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两天的工夫,李文斌就和郭树林混熟了。两人称兄道弟,好不亲热。对这位来自省府的特派员,他的心情很复杂。概括起来,就是八个字。既要讨好又要防范。如今,事态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可不能让这位特派员坏了自己谋划已久的大事。李文斌要写的这篇大文章已经开篇了。这个时候,更要小心落笔,方能将这篇文章写的花团锦簇。中午,两人来到东关的马记羊肉馆。这里的羊肉泡馍非常好吃,价格也很便宜。老板姓马,回民,土生土长的西靖人。马老板很热情,吩咐大师傅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招待客人。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期间,李文斌还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郭特派员,这两天玩的可舒心?”郭树林不由得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大实话。“舒心极了。”“西靖县比不上兰州繁华,要玩的地方很少。”这几天,李文斌想尽办法让这位特派员吃好玩好。只要郭树林高兴,事情就好办了。这是他整个计划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环节。这个环节不可或缺。“特派员,今天晚上有没有雅兴去同春园看戏?”郭树林满嘴流油,咽下一块羊肉。“这里是李县长的地盘,客随主变,我听你安排。”李文斌满意的笑了起来。“好好好。”同春园是县城最有档次的娱乐地方,被人称为西靖的“百乐门”。这里以前是一户朱姓人家的大院。楼台厅堂,一应俱全。后来,遭遇灾祸,家道日渐衰落。如今,一个名叫朱云涛的后人开了这家同春园。一到夜幕降临时分,这里就吹拉弹唱热闹了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管刮风下雨,天天晚上如此。今天晚上,李文斌陪郭树林来同春园听河南梆子。他已经弄清楚了。这位特派员是河南中州人,以前是东陵大盗孙殿英手下的参谋长,很喜欢河南梆子。在来同春园之前,李文斌已经派人安排好了节目。两人刚刚入座,《春秋配》就开演了。女主角姜秋莲满含幽怨的出场亮相。那一举一动即刻就惊艳了全场。羞答答出门来将头低下,哭了一声爹,再叫一声妈,唉——,我的老乳娘啊。止不住泪珠儿点点如麻,我好比路旁花风吹雨打,忍着气眼含泪来捡芦花。这出“捡柴”是全剧中最为经典的场景。这场戏的表演很见功力。一句“羞答答出门来将头低下”正宗祥符调的慢板唱腔,一咏三叹,九曲回肠,唱得如痴如醉,具有回味无穷的魅力。郭树林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唱的真好。”回过头又冲李文斌说了一句。“李县长,没有想到,西靖这块小地方还有这样的人才。”李文斌得意地笑了起来。“只要郭特派员高兴,我就知足了。”为了讨得郭树林的欢心,他可是费尽了心思。事前,给朱云涛下达了死命令,让他挑选最好的演员扮演女主角姜秋莲。朱云涛请来了闻名黄河两岸的顾家戏班。又经过一番合计,最后决定由小杏花曹玉芳扮演姜秋莲。曹玉芳果然不负众望。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唱腔动作,把女主角复杂的心理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当即就引发了观众无限的怜爱与同情。场内掌声不断。郭树林忘记了喝茶,看得几乎入了迷。直到戏唱完了,曹玉芳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李县长,扮演姜秋莲的女演员功力很深,颇得河南梆子的真传。”李文斌附和了一句。“她的表演确实很精彩。”“我想见见她。”李文斌暗自吃了一惊,这老小子起色心了。不过,他还是赶紧派刘秘书把朱云涛叫进了包厢。朱云涛满脸笑容,态度很谦恭。“李县长,你找我?”李文斌点了点头。“朱老板,我问你,扮演姜秋莲的演员是你从哪里请来的?”“她叫曹玉芳,艺名小杏花,是顾家班的台柱子。”李文斌瞥了一眼正在喝茶的郭树林。“我的这位朋友想见见她,可以吗?”朱云涛迟疑了。“这要班主顾老大点头,他不点头,小杏花不敢来。”“那就把顾班主喊来。”朱云涛答应一声,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他已经明白李文斌的意思了。这样的事情,经常在同春园里发生,见怪不怪了。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不见顾老大的人影儿。郭树林有点不耐烦了。“李县长,这个顾老大的臭架子很大,比你我的还要大很多。”李文斌略有尴尬的一笑。“特派员你不用发急,我让人再去催催。”很快,刘秘书就回来了。“李县长,顾老大不同意小杏花见我们。”郭树林的脸猛地往下一沉。“妈的,一个臭戏子,给脸不要脸,还要老子亲自去请不成?”李文斌急了。“特派员,也许小杏花还有别的事情,不方便见你。”郭树林转身用很奇怪的目光紧盯着李文斌。“你咋知道她还有别的事情?”“这是我猜的。”郭树林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李县长你说的有点道理。”见他的火气消散了,李文斌赶紧吩咐了刘秘书一句。“还不赶快送特派员回县府?”这个时候,同春园开始上演魔术节目了。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没有人注意他们。夜已经深了。月光很惨淡地铺洒在大街上。他们几个刚刚走出院子,朱云涛就追了出来。“李县长,你们要走?”“嗯。”“欢迎下次再来。”“嗯。”郭树林恶狠狠地瞪了朱云涛一眼。“你小子还想有下次?”说完,哼了一声,动作就很麻利的钻进了小轿车。回到县府,不解气地又骂开了。“如果是当年,老子非派兵砸了戏园子。”李文斌赶紧安慰了一句。“特派员,大人不跟小人斗,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郭树林笑了起来。“那个小杏花很惹人喜欢。”“是很惹人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这老小子是贼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