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你先下去吧。我和北阙姐姐是知己,一早就认识。”看出李安的犹豫,苏以倾压抑着开口。 得令,李安也不纠结更多,主子都下令了,他还要去管那么多做什么? 等他一出门,一边的苏以念便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们说的东西她都听得懂,可让她的脑子去想这些,实在太困难了…… “北阙姐姐怎么来了?”苏以倾抬眸,苦笑着问道。 “还不是你让楚尘给我带的话啊。”北阙走到这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你们说的了。倾儿,有的时候,忍让一点还是好的。毕竟,这是大家的心血,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毁了天羽。” 她很少这样的正经,可她此刻说出来的话却让苏以倾感觉很难受,心里空落落的。 烦躁地挽起袖子,半截光滑的藕臂露在外面,她无可奈何地扯起了嘴角,转过身道:“一次两次,贪欲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官府能从天羽身上尝到一次甜头,就会无止尽地下去,到那个时候谁来阻止?是你,还是我?” 北阙愣了一下,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笨拙地想前进却又动弹不得,站在原地干笑着。 “姐,其实北阙姐姐说的没错。”苏以念站了起来,小声道,“姐,你不要生气,听我说完。我大致能听明白现在的郁结所在。姐,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天羽好,就应该要考虑的更全面一些。不是所有的官都是好官,一个理由,只要一个小小的理由,他都有能力整垮天羽。要是走到了穷途末路,那天羽要花的代价就会更大啊。” 苏以倾虽然不想听这些劝诫的话,但苏以念说的,她就不得不考虑了。也许是对于这个妹妹太过依赖,她并不想让她操心太多。可现在,这事儿已经说了出来。那要来承担的,就不会是她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在着急,她也明白。可她真的好不甘…… 手握了握,终究是松开。指尖的温度变得冰凉,她闭了闭眼眸,混杂着所有的难堪:“北阙姐姐,你去和李安说一声吧,就说,按照官府说的做。” 北阙看她终于松了口,便向苏以念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忙着去向李安说明情况。 苏以念在背对着门的方向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苏以倾身旁,弯下身子,白玉般的手覆上那层冰冷:“姐,你没事吧?”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脆弱。只是有些痛恨罢了。”一咬牙,苏以倾恨恨地说着。 “一切都会好的。姐,你不要难过了。” “嗯。”低低地应声过后,屋内还是恢复了平静。 虽然回答是这么回答的,但让她不去在意,她做不到。天羽的钱凭什么就要被别人贪了? 李安那边得到了苏以倾的回复,心头略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只是他弄不明白,天羽的幕后掌柜到底和楚家有什么样的纠葛。 北阙传完话以后回来唤着苏家姐妹二人一起回楚府,毕竟一直在天羽待着若是被熟人看到了也不好。楚钱花在天羽改变以后就没有在这边出现过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一行三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一句话都没有。北阙能够理解苏以倾心里的失落和愤懑,她又何尝不是呢?她用她的身份来压制官府,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爹爹亡故以后,她这个将军的女儿做的也是越来越没意思。除了那几个知心的人儿,她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 谈及其他,也不可能用楚府的威望去。虽然楚家大,可大归大,没有官场上的任何人作为支撑。这样贸贸然地出去做对,只会让楚家的利益也受到损害罢了。况且,现在楚家的人都不知道这天羽的真正主子是谁,又怎么可能出手帮忙? 风轻拂着脸庞,这般惬意的事情,也使得苏以倾越来越冷静。她做事还是太过冲动了。这里不是法制社会,随便找个什么法院就可以解决很多纠纷。这里,父母官就算是推出了霸王条款,她这么一个平民小百姓也不会有力量去反抗的…… 等北阙把姐妹二人送回院子离开以后,苏以念才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地问道:“姐,北阙姐姐是怎么知道天羽的事情的?” 被她这么一问,苏以倾的眼底如泛起涟漪的池水,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 “姐姐,你在听我说话吗?”