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龙尚功便升任尚功了。changkanshu.com” “林枫晚?”叶疏烟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首先想起的就是西侧房里那一面绣着“枫桥夜泊图”的苏绣屏风。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枫树之美,在于入秋之后,染霜而红,那是北方的秋天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植物之一。 也就是说,枫树可以代表秋天。想到这一点,叶疏烟赫然惊醒。 春天南燕归来,夏季蔷薇盛放,秋季满山红枫。江燕来,安雨蔷,林枫晚,她们果然是一起的! 当年林枫晚和龙尚功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是龙尚功竞争尚功之位的劲敌。可如今人去楼空,林枫晚已经从这个朗朗晴天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江燕来暗示叶疏烟来尚功局,崔典制冒着被龙尚功责罚的险,自作主张安排她们住进这所院子来,这难道能说是巧合吗? 江燕来难道是要叶疏烟来这里查清楚林枫晚的下落和结局? 她是想借叶疏烟她们的怀疑,刺激龙尚功,让龙尚功露出马角,趁机告发龙尚功,拖她下马。 至于说想扶植叶疏烟登上尚功之位,不过是替江燕来做事的奖赏罢了。 吕寒晴的一番话,犹如一根针线,将从前叶疏烟所有的猜测和怀疑,都串联在了一起。 怪不得江燕来那么高调地对叶疏烟表露关心、钟爱,更不顾忌龙尚功的那点小心眼,原来就是为了让龙尚功不安。 尤其是上次楚慕妍装鬼,叶疏烟前去告发,简直就是巧合得离谱。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时候人做了恶事,连老天都会安排无数的巧合,让真相浮出水面。 祝怜月听完了这个故事,觉得毛骨悚然:“这林枫晚的结局,确实匪夷所思。宫禁森严,她总不可能逃出去吧?” 楚慕妍最喜欢听鬼故事,越听还越兴奋了:“哎,你们说、你们说,这林枫晚到底是生是死、如今又在哪里?该不会还在这个院子里吧!” 话音未落,祝怜月和吕寒晴就是齐声尖叫起来,吓得险些打了碗碟。 “慕妍,你又来了!”祝怜月微微有些恼怒。 叶疏烟起身,多点了一盏油灯,但暗夜里,这点光芒,也照不亮整个屋子。 这样诡异的往事,就发生在她们现在居住的地方,任谁能不怕呢。 见祝怜月吓坏了,吕寒晴有些后悔来说了这些,也觉得颇为不好意思:“其实不过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就是真的。宫里这样的故事多了,我看都是宫人们闲得无聊,臆想的事情,来解闷儿而已。” 说罢,便对叶疏烟告辞,就要回尚仪局寝苑去。 叶疏烟心事重重,知道大家都无心再吃,也不强留吕寒晴,将风灯拿来,亲自送了一段路,才回来。 聊了这么久,炭炉已灭,暖锅已冷,三人因为太饿,也不嫌凉,匆匆吃了些,便将暖锅收起,桌子擦干净。 叶疏烟这才说道:“怜月,慕妍,龙尚功安排我明天搬到夕醉苑去,那里是典级女官的居所,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今后你们俩要互相照应。” 祝怜月闻言一惊,难过得低下头去。楚慕妍却笑道:“好呢,你放心,我会照顾怜月,不会让恶鬼来欺负她!晚上她要是睡不着,我去给她讲鬼故事!” 祝怜月无奈地瞪了楚慕妍一眼:“不等鬼来吓我,我怕是已被你活活吓死了。” 楚慕妍“哈哈”一笑,道:“好吧,以后我不讲鬼故事就是。” 叶疏烟柔柔一笑,自从三人一同入浣彩苑受罚,到如今,楚慕妍和祝怜月相处得还算不错,这才那么担心。 _________ 谢谢大家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评论~~今天第五更送上! 正文 102.第102章 惊魂 这一夜,祝怜月果然睡不着觉,楚慕妍便去陪她。叶疏烟次日就要搬到夕醉苑去,便静静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 夜风吹得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有幽魂在诉说不平的冤屈。