了。”杜杰微笑着点了点头。秦腔《火焰驹》中,他扮演主角李彦贵。这是杜杰的拿手好戏。他就是凭着李彦贵一角红遍黄河两岸的。顾老大让他上场,也算是一种补偿吧。这一点杜杰很清楚。他赶紧走出屋子,准备去了。顾老大转头很关心地问候起了曹玉芳。“玉芳,累坏了吧?”曹玉芳谦虚了一句。“不太累。”小桃花说:“看师傅你说的,哪有不累的?”顾老大笑着叹了一口气。“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辛苦的?”他出身于戏剧世家,自小就被父亲逼迫练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知道吃了多数苦头,数也数不过来。父亲死后,他是子承父业,成了顾家戏班的班主。顾老大的这句话道出了实情。当即就引发了小桃花曹玉芳的感慨。小桃花抹了一把眼泪。“唉,唱戏生活真不容易。。”曹玉芳刚要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了咳嗽声。“你们这个还算得上辛苦?”门帘一挑,同春园老板朱云涛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小桃花说:“咋算不上?”朱云涛没有接她的话茬,冲顾老大说了一句。“顾班主,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瞥了曹玉芳一眼,就转身走了出去。顾老大赶紧跟了出去。门外,月光惨淡,天气很冷。朱云涛压低嗓音说:“新来的李县长想见见小杏花。”顾老大吃了一惊。“他想做啥?”朱云涛笑了起来。“他见小杏花把姜秋莲演活了,就向见见演员本人。”“哦。”“顾班主,你赶紧让小杏花过去。”顾老大抬头望了望惨淡的月亮,很断然地说了一句。“我们这些戏子,不配见县太爷。”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把朱云涛晾在了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