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叶疏烟擦了擦脸和手,又替她梳了个简单、柔美的倭堕髻。kanshuboy.com 刚刚梳理好,就听门外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楚慕妍探头往窗外一看,来的却是涂嬷嬷和一位身穿深绿色内监服的小太监走进来。 如今这夕醉苑就只有叶疏烟和楚慕妍,其他人都在尚功局忙着做事,来这里的,自然就是找叶疏烟了。 楚慕妍不知道这公公是哪个宫的,忙对叶疏烟说道:“疏烟,你看外面怎么来了个小公公,多半是太后皇后宫里的吧?” 叶疏烟听了,急忙整理好衣衫和首饰,走了出去。 一照面,叶疏烟便认出了这小太监,正是宸佑宫守门的那个小伍,她心想,必定是凌暖有事要见她,心中自是喜悦。 那小伍见了叶疏烟,也笑道:“叶典制,我们主子想见见您,我便去尚功局找您,想问问您几时方便过去。一问才知道您今日告假、不必当值,这不,赶紧来夕醉苑请您。” 叶疏烟也正为了如鸢的问题悬心,正愁没机会见凌暖,如今凌暖召见,她便欣然道:“好,我这便随伍公公去。” 说罢,交代楚慕妍莫要等她回来,先回尚功局帮忙,不要多懒。楚慕妍不情愿地答应,在叶疏烟走后,关了两间房门,便回尚功局做事。 叶疏烟于小伍一起走出了尚功局寝苑,只见一乘软轿停在不远处的大树旁。 看到他们俩出来,轿旁的四个内监便急忙抬着轿子迎上前来。 软轿是粗如成人手臂的竹子所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保留了竹子原本的青翠之色。 座位也是竹制,上部还有一个精致的轿顶,四周悬挂着两层绣着珍珠的银色丝幔,丝幔下摆垂着一串串金色流苏。 叶疏烟不禁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小伍:“伍公公,太后召见奴婢的时候,也不曾用代步软轿,奴婢在宫中只能步行,怎敢坐轿,何况这顶轿子还这么华丽,想来不是谁都敢坐的……奴婢走路就好。” 小伍抿着嘴一笑:“叶典制要去的地方,不是宸佑宫,离这里不近,所以主子要您坐轿去。叶典制莫非信不过小伍,怕小伍害您做越矩的事?” 叶疏烟到没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自己坐轿不合适,可如今听小伍说,不是去宸佑宫,她也不认得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进了轿子里。 小伍细心地放下了纱幔,纱幔密实,叶疏烟坐在里面,虽然能感觉到日光的温暖,但却看不到外面的道路。 她只能隔一会儿就掀开纱幔看看自己是走到哪儿了,不过好在有这层纱幔,就算路上碰到了人,别人也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越走越偏僻,人也就更少了。偶有宫人走过,见了这顶轿子,都纷纷拜倒在路旁。这倒让叶疏烟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足足过了一柱高香的时间,一行人才来到了一片白杨林里。 一重重的白杨林,犹如威武排列的御林军,树叶映着明亮的日光,像刀锋一般,反射出耀眼炫目的光芒。 这里已经是离深宫很远的地方,四周没有什么建筑,只有树林。而白杨林的中心,竟然坐落着一座四方红墙圈出来的建筑。 那红墙足有两丈多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地方。 正文 194.第194章 马场 以前叶疏烟也没有听说过,皇宫中还有这么个“林中小城”。 若不是一开始小伍给叶疏烟的的印象很好,又因他是凌暖宫里的人,她也不会这么放心地上轿。可是眼见这地方如此偏僻,她便不由得警惕起来。 叶疏烟直觉小伍不是什么恶人,尤其是在宸佑宫,包括如鸢在内的一些宫女,都因为凌暖的高升,而对叶疏烟渐渐冷淡,小伍却依然对她十分关切殷勤。 但如今她和太后算是结下了仇怨,皇后只怕也不喜欢她。况且因为制作冬衣、榨油机械、《汉宫馔玉录》的功劳,她又成为宫里出了名的人,树大招风、功高招妒,人心难测,防不胜防。 她撩起纱幔,看着在旁随行的小伍,却见小伍神神秘秘地笑着,虽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但还是可疑得很。 “伍公公,此处偏僻,为何凌才人要在这种地方见我?