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到底使用什么方法,经过这么长时间,让林枫晚慢慢发病? 她又会是谁,和林枫晚当时有怎样的利害冲突?她还在宫里吗? 叶疏烟的心,像灌了铅一般,沉甸甸的。lehukids.com走到了夕醉苑,崔典制告辞先回去,叶疏烟便独自走回竹沁园。 这一段路并不长,只是却很冷。两侧的围墙虽然不高,但却向一个通风道,寒风迎面扑来,将风灯吹得随风狂摆。叶疏烟身上的雪白披风也被吹起来,她一只手也无法裹紧披风,冻得瑟瑟发抖。 到了竹沁园,只见祝怜月和楚慕妍的房间都还点着灯。看着那温暖灯火,她竟有种回到家里的安稳之感。 听见叶疏烟关上院门、搭上门闩的声音,祝怜月和楚慕妍都走了出来。她们没睡,本就是在等叶疏烟。 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轻声问道:“照我说的做了吧?” 楚慕妍将她和祝怜月拉进自己房里,说道:“我和怜月天黑后才从尚功局回来,然后就去了寝苑的洗浴房沐浴,耽搁了好半天才回来。” 祝怜月补充道:“而且照你的吩咐,没有接近你的房间半步。” 叶疏烟点头一笑:“好,让我去看看。”说着,便跟祝怜月和楚慕妍一起,走向她自己的房间。 风灯的烛光,从下方的空隙里照在地上,这里的光,没有灯笼外壁的遮挡,显得很亮。 尽管它照亮的区域,就只有脚下的那么一小块,但已经足够。 通往叶疏烟房间的青石台阶上,本来撒了薄薄一层粉末状的青色细瓦土,因为撒得均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叶疏烟的屋后杂物堆里,堆放着很多青瓦。那青瓦本是遮盖屋顶用的东西,和青石的颜色有些接近。叶疏烟就打碎了一块,用两块青瓦互相摩擦,青瓦就会磨出极细的粉末。 她就是收集了这些青色粉末,用纹理不太密实的稀布,像筛面粉一样,将这些粉末筛落在台阶上。 这样,只要有人走过这个台阶,就会留下脚印。 叶疏烟中午回来,定下了“引蛇出洞”之计。后晌又大摇大摆戴着大东珠项链去尚功局晃了一圈,引发了众人的争论,宣扬她即将成为司制的事。 她相信,敌人一定会有所动作。 正文 142.第142章 咬钩 在宫里,害人的方法,常见的就是陷害、下毒,将谋杀伪装成他杀。 对方已经试过了陷害这个方法,对叶疏烟没造成任何伤害。那么接下来,她的手段必定更为激烈。 因此,叶疏烟这半天一直在外面做事,而且从未让自己落单。如此一来,别人就是想直接害她,也没有机会下手。 唯有这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而且中午她们三人离开的时候,故意没有落锁。这就是她对敌人下的饵,只是她并不能肯定,对方要过多久,才会沉不住气来“咬钩”。 所以,她本来打算以后每天都这样,在外面不让自己落单,饮食上不吃可疑的东西,谨言慎行,防止自己落入什么别人设计的陷阱。 可是,她显然是将敌人想得太沉稳了。又或许,是她本就晋升得太快,威胁实在太大,所以那个人,已经忍不住要动手。 风灯的光,照在青石台阶上,弯下腰仔细看,可以发现台阶上有几个小小的脚印。 ——那是女子的脚印,穿着软底绣花鞋的脚印。 敌人终于出现了吗!叶疏烟忍不住有一丝兴奋。 祝怜月见状,急忙跑回房间,拿来了纸笔,让叶疏烟将这个脚印的形状大小都照原样画下来,然后叶疏烟才推开门走进房中。 她出去的时候,撕下宣纸的一个角,用指尖搓成了一个黄豆那么大的纸团,夹在了一扇门的合页里,只要门不是大开,就不会掉下来。 而此刻,那个被压得微微扁了的纸团,已经掉在了门槛的附近。 楚慕妍挑了挑眉毛:“该死,还真的有人趁咱们不在的时候进来过!就是不知道是陷害你那个人,还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来偷东西。快看看屋里的贵重东西少了没有。” 她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叶疏烟走得时候没有锁院落的门,所以万一寝苑的其他人看到这院子开着,进来偷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动过,也不能说明什么。 