叶疏烟想起龙尚功说,这院子要好好修葺一番,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躺下了,却又忍不住起身,轻轻推开了窗户,看着西侧房的门窗。 堂堂一个六品女官失踪,在宫里也算是一件大事,太后必定会派人来细细查探。 当时都查不出什么,说不定相关的线索早已被人破坏。假如那里面还有线索,只怕不会就这样一封,放任不管。 如今,西侧房的门窗上面,是崭新的封条。 只要有人进去,就得破坏封条,那么龙尚功一定知道有人存心去调查这件事,就会再次怀疑到叶疏烟她们三人的头上。 可是,若不进去,能从何处查到林枫晚失踪一事的线索? 叶疏烟想起龙尚功和涂嬷嬷听说西侧房闹鬼,就那么紧张的样子,直觉她们必定与林枫晚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她不死心,贴着紧邻隔壁屋的墙,听着楚慕妍和祝怜月都已经睡了,鼻息沉稳,这才拿着风灯,走了出来。 西侧房前,竹影晃动,下方的积雪泛着淡淡的冷光。 叶疏烟绕到了屋后,只见后窗角上的窗格上的茜纱窗,边角都腐化了,便正好撩开纱窗角,往里望去。 可一看之下,顿时吓得险些叫出来——那屋子的中央,竟然有一个飘浮半空的黑色人影!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这样的恐怖情景,她生平未见,就算是再不相信神鬼之说,却也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这么一愣的时候,却见那黑色人影倏然一闪,就不见了。 这下子,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逃。 那是林枫晚的鬼魂吗?她真的冤魂不散,留在这里等待别人为她洗雪沉冤、抑或是想对杀害她的人报仇? 叶疏烟只觉得头顶的发根,都像是触到静电似的,一下全竖了起来。可是还没等她跑出几步,却见头顶上掠过一个黑影,而且一闪就落在了她面前。 叶疏烟手里的风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呆立在那里,已经窒息。 ——那不是鬼,那是个人,一个身负武功之人。看身形、高矮,竟是男子。 叶疏烟之所以看见那人飘浮在屋子里,只因为他是从屋顶上用绳索溜下去的,出来自然也要借由绳索爬上来。 叶疏烟看见他的时候,他也许是正要借绳索离开,或者发现了叶疏烟的窥视。 这屋子空置许久,屋顶的瓦多有破损,若是这样进出,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虽不是鬼,可叶疏烟却觉得,比见鬼更加恐怖。 此时风灯已灭,而那人穿着暗色的衣衫和斗篷,虽没有用黑纱蒙面,但他的脸掩藏于风帽中,看不清什么模样。 叶疏烟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嘴角向下,甚至能感觉到,他看着她那冷冷的目光,有种莫名的恨意。 他右腿一抬,手一晃就从靴筒中拔出一柄闪亮的匕首,欺近叶疏烟身前,刀刃已经触及她柔软的咽喉。 叶疏烟感到了刀锋上的寒气,只觉得凛然的刀光映在自己的脸上。 她脖颈上跳动的动脉,堪堪被那薄如蝉翼、吹毛可断的刀刃斜压着。 一次次搏动,都清晰无比地触及到那让人绝望的冷锋。 只要她一动,就会被割断咽喉和动脉,血溅当场。 已经到了如此绝境,实力悬殊,她根本无法逃走,对方要杀她,易如反掌。 到底林枫晚是什么来头,为何有这么多人关注她? 宫禁森严,巡防严密,为何会有这样身负武功的人潜入尚功局的寝苑,到这间空屋中又是为何? 这屋里只有林枫晚失踪之前的一些日常用品,衣柜里有旧衫,也许妆奁里还会有些首饰,但是叶疏烟敢肯定,这个男子绝不会是来偷盗那些首饰的。 一般的贼盗,被人看到,第一反应都只会逃跑,绝不会先想到杀人灭口,除非走投无路。 他之所以动杀机,是怕叶疏烟看见他的样子,去告发他。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是宫里的人。也许是内监,也许是当值的侍卫和御医。 叶疏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惊慌,他没有直接下手,就是还有一丝犹豫,这是叶疏烟逃生的唯一机会。 她努力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得顺畅均匀,心跳也渐渐平复,将惊慌的神色掩去,恢复平日静宁温和的微笑。 