你若是走错了路,眼下回去来还来得及。”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小伍朝她一笑:“奴才也没说是凌才人请叶典制来呀,叶典制且安心,您马上就能知道我主子是谁了。” 叶疏烟一惊,小伍的言下之意是说,请她来的人,并非凌暖,而是另有其人。 她心念电转,心想着如鸢可能是和江燕来她们一起的,难不成这小伍也是? 正想着,轿子已经来到了那红墙外的高门前。 这门也和皇宫宫门一样,有一丈多高,不同的是,门是原木所造,打磨光滑后,刷上了清漆,钉着金色的四方铜钉,看来倒是有种军营的感觉。这里从墙到门都是崭新的,看来是刚建成不久。 叶疏烟心里一凛:这里难道是御林军的训练营地?若真是这一类的地方,那么请她来的人,还能是谁? 这时,小伍上前叫门,门上有一个小窗打开,看了小伍手里的令牌,这才打开了门,将叶疏烟的软轿迎了进去。 刚刚进入大门内,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啪”的鞭声,鞭声回荡在空旷的高墙内,听来更是像鞭炮声一样响亮。 叶疏烟微微一惊,听见小伍说了声“叶典制,到了,请下轿。”,接着轿子便落了下来,她才掀起纱幔走下轿子。 一抬头,就看到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跑马场,因为是建在皇宫的偏僻之处,所以面积很大,沿着城墙的一圈,是足够二十匹马并行的跑马道,中间是各种练马用的障碍物。 此刻,正有一人,策马奔驰在跑马道上。 那马身上是一套崭新的鞍鞯辔头,就连蹄子上的马掌都是崭新的。奔跑时,马鬃猎猎,非常精神,这看起来倒像是刚刚驯服的烈马,还没怎么跑过路。 马上的人,只是踩着马镫,身子轻灵地虚伏马背,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扬鞭打鞭花,那响亮的鞭声,正是他手中的长鞭所发出的。 疾驰如风,英姿飒爽,正是皇帝唐厉风。 而站在门旁马栏外等候的,是个身穿深红太监服的公公,年纪不过四十多岁,昂首挺胸,倒丝毫也不像别的太监那样前倨后恭的。 那公公看到了叶疏烟走进来,还没等小伍上前禀报,便急忙扬起手里的一面红色旗帜,高高挥了挥。 这时,唐厉风才注意到大门和马栏这一侧,一见叶疏烟静静立在马场的门下,立刻掣缰立马。 那骏马正奔得飞快,忽然被扯停下来,便忽然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就在马儿扬蹄的时候,唐厉风顺势一个翻身,落下马来。 这时候,自有驯马倌跑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将马儿拴在跑马道边的木栏杆上。 唐厉风微微笑着,阔步走到叶疏烟面前。 叶疏烟也往前走了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轻盈一拜:“奴婢参见皇上。不知皇上突然召见奴婢,有何事要吩咐奴婢。” 步摇颤巍巍在她的脸颊边抖动着,唐厉风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她扶起:“朕天天对着朝臣和奏折,好不烦闷。今日天气晴好,朕一时技痒,想来此骑马,想找个能让朕暂忘国事的人作陪,叶典制可愿意?” 唐厉风自数月前班师回朝,也没有什么时间练马,怕是浑身的骨头都生锈了,所以建了这个跑马场,就算不上战场,也能解解心痒。 叶疏烟也听说过,唐厉风喜欢驯马,他经常善于发现好马,也喜欢将其驯服。看来刚才那匹马,必定是他最近才驯服的烈马。 叶疏烟从没有骑过马,对这种比她高那么多、脾性又烈的动物,她有种难言的恐惧,只愿在旁边看着,万万不敢靠近这种东西。 她急忙说道:“奴婢若能在旁欣赏皇上精湛的骑术,自然是奴婢的福分。” 唐厉风见她有些怕马,笑道:“你是怕它么?烈马固然难驯,但马也是有灵性的,只要驯服了它,它便比朕的嫔妃们还要温驯可爱。” 叶疏烟不禁莞尔:“皇上,人是人、马是马,人的感情之丰富,与动物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唐厉风却皱了皱眉,目光沉了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人或事:“你觉得将人与马比,委屈了人。