叶疏烟点了点头,走到了妆台前。 她的妆奁抽屉里放着平时所戴的普通首饰,抽屉下方有个暗格,她入宫后,就一直把母亲的嫁妆放在暗格中,后来找到了那支玉兰花钗,也将此钗放了进去。 她离开时,多了个心眼,曾经用心将暗格里的首饰摆放过,并且有几样东西的位置和方向,都画在了纸上,记在了心里。 这时,楚慕妍点亮了一盏油灯,端了过来。灯光一照,暗格里的东西就看得更加清楚。叶疏烟发现,那支玉兰花钗的方向,有一些细微的改变。 本来应该是花钗上最外侧的那朵花,指向暗格的右上角,金钗的尖头,指着暗格边壁的中缝。 现在,玉兰花钗的位置变了,但别的东西却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而母亲的首饰,依然安然躺在那里,分毫未动。 “看来,不是贼。她拿起这花钗看过,为了怕我发现,又尽量摆回了原位。但她没想到,我所摆放的位置,会如此精确。”叶疏烟目光中有森然的冷意。 祝怜月听叶疏烟说,偷偷溜进来的那个人,什么都没动,只拿了花钗看,她心里发毛,颤声道: “她为什么单单对这个玉兰花钗留心?花钗旁边,伯母的那支玉步摇,钗头那双鸳鸯是整玉雕成,镂空技法巧妙,内里尚有玉珠滚动,泠泠作响,岂非比这个玉兰花钗更漂亮、更绝?她怎么不拿起来看看?” 楚慕妍瞪大了眼睛,有些胆寒地道:“贼人独看玉兰花钗,必定是认得这钗。难道她就是害死林枫晚的凶手?” 叶疏烟也知道,母亲的嫁妆,有很多都是她自己亲手打造的,她蕙质兰心,聪敏机巧,因此那样的技法,就是在宫里也不多见。 若是对首饰感兴趣的人,自然不可能不拿起叶疏烟母亲的那些首饰看。此人却只动了玉兰花钗,实在可疑至极。 可是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总不会是来看看,太后到底有没有赏赐别的宝物给叶疏烟吧? 叶疏烟合上了妆奁的抽屉,转过身来,往屋子里看了一圈。 她和祝怜月三人,先是将能藏东西的地方,犄角旮旯都查看了一遍,为免他人去弄个什么违反宫规的东西,放进来,栽赃陷害她; 接着,将屋子里凡是能入口的东西,一应茶具、碗筷都细细辩查一番,也没有发现下毒的迹象。 可以说,除了这个妆奁被人动过,其他地方,简直动也没动。 叶疏烟很是纳闷,此人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来走了一遭,总不会什么都不做。 若是对方已在屋里布下了恶毒的陷阱,叶疏烟天天生活在这里,岂能逃得过? 也不知是因为屋里比外面温暖,还是因为叶疏烟自己着急着想知道,对方到底在何处做了手脚,她的脸颊上竟然有一丝丝的细密汗珠。 摸了摸鼻尖和额头上的汗,叶疏烟才发觉屋子里有点热,便脱下了身上的披风。 这时,她忽然想起,有一个地方她还没有查看过,她的目光,慢慢凝聚在屋里的炭炉上。 那炭炉是铜质的,时间长了,就被磨得闪闪发亮,有金子一般的灿烂光泽。 盖子仿照八角亭子的造型,每个翘起的尖角上,都由一根十环铜链,坠着一个圆形的实心铜珠子,看起来异常精致,更增加了整个炭炉造型上的动感。 这样的炭炉,突出了尚功局制造手艺的精巧,是专供尚功局寝苑女官使用的,独特的式样,宫里其他地方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这时,叶疏烟忽然向这个炭炉走了过去。 因为炉子里有炭火,所以刚才叶疏烟三人并没有仔细检查,只是上上下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叶疏烟觉得,这炭炉上的一个地方被她疏忽了。 她走到了炭炉前面,蹲了下去,用手托住了一颗悬在盖子翘角下方的铜珠。 一颗颗,都是完完整整的铜质珠子,不但闪亮,而且有种令人感到踏实的重量。因为被炭火温暖,拿在手里也觉得有一点温热。 正文 143.第143章 换珠 楚慕妍和祝怜月见叶疏烟跑到炭炉边,手心托着炭炉盖子边垂挂的铜珠,看起来像是在暖手似的,疑惑地看着她。 “疏烟,你在干什么呀?”祝怜月问道。 叶疏烟这时刚握住最后一颗珠子,放在手心往上轻轻一抛,忽然觉得这颗珠子比别的轻了一点。 