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咏蓝姑姑如此匆忙,崔莹就觉得大事不妙。yuedudi.com 她急忙让送东西的人回避,接着走出尚功局来迎接咏蓝姑姑。 咏蓝姑姑见崔莹行礼,随意一摆手:“崔司制无须多礼,快快叫叶典制跟我走。” 崔莹心里一惊,忙问道:“咏蓝姑姑这样匆忙,到底又是怎么了?” 咏蓝姑姑看了崔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后召见,福祸难料。” 崔莹知道咏蓝姑姑最能猜中太后的心思,可如今咏蓝姑姑都说“福祸难料”,那事情就真是严重了。 她急忙说道:“请姑姑稍等,奴婢这就去叫叶典制来。”说罢急忙去将叶疏烟喊了出来。 叶疏烟听到“福祸难料”这四个字,头都是一懵。太后喜怒无常,如今又来了个“福祸难料”,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只有功劳,实在没有过错,太后又是为了哪般? 一路上就这么思前想后,不断反思,等到了延年宫,她依然没能想出个头绪。 太后这次是在偏殿传召的叶疏烟。 叶疏烟走进去的时候,太后斜躺在贵妃椅上,又戴着抹额,竟然是头风又犯了。 把太后气成这个样子,除了皇帝的国家大事,还能有什么? 咏蓝姑姑给叶疏烟使了个眼色,叶疏烟便急忙跪下,深深叩拜道:“奴婢叶疏烟,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虚弱地伸出了手,让咏蓝将她扶起,这才眯着眼睛看了看叶疏烟,气的手都发抖,过了片刻,才平复了情绪,说道:“你抬起头来。” 叶疏烟缓缓抬头,望着太后,问道:“不知太后传召奴婢,可是要交代奴婢什么事?” 太后揉着脑仁,半晌才强压下怒意,问道:“哀家问你,试菜宴那晚,你在祺英殿后……遇见了谁,做了什么事?” 叶疏烟怎么也想不到太后会问起祺英殿那晚的事。 她遇见了谁,做了什么事? 她遇见了皇帝,被皇帝抱到了更衣楼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这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 她低下头去,坦然说道:“奴婢那晚看到凌才人离席,而菱芝随即出来,奴婢不放心凌才人,便跟着到了祺英殿后。结果没有找到凌才人,奴婢自己却突然腹部坠痛,恰好被皇上看到,救了奴婢。” 太后冷冷地听完她的话,怒哼一声,道:“好!你承认就好!” 正文 173.第173章 则天 叶疏烟闻言,心里突突地乱跳起来。什么叫“你承认就好”?她说的是事实,能有什么罪需要认? 太后目光凛然,看着她:“哀家本以为,你是故意落选,想在尚功局做些于君于国有利的事,因此对你寄望甚厚,宠信有加。你只要在尚功局好好办事,哀家将来自不会亏待了你。可想不到,哀家也看走了眼。你做这么多事,原来都是想找机会,博得皇帝的欢心,得宠为妃!” 叶疏烟愕然,太后这话,又是从何而来?她已经尽力避开唐厉风,甚至那晚在祺英殿后,也是碰巧了,太后这样冤枉她,难不成是唐厉风刚才来问安时,表露出喜欢她的意思? 叶疏烟怎么想,也觉得唐厉风不可能跟太后说这些男女之情吧。 她冷静了冷静,语气轻柔地说道:“太后当初让奴婢落选,自然是觉得奴婢的资质鄙陋,不适宜入宫为妃,如今奴婢在尚功局做事做出了些许成绩,正说明太后决策圣明。奴婢安于典制的身份,只愿能为太后分忧,从无非分之想,求太后明鉴。” 她本是好言好语地禀告,可是太后听着她说当初落选,是太后圣明,这话听在太后耳朵里就像是讽刺的话语一般,因为太后清楚,叶疏烟的容貌和才能,莫说为妃,就是当今那个懦弱无能的皇后,也比不上她一分一毫。 太后气得脸发青,咏蓝姑姑急忙上前劝道:“太后,叶典制入宫还不到半年,她若有做得不当之处,过后叫龙尚功好好教导她便是,您何苦亲自问询,这一气急,又要脑仁疼。” 太后根本不理咏蓝姑姑的劝阻,起身来,走到了叶疏烟面前:“你有没有不安分,哀家自有分晓。前几日,你的画像混入了送往崇政殿的书画里,此事不假吧?前天晚上,祺英殿后,你忽然病痛,却是皇帝抱着你去更衣房,亲自喂你喝糖水,此事不假吧?你督管工事不过三日,就让苏侍郎乖乖听你的话,他不服天不服地,偏偏服了你。你一病,他大费周章,把上好的药材送去给你,此事也不假吧?” 叶疏烟心里一寒,这太后天天呆在延年宫,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不但知道画像的事,更知道祺英殿的事,还知道苏怡睿的小动作。 