殊不知,你越是了解马,便越觉得喜欢;但有时候,越了解人,却越觉得厌恶……” 叶疏烟闻言,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了皇后的样子,以及那梅林深处孤寂凋敝的承****。 也许在她们这届秀女入宫之前,宫里却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让唐厉风耿耿于怀。 人心难测,就连叶疏烟在六尚局里都感到步步危机,妃嫔之间的争斗,难道能少吗?唐厉风看着这些争斗,自然免不了要觉得厌倦。 她不敢再提起和人有关的事,便将话题拉回来:“听说皇上有伯乐之才,常常能发现马中良将,跑马道上那一匹,想必是皇上新得的宝贝了?” 唐厉风见叶疏烟自从那次在祺英殿后相处之后,跟他说话倒是没有原来那样拘谨,心下暗自喜悦,便领着叶疏烟走到了那匹马旁边:“这马好不好,朕且不忙夸它,你先摸摸它身上便知道。” 正文 195.第195章 邀游 叶疏烟听到唐厉风说让她摸摸那匹马,自然有些心里发怵。 不过看着那马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也洗刷得油光发亮,毛色是深枣红色,鬃毛颜色更深,却也泛着闪亮的光泽,倒也很喜人。 她想试着顺着马鬃摸一下,可是又想起自己的手还没有复原,怕沾染了什么细菌,于是又缩回了手,道:“那奴婢也不忙摸,先猜猜看。”她抬起头来,微微歪着头看着唐厉风:“皇上,这马应该是西域的汗血宝马吧?” 刚说完,唐厉风便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了起来:“你一个小女子,如何知道这汗血宝马?又是从侠客列传、志异之书中晓得的么?” 叶疏烟闻言一愣:“皇上如何知道……奴婢读那些书?” 她其实只在殿选上回复太后的时候举过一些例子,目的是为了让太后不喜欢她,可是唐厉风又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会是太后或皇后对唐厉风说的吧,唐厉风会有闲工夫听殿选落选秀女的事? 唐厉风见叶疏烟疑惑地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说巧不巧,殿选那天,朕忙完了政务便想去祺英殿看看,刚好就听见了叶典制跟太后的妙答。”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有些戏谑地看着叶疏烟:“也刚好在屏风后,看到了你。可惜太后怕她儿子得美人而荒废国事,不然……” 叶疏烟感觉到唐厉风靠近,碍于身份,也不敢直视他,可是却感觉得到,他言语中的戏谑和暧昧。 他其实是说,如果不是太后让叶疏烟落选,只怕当天就会侍寝了。 叶疏烟顿时羞红了脸,实不知这史书上记载的一代雄主,竟也是个风流帝王,会做这样情挑佳人的事。 她当初看着宫里只有那么几个妃嫔,还以为唐厉风不重女色,着实佩服了一番。如今看来,莫不是太后怕他重美人而忘江山,所以看得太紧,以至于后宫萧条? 她不禁偷偷抬眼瞧了唐厉风一眼,却见他眉眼中尽是浓浓的温暖笑意,却并没有好色之态,才放下心来。 “皇上,太后和皇后是跟皇上最亲的人,她们来主持选妃,自然是为了皇上着想。太后当时也许是觉得奴婢看书太杂,对女德之书籍典故却知之甚少,怕奴婢品德有亏,进了后宫,会祸乱宫廷。皇帝万不可对太后有微词,否则她听了必然伤心的。” 唐厉风见她低着头,轻声宽慰,没来由的心头一热。 知母莫若子,若说他不知道太后的用心,那么叶疏烟的话,还能劝得动他几分。 可唐厉风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娘到底心里想什么?在唐厉风未曾称帝的时候,太后就替唐厉风择妻,那时候要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谁做正妻,又如何纳妾室,这些家事,全凭太后操持。 唐厉风为周国大将军,征战在外,也便由得母亲安排,并无怨言。 只是他称制之后,和皇后相敬如“冰”,跟其他妃嫔也不过略亲近些,终究是心无所依。 他也难免会想要有一个值得自己钟爱的女子在身边,起码累了倦了,能有个地方是他想去的,能让他得到片刻宁静的。 只是太后却并未放下把持后宫的权力,以至于选秀都无需皇帝在场,纵然他当时已经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