这微笑彷如冬尽春来的第一支迎春花,甜美温暖,蔓延扎根到人的心灵深处。 那人一见这样的微笑,虽然他手握利刃、满身戾气,也不觉被那柔和的笑意感染,略愣了一愣。 就在此时,叶疏烟轻声说道:“好汉若是杀了我,虽能堵住我的口,却暴露了你的行踪、你的武功,且你也逃不出皇宫。若没了性命,你要做的事,谁又能替你完成呢?我只是对这房中住过的人有些好奇,绝不会坏你的事。倒不如就当做你没来过,我也没来过,可好?” 话音一落,是片刻的静寂,那人的呼吸,沉重而缓慢,仿佛是刻意调整着自己的心跳速度。 接着,寒芒一闪,匕首从她的脖子上撤离出半尺远。这代表他接受了叶疏烟的谈判条件。 叶疏烟顿时松了口气,向他盈盈一拜:“多谢好汉,我亦决不食言。” 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没有料到叶疏烟会拜谢他,也似乎是怕叶疏烟起身时看清楚他掩在风帽里的面容。 意识到这一点,叶疏烟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只说道:“好汉慢走。” 那人听了,知道叶疏烟是让他尽快离开,而且她不抬头,一来看不清他,而来也不会知道他离去的路线。 他的刀尖指着叶疏烟,盯着她,慢慢踱步到叶疏烟的身后,这才放心,一个纵越,翩然如燕,越过了墙去。 叶疏烟听到四周已是一片静寂,方觉得腿一发软,险些跌坐地上。 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大的把握能说服此人。若是他真是一个恶人,她绝无生机。 此刻她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伸手摸着自己的咽喉,那刀尖留下的一丝划痕,正像被大蚂蚁夹了一下,尖锐的疼。 这个林枫晚牵扯这么多人,她一定大有来头。 江燕来、安雨蔷、林枫晚分散在三司,各自掌握着一司的实权,看起来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特意安插在六尚局的。她们到底是在为谁办事,想要做什么? 江燕来要查出林枫晚的死因,也许是要为她报仇。 她将这样一个难题交给了叶疏烟,可此事已过去一年多,还有什么线索可查?没有线索,如何确定林枫晚到底是不是龙尚功害死的? 正文 103.第103章 腰牌 刚才惊吓过度,此刻又绞尽脑汁,叶疏烟的头都疼了起来。 她捡起了风灯,但灯火已经灭了,只能借助淡淡的月光,慢慢沿着墙角往回走。 路过刚才那个窗纱烂了的窗户时,她忍不住又往里看了一眼,却赫然发现,屋中央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 她一惊,仔细一瞧,发现就在刚才那人攀绳而上的地方,落着一块手掌那么大的玉质腰牌,还挂着长长的流苏穗子。 御医院的腰牌! 叶疏烟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是一眨眼,却又回复了先前的混乱思绪,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这腰牌掉在了屋子里,等明天天一亮,龙尚功派人来修葺房屋的时候,就会发现有人来过这屋里。 只要去御医院一问,便能从昨夜当值的御医名单里,找到这个人。 叶疏烟隐隐觉得,此人必定是为了调查林枫晚的失踪而来,虽然害怕行踪暴露,但却依然冒险对叶疏烟手下留情,看起来不是恶人。他害怕暴露行踪,看来也不像是龙尚功的人。 无论如何,现在一定得先把这腰牌拿出来再说。 叶疏烟当即来到祝怜月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楚慕妍来开了门,揉着惺忪睡眼,道:“疏烟,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还在害怕啊?” 祝怜月随后就走了出来,看见叶疏烟神色凝重,面容憔悴,简直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憔悴?” 叶疏烟走进了祝怜月的房中,关上了门。 她不知该如何才能将这么复杂的事,对祝怜月和楚慕妍说明白,也只好直说来意:“我要去取西侧房里的一件东西,需要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