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院子里,一个个光彩照人,碧映摇红,群芳争艳; 这还没有开始殿选,却都像是斗志昂扬的公鸡,恨不能在这里就将对手挑下台去。kanshupu.com 这时,青竹扶着叶疏烟,青梅扶着凌暖,祝怜月跟随其后,三人才缓步走来。 叶疏烟一出场,嘈杂的宫苑忽然便安静了下来;那样的高傲,那样的奢华,令所有秀女的精心装扮都黯然失色。 凌暖跟在叶疏烟的身后,只觉得自己头上的珍珠都变得灰扑扑的,惭愧得低下了头。 祝怜月依然是旁若无人的神情,既不出挑,也不落后,既不骄傲,也不谦恭。 “各位姑娘请按照高低列成一队,随奴婢前往祺英殿。”管事姑姑暗暗点数,见所有人都到齐,才扬声说道。 祺英殿是宫中举行大型的聚会、饮宴的地方,因此殿宇相比其他宫殿而言,显得很高。 走在宫道上,远远就能看见,白云飘在祺英殿的上空,还有一群雪白的鸽子,整整齐齐地飞过祺英殿的殿顶。 它们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哪怕是这宫禁森严的四方城,也无法禁锢它们高飞的心。 叶疏烟扬起笑脸,仿佛看见了自己变成一只白鸽,翱翔在碧蓝天际。 仿唐风格,在祺英殿体现的十分明显。宫殿翘角飞檐,内里由十二根盘龙柱支撑,雕梁画栋。 主位高高在上,一旁放着略小的鎏金宽椅,四名宫女各执一面孔雀翎制作的凤凰图案掌扇,一动也不动,如同雕塑。 座下的木雕栏外放着两个大香炉,香烟袅袅,熏得殿中仿如仙境。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汉白玉地砖,纯白如冰雪,光可鉴人。 管事姑姑先领着十二秀女站在殿外等候,不多时,只见大殿的巨型屏风后面,由宫女们簇拥着走出来两个人来。 正文 49.第49章 殿选 叶疏烟在殿外远远看了一眼,只见为首的是身穿深蓝色礼服的太后娘娘,头戴着紫金凤冠,看起来宝相庄严。 而后面那一位身穿明黄礼服的则是皇后,她头上花钗十二束,两侧各簪三支金步摇,行走时泠泠作响,华贵非常。 这二人皆着仅次于袆衣的服制,足见对此次选秀的重视。 但是因为主位前的熏香散发着飘渺轻烟,还有一层珠帘低垂摇曳,所以殿外的叶疏烟并不能真正看清楚太后与皇后的样子,只将她们的服饰看了个大概。 当太后与皇后落座,太后的身旁便走下来一个姑姑,看服制,看她在太后身旁的位置,叶疏烟心想:她应该就是传闻中太后身边的红人,咏蓝姑姑。 那咏蓝姑姑站在了台阶下,拿出了殿选秀女的名单,扬声道:“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请今届秀女觐见。” 于是管事姑姑恭谨地躬身低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带领着秀女们徐徐走入殿内。 事先得管事姑姑提醒,秀女们依礼走进来,便自觉排成了两排,不得吩咐,大家都是低垂着头。 管事姑姑见这些秀女刚才在住处的时候还那样剑拔弩张,一进来个个都变得温顺听话有眼色了,她才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摊上选秀的差事,虽然是上头的器重,终究是麻烦得很,秀女间是非又多。 但如今,只要殿选结束,这些丫头们在宫中就是闹得鸡飞狗跳,也不关管事姑姑的事了。她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这时,咏蓝走上前来,与秀女们站成同一方向,带领大家向太后和皇后请安。 秀女们声声如莺啼,谨叩在地,随着咏蓝,脆生生地喊道:“臣女敬叩太后、皇后娘娘,愿太后千岁与皇后千岁万福金安。” 拜见毕了,太后也没有立刻叫众女起来,而是先说道: “今届选秀,乃是我大汉国开国以来第一次,连日来的数次遴选,留下来的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哀家希望,你们入选后,在宫中安守妃嫔本分,替天家诞育子嗣,为宫中多添祥和。至于落选的秀女,也不必失意,可分入六尚局,也是一样能效力于皇上的。” 话音一落,一旁的皇后便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恭顺地道:“太后说的极是。” 皇后的声音极为温柔动听,略有些低沉,仿佛一泓清泉般毫无杂质,让人不禁联想到母亲的慈爱。