她急忙想要辩解,可是她能说什么? 那画像固然是上官兰初陷害,但如今上官兰初投井而死,根本来不及审问,死无对证,将嫁祸的事推倒上官兰初身上,太后也不会尽信。 祺英殿的事情,更是巧合,但谁能证明,她当时是出来追凌暖的。祺英殿的宫人们,想必也有人想巴结太后,所以前来告密,人证俱在。 而苏怡睿,他向来我行我素,哪里会管别人的看法,叶疏烟既不敢认他做徒弟,也不敢私底下与之独处,甚至连他送来的东西,都已经第一时间让人送还,她还要怎么做才够? 这些,叶疏烟都明白,也能理直气壮的辩白。但是她不愿为妃、不愿沾染男女之情,又有什么能证明? 太后一连串的质问,叶疏烟却不能像对待皇后的时候那样,据理力争。因为太后的脾气和皇后完全不一样,太后的霸道,她是见过的,就是皇帝也不敢跟太后硬碰硬。 她唯有平静地说道:“启禀太后,太后所听说的那些事,都不假。但画作之事,是奴婢遭人陷害,皇后娘娘要将奴婢送到司正房审问,皇上却为奴婢解了围。皇上是因为奴婢尽心尽力为尚功局办事,所以有心救奴婢,在祺英殿后,奴婢忽然病痛,皇上相救,也不过是出于君臣之义。每次见到奴婢,皇上都只是嘱咐奴婢办好差,别无其他。” 太后根本不信,冷然一笑:“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么?今天皇帝来向哀家请安,听了去宸佑宫传话的太监回来提到,你正在宸佑宫,他当时便往宸佑宫而去,你敢说皇上对你只是君臣之义?” 叶疏烟听了,心里竟是觉得好笑极了:你儿子你管不了,我难道能管得了?他不肯陪你,却去找我,怪不得你这样生气。 心里这么想,脸上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她低垂臻首,道:“奴婢愚钝,听太后的意思,竟像是说,皇上对奴婢有情。奴婢一个区区小女子,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可奴婢以为,皇上若是对奴婢有什么情意,应该不会让奴婢安安生生呆在尚功局的。” 咏蓝姑姑也忙劝道:“太后,叶典制的话,奴婢倒觉得有几分道理。凭皇上的性格,他能亲手喂叶典制饮茶水,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叶典制若真有心,这两次机会,岂能就这样放过了呢?” 太后听了这话,这才慢慢舒展眉头,转过身去,心里猜测着皇帝对待叶疏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仅仅看皇帝对叶疏烟的那份怜惜,那明显是有情。可是他不止一次见到她,甚至在祺英殿,那样的机会,要发生什么,也早就发生了。 太后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叶疏烟。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她不甘沦落深宫争斗,倾一身才华,在六尚局步步登高。 她的每个举措,都是从天下局势出发,一旦推行,不但改变大汉国的经济形势,甚至让民生受益。 她才十五岁,就已经显出治国治世之才。 她有颠倒众生的美貌,淡妆素裹时端懿秀丽,华服加身时媚倾天下。 她连皇帝也不怕,什么也敢做,也敢说,哪怕面对太后的怒斥,依然沉稳冷静,思维敏捷,对答如流。 这样的她,让太后不觉想起了建立武周天下的女帝武则天。 武则天岂非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足智多谋,将身边的劲敌,一一除去;甚至为了巩固皇权,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 太后看着叶疏烟,只觉得叶疏烟仿佛是一块千年寒冰,将她的目光都冻住了。她是那样吸引人,却让人心里阵阵发寒。 皇帝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又为何会任由她继续呆在尚功局? 正文 174.第174章 烫伤 太后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想起祺英殿里,皇帝逆她的意思,非要逼迫菱芝当众指证花才人,还将花才人禁足,她就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那么重要。 