苏以念看她没有反应,以为她还在为天羽的事情烦心,不由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念念,这事儿我们以后再说。其实,北阙姐姐和四姐都是挺温柔的人,不像表面上看去的,一个疯疯癫癫,一个铁面无私。你只要知道,她们对我们不会做出危险的事情就好了。”苏以倾懒得去解释这么多事情,而且,北阙的事情一牵扯出来,势必连楚钱花都要受到影响。现在在楚府,北阙、楚钱花这两个人,俨然就被人当作是一体看待的。 “哦。”苏以念似懂非懂地说着,也不多想,将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了一下,然后将前几日没有完成的设计稿拿出来完善。 她现在做这些东西已经越来越顺手了,甚至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修改就可以交稿。这在无形之中也减轻了众人的压力。 碰撞的声音猛然响起,苏以倾、苏以念皆是一愣。向周遭看了看,没有什么落下来啊。还未等她们定神,接二连三的声音又传入耳内,掺杂着争吵。 苏以念想说些什么,苏以倾却连忙用手指放在唇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站在长廊里,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声音的来源是左边。但是左边,不就是楚安之的房间了吗? “姐。”苏以念轻轻地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摇了摇头。她们这样听墙角是不对的诶…… 苏以倾丢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不顾阻拦站到了门口。 因为她们两个人进院子的时候声音就比较轻,所以屋里的人可能没有听到,也难怪她们现在可以站在外面偷听了。 “小姐……” “够了够了!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宁愿不是!” “你是小姐,我只是个奴才。小姐的恩德,小的没齿难忘。” “那为什么,不能爱我?如果不是倾儿让你把绿豆糕亲手交给我,你还打算躲我多久?三哥都看得出来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现在已经告诉你,我很爱,很爱你了。为什么,你不能够抛下所有的一切,正视你自己,正视我一次?” …… 苏以倾正在想为何屋内没了下文,门却“砰”的一声打开了。 楚尘看到门口的二人,微微恼怒,却又不好说什么,冷哼一声从她们身边愤然走过。而苏以念吐了吐舌头,看向苏以倾。 “二姐,你还好吧?”苏以倾咽了咽口水,看着屋内的女子,轻声道。 屋子里面,杯子的碎片落了一地,就如同被割裂的心。而女子的眼中只有满满的失落和怨念,当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她还是苦苦期待,期待着他的转身回眸。难道是她错了吗?她知道她的爱,就这样,这样简简单单而已啊! “二姐……”看着她的泪如断了筝的弦落下,苏以念轻唤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避开随便站到她的面前,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 楚安之偏激了一些,“啪”的一声打开她的手,愤怒道:“谁让你们在外面的!?” 从没有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苏以念摸了摸被打红的手背,咬着嘴唇不愿出声。 “二姐,我们只是听见有吵架的声音,所以才过来看看。要打,你打我,念念是被我拉过来的。”苏以倾心疼地把她拉到身后,一副护短的样子自然不必多说。 楚安之看着她们互相依赖,心里的失落感也越来越大,轻扯起嘴角,身体如同从空中飘落的羽毛没有了支撑点,猛地后退坐在了椅子上。空洞的双瞳里除了泪花不见其他。 尴尬之中,苏以念蹲到她的前面,握着她的手,低声喃喃:“二姐很爱侍卫哥哥吧?那就去争取啊,念儿也觉得,侍卫哥哥为人不错。他恐怕是想不穿自己的那层身份,等他想通了,一切都会好的。” 楚安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愿听见那人的名字,烦躁地下意识伸手,推开身前的人儿。 苏以念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后倒去,手撑地却碰到了地上的碎片。不小的瓷片直直地刺进稚嫩的皮肤,像是绚烂的红莲花,随之绽开,尽染地面。 一见到她手边的红色,苏以倾便急急忙忙地蹲了下来为她查看伤势,摊开她的手掌看着碎片刺入的深度和大小。 楚安之心里也慌张,毕竟和这两个姐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们给自己带来的欢笑也不少啊。但,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是她……是她把念念推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