这便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么? 叶疏烟听到这声音,便很是好奇,想看看皇后的模样,但是并不敢抬头。 这时,咏蓝回禀道:“太后、皇后娘娘,吉时已到,殿选可以开始了。” 太后颔首,示意咏蓝开始主持。 咏蓝叫秀女们起身,然后念道:“山南东道江陵府知府事吕璋之长女吕寒晴,上前拜见。” 便有一个年约十六岁的秀女走上前来,环佩叮咚,敛衽而跪:“臣女吕寒晴,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只因刚才已经说过了祝福的敬辞,现在便可免了。皇后命吕寒晴抬起头来,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望向太后。 叶疏烟见皇后如此,就知道这宫里,一定是太后最大了。皇后唯唯诺诺,只要太后在,她甚至是半分主意也不会拿的,不然就是越矩。 叶疏烟对吕寒晴有印象,知道她是从六品知府家的小姐,许是读过书,带着一种书卷之气,行为举止都十分娴雅,看起来是个安于本分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在后宫中,必定不会惹是生非的。 太后问了她几句,例如读过什么书,家中有什么人,母亲身体如何,祖父母可还健朗。 听起来似乎是在聊家常,吕寒晴一一如实回答了,她祖父在早些年便病逝了,而二弟夭折,目前只有庶出的二弟和四妹尚未成人。 说完这个,叶疏烟就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种问题,明显是太后在试探吕家三代内有没有遗传性的疾病,虽说祖父年轻病逝、二弟夭折并不能说明有家族隐疾,但这必定是太后忌讳的事。 ——大汉国开国之君的子嗣,若不能身体康健,如何传承千秋万代? 太后听罢吕寒晴的回答,果然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太后态度的反差太大,刚才热心地问询,猛然便不说话了,倒让吕寒晴无所适从。 好在皇后开了口:“太后,臣妾看吕氏的容貌气色养得甚好,想必吕夫人定然十分注重日常调理。” 太后“嗯”了一声,咏蓝一见,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忙接着问道:“不知吕夫人平日里可吃什么养生药膳?” 吕寒晴不知这一问是从何而来,又不敢撒谎,讷讷地道:“母亲常吃温补的药,却没有怎么吃过药膳。” 太后这时才微微点了点头:“吕氏蕙质兰心,孝义深重,擢令六尚局留用。” 吕寒晴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落选,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低着头,神色悲戚地随着内侍退出了祺英殿,候在外面的石阶上。 叶疏烟徒然惋惜,女儿的体质一般是娘胎里带来的,假如母亲的体质虚寒,常需进补温热性的补药,女儿的体质也不会太好。 从生理上来说,女子的身体最受不得寒凉。从医理上来说,寒凉体质不易受孕。 虽然太后也喜欢吕寒晴的书卷气,觉得她十分温文尔雅,但后宫中需要的是能传承皇家血脉的女子,而不是弱柳扶风的病西施。 没有哪个母亲为儿子挑选媳妇的时候,会不考虑好不好生养的问题。在封建皇朝,子嗣是国之根本,决不能马虎。 可惜了。叶疏烟暗道。 紧接着,咏蓝姑姑又依次传了几个秀女出列。 太后和皇后的问题,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都围绕着秀女自身的健康、家中的官职、个人的学识、技艺方面来问。 数人之中,枢密院同知苏帆之女苏静好,最是对答如流,而她父亲官职是正二品,已经是这十二名秀女中家世最好的,终得留了牌子。 接下来,便是一些地方官吏家的小姐,宋美微,花解语,李缘君被留牌子。 正文 50.第50章 倾国 叶疏烟留意到,在她之前出列的秀女中,有一个名叫楚慕妍的秀女,她的父亲是一州府衙中从五品团练使,手中略有些兵权。 此女容貌可谓上佳,绝不输留牌子的那几位,但是却和吕寒晴一样,被安排到六尚局。 她出殿的时候,满脸的难以置信,根本不明白,为何还没她好看的李缘君可以留牌子,她却不能。 叶疏烟心中不无寒意。 皇帝唐厉风是武将出身,被下属拥立而称帝,因此尤其忌惮武官。 