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王明安才弄清楚。那个年轻的道姑就是善缘庵的若玉。这是母亲王冯氏告诉他的。善缘庵坐落在县城东门外,是一座很有些年头的道观。女香客很多,香火比盘龙寺还要旺盛。王冯氏就是众多女香客中的一个。她与若玉的关系很好。“明安,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若玉姑娘?”王明安摇了摇头。眼前又浮现出了黄河边的那一幕情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年轻的道姑居然持剑拦路打劫。他觉得很滑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王冯氏说:“男子汉嘛,喜欢就喜欢,还怕啥羞?”“妈,她是一个出家人。”“出家人咋了?可以还俗的。”“这是不可能的事儿。”王明安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张秀美而又不失威武的的面孔。那是他的同事淳于零露。一个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答应若玉的事,一定要办到。王明安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在一个天气灰蒙蒙的日子里,他独自去了一趟老柳树林。天上布满了厚厚的阴云。没有风,老柳树林里非常寂静。那棵古老的大槐树显得很肃穆庄重。树下,那座土堆就像死人的脚后跟,光秃秃的。王明安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他始终弄不明白。张葛氏上吊死亡已经二十多年了,她的魂魄还在四处害人?觉渡和尚举办法事的那个上午。他就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可笑,糊涂,荒唐。这是他看完法事后得出的结论。此时此刻,这座埋着张葛氏阴魂的土堆就在眼前。王明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若玉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丽面孔。今天,他就要铲平这座土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头顶上响起了一串尖叫声。王明安急忙抬头观看。几只红嘴乌鸦在大槐树上方来回盘旋鸣叫。奇了怪了。他有点发懵。很快,乌鸦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有几只还急速俯冲下来,用长长的尖喙叼啄他的脑袋。王明安急忙挥手驱散开来。老柳树林里全是乌鸦的聒噪声。这一瞬间,他滋生出了一股犹豫。“砰砰砰。”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枪声。几只乌鸦羽毛四散飞扬,掉落在土堆上面。其余的尖叫着,惊慌地四散飞走了。骑兵团参谋长白文彪带着几个士兵出现在老柳树林里。“王科长。”“白参谋长。”白文彪跳下战马,大踏步走了过来。“王少爷是不是对这座土堆很感兴趣?”王明安没有应答。白文彪举起马鞭,狠狠地抽打了土堆上的那几只死乌鸦几鞭子。顿时,黑色的羽毛四下里飞扬了起来。不一时,又洋洋洒洒地飘落在荒草丛里。有几根落在了大槐树的树枝上,迎风轻轻飘扬。王明安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几根黑色的羽毛就像张葛氏四处飘荡的魂魄。白文彪说:“这张葛氏是个害人精。”王明安微微一笑。“白参谋长,这只是一堆黄土。”“王科长,韩团长让我请你去团部。”“哦。”他明白了白文彪来老柳树林的原因。“走吧,白参谋长。”“走。”王明安看了一眼大槐树以及树下的那座土堆。还有那几只羽毛凌乱的死乌鸦。旋即,心里涌起了一股惆怅的情绪。直到走进充满杀气的骑兵团团部,他才缓过神来。韩联山很热情地接待了王明安。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王科长,久闻你的大名。”“韩团长客气了。”两人握手大笑了起来。气氛很是和谐。团部很大很整洁。墙上挂着短枪长刀,还有一副军用地图。王明安隐隐约约嗅见了一丝大战前的火药味儿。韩联山说话了,开门见山。“王科长,我有件事情要请教你。”“请韩团长直言。”“我听你哥王大掌柜的说,王科长曾担任过上校作战参谋。”“这是以前的事了。”“这么说,你跟朱毛红军打过仗了?”王明安很自豪的笑了起来。“打过不止一次的仗。”在老何紧急调他进入浙江警校学习之前,王明安一直在前线部队服役。从下层士兵到上校作战参谋。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也很扎实。有好几次,就是从红军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出来的。“王科长能不能传授一下作战经验?”“当然可以。”“痛快。”“朱毛红军的作战原则,归纳起来,就是十六个字。”“哪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韩联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精辟。”“不但精辟,还非常实用。”“朱毛红军就是靠这十六个字打胜仗的?”王明安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游击战的精髓。”“王科长,我再问一句。”“请问。”“既然这十六个字如此神奇,那红军为何丢掉了根据地?”王明安不假思索地一语道出了本质。“那是他们换了领导人。”对红军逼迫离开江西瑞金的各种因素,他曾作过很细致深入的研究。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朱毛才是当局真正最可怕的对手。这个结论受到了老何的称赞。“韩团长,我要提醒你一句。”“请讲。”“这是他们长征以前的事情。”“哦。”“现在,朱毛又成了红军的最高领导人。”韩联山吃了一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消息可靠?”“可靠,绝对可靠。”“王科长,那我们该怎么办?”王明安沉思了起来。对这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不是没有做过认真思考。只是不愿意马上说出自己的方案。那样,就显得太幼稚浅薄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喧宾夺主。韩联山没有再追问下去。团部里静悄悄的。就这样过了很长一会儿。王明安才开口打破了沉闷。“韩团长,请容许我考虑成熟以后再给你汇报。”韩联山笑了起来。对王明安的这种谦恭态度,他很满意。“可以可以。”其实,上级已经颁布了作战方案。那是骑兵2旅少将韩旅长亲口下达的作战命令。作为下属,他只管执行就得了。如果没有这位干爹韩旅长,就没有他韩联山的今天。对此,他很清楚。“听了王科长的一番话,受益匪浅。”“韩团长肯定能打败红军。”“要想取得胜利,还要王老弟多多参谋才行。”王明安笑了起来。只要你韩大团长不在阵前反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