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猴子的判断很正确。吃过晚饭的时候,淡黄色的太阳刚刚接近西山顶。吕厚仲叮嘱了景梅一句。我去骑兵团找韩团长下几盘围棋,晚上就不回来了。景梅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老爷和韩团长是棋友已经很多年了。每隔几天,就会聚在一起下围棋。不是在吕家就是在骑兵团。一交手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或一整夜。吕厚仲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走进了骑兵团团部。韩联山很高兴地接待了他。“吕老爷,我这几天忙着抓放火的土匪,倒忘了下围棋。”“韩团长你忘了,可我没忘。”“呵呵呵。”“今晚杀几盘,如何?”“杀个通宵。”两人不约而同地抚掌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洋溢着浓浓醇厚的友情。明亮的灯光下,团部里静悄悄的。只有棋子不时落在棋盘上的很清脆的声音。这场棋一直下到了午夜时分。吕厚仲落下最后一粒白子,很坦诚的认输了。“几天不见面,韩团长的棋艺大有长进。”韩联山很谦虚地笑了笑。赢了几盘棋,心情很是舒畅。“吕老爷过奖了。”见时机成熟了,吕厚仲喝了一口茶水,说出了来意。“韩团长,我有一事相告。”“吕老爷请说。”“今天晚上有土匪要打劫我家。”韩联山微微一怔。“吕老爷你说的可是实话?”吕厚仲神色很严肃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乌兰山的杨猴子下山了。”“该死的杨猴子。”韩联山脸上即刻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杀气。“奶奶的,这伙土匪太猖狂了。”随即,传令团副吕启耀带一队人马行动。吕厚仲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是,事情的结局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吕启耀仅仅打死了一个守候在墙外的老土匪。等他们冲进大院,杨猴子已经翻过后墙跑了。这个结果令吕家父子很失望。吕启耀气的大骂了一句。“老猴子太狡猾了。”吕厚仲很淡然的一笑。“启耀,你赶紧带人马去赵家码头围堵他们。”“总有一天,我要扒了他的猴皮。”说完这句气话,吕启耀就带着人马急匆匆的走了。吕厚仲很沉重地叹了一口长气。从接到秘密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策划这次“捕猴”行动。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这让他在失望之余也非常恼火。回到屋子里,景梅笑意吟吟地迎了上来。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老爷回来了?”“嗯。”“快喝口茶暖暖身子骨。”景梅的语气永远就像春天里的黄莺唱歌一样,很甜蜜悦耳。吕厚仲非常爱听她说话。喝了几口大红袍,他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景梅是他花费重金从兰州买来的。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从此,吕厚仲把感情寄托在了这个年轻美貌的二姨太身上。他很关心地问候了一句。“土匪没有吓着你吧?”景梅紧盯着对方,显露出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家里啥时候来土匪了?”吕厚仲顿时安心了。看来,杨猴子还没有来得及闯入她的住所就受惊跑了。“土匪被打跑了。”景梅坐在吕厚仲的身边,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老爷你没有受伤吧?”“没有。”“没有就好。”吕厚仲把青瓷茶杯放在茶几上,发狠似地说了一句。“启耀一定会抓住他们的。”按照他的推测,杨猴子绝对不敢再回王记车马大店。如要保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连夜坐船渡过黄河逃回乌兰山老窝。吕启耀已经带兵去了赵家码头。这一次,杨猴子就是变成孙悟空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想到这儿,吕厚仲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几声冷笑。随后,他独自去了后花园。那里有一座假山。惨淡的月光下,山石花木都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迎着寒风,轻轻摇曳。给寂静冷落的后花园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吕厚仲围绕假山缓步转了几圈。看起来好像散步的样子。直到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很熟练地按动了机关。那扇隐藏在藤萝下的石门无声无息的开启了。吕厚仲动作很敏捷地闪了进去。这里是一间布置的非常精致别样的小佛堂。他点亮了油灯。佛堂四壁挂满了黄色丝绸。地上铺着羊绒地毯。那座纯金打造的莲卧观世音菩萨雕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吕厚仲的神态很肃穆庄重。他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点燃了三根佛香插在香炉里。又跪在圆形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双掌合一双目微闭念念有词,向菩萨倾诉自己的心愿。每逢遇到重大事情,他就会来这里坐一坐。小小的佛堂里,灯光朦胧,香雾袅袅,寂静清幽。观音菩萨盘腿端坐在次第盛开的莲花台上。满脸慈祥地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弟子。这个时候,他的思路非常清晰。身心完全沉浸在冥冥虚幻忘我之中。五脏六腑就像熨斗反复熨烫一般,无一处不服服帖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好似吃了人参果,无一处不畅畅快快。吕厚仲脑海里一片纯净。整个身躯仿佛一根羽毛,随风飘荡在浩瀚的太空里。蓦地,眼前出现了一只火凤凰。五彩缤纷,华丽绚烂。在他的头顶徐徐回旋盘绕,宛如清水流云山岚林雾一般轻盈多姿。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音乐声。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的。朦胧而清晰,幽咽而裂帛,欢快而清宛,丝丝流入了内心深处。“火凤凰,火凤凰。”吕厚仲激动地流下了泪水。唱起了那支流传于野麻滩数千年的古老民歌。有鸟出灵山兮名曰火凤凰,其音和清兮其形如大鹏。鸣于九霄兮舞于高山之巅,非梧桐不栖兮渴饮晨露。集香木自焚兮涅磐于烈火,横越昆仑兮吟颂八风音。在这激越沧桑的幽怨歌声中,火凤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长鸣。而后幻化成一股白烟,飘飘扬扬,消失于无形之中。吕厚仲灵魂深处随之发出了“铮”一声清响。他感觉到灵魂瞬间跃出了躯体。伴随着悠长的音乐声游荡在广袤无际的天地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切才渐渐恢复了幽静的原状。吕厚仲站起身,浑身里里外外散发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光辉。觉得丹田发热,一股热流沿着血脉一路向上。最后,凝聚在头顶。片刻工夫,冲破天灵盖,悠然上升,化成一团莲花状的红光,飘荡在佛堂里。他精神抖擞地走出了佛堂。此时,风停了,云散了,繁星点点,天空显得辽远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