她的话,他终究也不需要再听,因为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不再是承欢膝下的孩童,她却垂垂老矣。 如今,皇帝究竟要对叶疏烟如何处置?一旦收入后宫,她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武则天?而叶疏烟究竟是什么心思,她又想不想飞上枝头? 太后咬了咬牙,暂时隐藏起心里对叶疏烟的猜忌,神色竟越来越缓和。她走下了凤椅下的台阶,伸出手来,放在了叶疏烟的面前。 叶疏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太后要拉她起身。 她忙轻轻将手放在太后手中,任由太后将自己拉起来,并随太后走到了凤椅旁。 太后坐在凤椅上,仰面看着叶疏烟,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如此柔和慈祥: “疏烟,哀家方才却是是气急了。可转念一想,你本就是秀女,如今虽然身在尚功局,但若是皇帝喜欢,将你收入后宫又有何不可?你若是对皇帝有情,不妨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你看如何?” 叶疏烟看着太后的笑容,却觉得异常阴冷。尤其是听见了太后这番话,她更是心里直打鼓。 太后刚才那样生气,是觉得她狐媚惑主,甚至猜测她可能也引诱了苏怡睿,所以才令皇帝和苏怡睿都对她十分特别。 可叶疏烟明明已经说了,若是皇帝有心,就不会让她留在尚功局。加上咏蓝姑姑的帮腔,太后怎么也该将信将疑,怎么会忽然释然,恢复了笑容?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帮叶疏烟跟皇帝说明心意,成全这“有情”人。 叶疏烟心里毛毛的,觉得太后这话绝对不是发自真心,可能正是在试探她。 她急忙说道:“奴婢斗胆求太后,让奴婢在尚功局保有一席之地。若是太后做主将奴婢硬塞给皇上,恩宠过后却是新人笑、旧人哭,奴婢被弃之如敝履,他朝奴婢该如何自处,如何有脸在这宫里活下去?太后如此重用奴婢,知遇之恩尚且待报,奴婢怎敢想这些不该想的事。” 她决不能表露一丝犹豫和猜度,不能有一丝欣然的情绪,否则,迎来的必定是太后的雷霆之怒。 太后殿选时,故意让叶疏烟落选。这时候,叶疏烟若是重新入宫为妃,无疑证明,太后当初的决定是错的,皇帝和太后意见相左,太后的颜面何在? 无论太后是不是试探,她都必须坚定地拒绝。 话音一落,太后的目光果然减去了几分凌厉阴冷,拉着叶疏烟,坐在她身旁。 “你能这样想,才是懂事的。后宫中虽然有无尽繁华,但你一旦离开了尚功局,岂非如鱼儿离开了湖泊,既无法自由游弋,更无法施展你自己的才华。哀家也是惜才,因此心里才这样矛盾,这样生气,怕你行差踏错。你既然不愿,那就安心在尚功局,将来好好辅助哀家统领六尚局,到适当的时候,哀家一定为你配一门如意的婚事。” 叶疏烟闻言一惊,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了太后一眼,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低下头去。 太后想以尚宫之位,来稳住她的心;又许她一门好婚事,好让她不要有什么做妃子的想法。 以四品、五品的高位出宫,又有太后指婚,到时候非皇亲贵胄、朝中年轻才俊莫能匹配。 这个诱饵,看起来分量十足。 叶疏烟真的迷惑了:到底太后为什么这样怕她为妃?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太后对她的防范,竟是因为她太像传说中武则天年轻的时候。 她回禀道:“太后,郑尚宫也不过四十,正是如日方中,有她统帅六尚局,能为太后分忧不少。奴婢年轻,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没有十年十五年,如何能精通六尚局事务?所以奴婢不想什么出宫、嫁人的事……” 太后闻言,眉峰一扬:“不嫁?” 她微微一笑,抬了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矮几上碧玉茶碗。咏蓝姑姑忙将茶奉上,太后的指尖拈着茶碗上的玉盖,轻轻拨了拨茶叶,用阔袖挡着脸,饮了一口。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