她的美眸立刻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彩,忙叫楚慕妍将灯台拿过来。 借着灯火的光芒,叶疏烟仔细地看了看手里那一颗珠子,这珠子的大小,颜色,和别的珠子全无两样,唯独是与铜链子挂接的位置,有两个小孔。假如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个孔。 原来,这个铜珠和其他七颗珠子不一样,它不是实心,而是空心的。透过小孔看,里面竟似有亮光。 “有人将这颗珠子换过。”叶疏烟冷冷地说道。 楚慕妍和祝怜月心中一凛,才知道敌人实在是心思缜密得很。 这颗铜珠仿佛经过了做旧的处理,和其他珠子的颜色、光泽都完全一致。若非叶疏烟这样细心,谁能发现这颗珠子让人给换掉了? “此人冒险进来,什么都不做,也不拿贵重物品,就为了帮你换个炭炉上的铜珠子?”楚慕妍实在是想不通这人的目的,她本就不擅长思考方面的事,这会儿她的脑力已经严重透支,只觉得牙都隐隐作痛。 叶疏烟之前也像楚慕妍一样,满脑子里都是抽不出、理不清的线索,蚕丝一样缠绕着她的心,难过得想要挣脱。 但是看到了这个空心的铜珠,她仿佛见到桃花源一般,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微微一笑,起身坐在了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楚慕妍和祝怜月也坐在她的身旁。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静静地说道。 楚慕妍一笑,玩笑地道:“故事?是真事,还是杜撰的?是好笑的,还是可怕的?讲鬼故事吧,这时候讲鬼故事最有感觉!” 祝怜月却觉得叶疏烟不会无缘无故讲故事,她便道:“真也好,假也好,只要是好故事,总能给人警示,让人聪明。疏烟,你说吧。” 这楚慕妍,直爽开朗,最不喜欢动脑筋;而祝怜月,一开始是那样的自闭,如今却也慢慢被宫里的生活,磨练得机敏了不少。 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却刚好可以互补,所以相处的越来越融洽。 叶疏烟心中安慰,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始讲述她心里推演的故事。 她的声音,低沉而纯净,虽然没有丝毫的情绪,但从容讲述之时,让人不由得便陷入她所构建的剧情…… 今日午后,叶疏烟她们三个离开竹沁园时,看起来有些匆忙,因此忘了将竹沁园的门落锁。 其他寝苑的人,也陆陆续续返回工房做事,接着,寝苑里就变得异常寂静。 竹沁园没有人的时候,几乎连一丝响动也没有,只有院子那一丛竹子,干枯的竹叶在每每有风掠过时,沙沙作响,飘零满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双白皙纤瘦的手,缓缓将园门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 她身穿这一件宽大的斗篷,将整个脸都藏在风帽里,进来之后,就立刻将门关上。 而走过那口深井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加快了脚步,迅速溜着路边,走了过去。 她仿佛在害怕,那井里会忽然出现什么怪物抓住她。 过了那口井,踏过青石台阶,她推开了叶疏烟的房门。 然后,她关上门,径直走到了炭炉旁边。 这样的炭炉,每个尚功局女官的房间里都有一个。 上面的每一道刻纹,每一个镂空,她都无比熟悉,轻轻松松就将炭炉上原本的那颗实心铜珠给取了下来,换上了一个空心的。 这空心的珠子,是两年前就做好的,而且换珠的伎俩,她也不是第一次用。 林枫晚的屋里,也有这样的炭炉,炭炉上的实心铜珠,也曾经被人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过。 窗户关着,屋里的光线很暗,唯有妆台上倒在桌面上的一柄小小的菱花手镜,将透过窗纱的一点光,反射到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