当初随他起事的武将功臣们,两三年之间,都已经被削夺了兵权,各自封了安乐侯爵的虚名,回家乡颐养天年去了。 为了防止再有武将被拥立为皇帝的事情发生,唐厉风对军队制度作出了极大的整改。 武将手中没有兵权,一旦需要用兵,必须得皇帝亲自授以虎符,给他哪一支军队,他便带哪一支去打仗。回来之后,再将虎符还回来。如此一来,武将便不可能培养起死忠的部属,又谈何造反? 如今跟随唐厉风征战的,一是唐氏宗亲,二是新近提拔上来、临时任命的武将。 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楚慕妍落选,也是被其父亲的武官身份所累了。 “淮南西路庐州府光华县主簿凌兆丰之女,凌暖,上前拜见。” 咏蓝姑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空旷的殿宇中,这一次,喊的是凌暖。 叶疏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轮到了庐州的秀女,凌暖之后,应该就是叶疏烟了。 问了这么多个秀女,太后已经有些口干,一旁的宫婢上前奉茶,太后和皇后都喝了几口。 如此静寂,让凌暖站在队列前、大殿中央,分外局促不安。 在众多的秀女中,她清丽的打扮,仿佛是一阵清风,拂散了殿中的香烟。 叶疏烟偷瞄了一眼,只见太后和皇后看清凌暖时,都似乎有一丝笑意,她便知道,自己的计策应该是会成功的,就看凌暖如何对答、如何卖乖了。 “读过什么书?”太后有些麻木地问道,只因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遍,只怕也没有更多新鲜的答案。 凌暖不敢抬头,乖乖答道:“回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女的娘亲教导臣女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没让读书,不过是识字之后硬背了些《女诫》《女则》之类的,其实臣女也想多读些书,像其他姐姐一样出口成章、文采斐然。” 凌暖说话一向自由惯了,即便是自称臣女,咬文嚼字,依然显得有些随意。 但太后却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娘说的倒不错。那么,不读书,平日闲来,以何做为消遣呢?” 凌暖想了想,就觉得不好意思:“家中的日子,并没有太闲暇的时候。从四、五岁起,就帮娘种菜、喂鸡、烧火、洗衣,略大些,便能织布刺绣了。臣女父亲在县衙供职,公务繁忙,臣女还要负责给父亲送两餐,因此……是闲不住的。” 她年龄最小,稚气未脱,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十分呆萌可爱,竟引得太后和皇后掩口轻笑。 “还是个孩子呢。”皇后对太后说了一句。 凌暖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皇后娘娘是嫌我年龄太小,伺候不了皇上么?那岂非要将我打发去六尚局? 一路上,凌暖就盼着能当皇帝的宠妃,到时候也好求个恩典,见见父母,此时一听皇后嫌她小,顿时深深低下头去,强忍着不哭出来。 叶疏烟看见凌暖嘴巴扁扁想哭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想笑。这个凌暖,是真不知察言观色呀。 太后和皇后从坐在上面开始,就没有笑过,唯独是凌暖走出队列的时候,那清丽脱俗的姿容令二人相视一笑,此刻凌暖的对答更是有趣,试问她若不能中选,还有谁能中选呢? 对于太后而言,这样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一来身体康健,好生养,二来,她父亲官职卑微,将来纵然得宠,也不会导致外戚势力太强。 对于皇后而言,凌暖这样乖巧痴傻的女孩子,当然是不会有任何威胁的。 叶疏烟心中明镜似的,却是不能对凌暖说。 这时,太后才说道:“小是小了一些,但这孩子我看着喜欢,就留下吧。” 凌暖一听这话,倏然抬起头来,灵动的眸子,粉嫩的脸蛋,看起来是那样年轻而美好,仿佛一抹初升的朝阳。 皇后见了,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附和道:“太后果然有眼光,凌氏必定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