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苏以倾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太情绪化了,念到妙倚身上还有伤,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我能有什么大事?比起以前的惩罚,这次好很多了。妙倚,我还没有谢谢你帮我说话呢,而且,如果不是你,恐怕现在我已经成了终魅刀下的亡魂了。我说这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你们记住,以前的我真的不存在了,请不要用你们的记忆来衡量我的人品。现在呢,你们一个个的也都累了。跟了我虽然还没有多久,但我的习惯你们应该知道个大概了,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苏以倾说的不错,她的那些习性三个丫鬟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先前是担心她对苏以念有其他的举动,所以三个人丝毫不敢怠慢,对于任何细节都关注,所以要想了解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小姐也要多注意身体。”妙倚轻轻福身,带着终魅和烟飘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有些话心照不宣,大家都懂就好了。妙倚现在看得清楚苏以倾的为人,她觉得不错,那她就会给予信任,哪怕是一点点的小萌芽出土,她都会格外珍惜。 苏以倾感觉身边再次清静下来,神经就一下子松弛了。看着一湖池水,她苦笑扯着嘴角。难道真的要让她在古代待一辈子吗?这种生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 苏以念的身体经过这番折腾,越发无力,清醒过几次却也是不声不响。直到后来有一次趁着她喝药的时候,苏以倾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她才算是放下了心结。 苏以念一直很害怕,即便她是所有人公认的小家碧玉,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小姐,可她想要得到的不过是一份平淡无奇的亲情。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希望能够凭着她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苏轩和苏以倾之间的隔阂。一次次的碰壁都不要紧,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接再厉。 然,当她吃完那份点心腹痛难忍,昏迷之际时,她有的只是满满的失落。如果不是及时把这个心结打开,或许她又要胡思乱想不少时日了。 “轩,这样不太好吧。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丫鬟家丁……” 一如往常地准备去看苏以念,却在拐角的地方听到了一番古怪的对话,苏以倾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下文。 “今年的利润少了很多,况且现在念儿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再给她找个有能力的大夫,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前几天不是楚家来信说,有位名医在吗?让他过来不行吗?” “晴栩,那不是普通人。他向来是游山玩水习惯了的人,让他来这儿,我们等一辈子都等不到。只能我们自己去了。” “可念儿的身体……” 苏以倾没有继续听下去,她默默绕开这个让人犯愁的地方。她随便换条路都能撞见这样的事儿,是不是太好运了?不过,念念的身体的确是每况日下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听他们说的,似乎那个什么楚家离这儿还蛮远的。是准备举家搬迁还是啥?要是都过去了,肯定这儿就没人照看了。但是这儿留下人指挥,路上又会不放心了吧。 本以为就算再怎么麻烦,这事儿也不会和自己搭上半点关系,可几天过后,苏以倾就完全不这么想了。 苏以念咳嗽咳出了血,大夫束手无策,一个个都说是回天乏术,听得苏以倾想一棒子把他们都打出去。拿了钱却留下一句回天乏术,这样的态度让她很恼火。 当下她就想起了先前恰巧听到的对话,不管怎么说,如果把念念带去楚家,就意味着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一溜烟,也没有扯上任何人,她小跑到苏轩的书房,“哐哐哐”就毫不怜惜地敲起了门。 明贞被辞退的事情一出,下人也不敢小看苏以倾的地位了,对她可以说是越发尊敬。所以,即便她做出这般的举动,也没人敢上来拦着说一句不是。 苏轩正在烦恼账目上的事儿,如今听到这么没有礼貌的敲门声,心情跌落千丈,冲着门口就是一句“滚”。 站在门口的苏以倾着实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她也听出了苏轩话里的不耐烦。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地推开门,可还没等她说话,一团白纸又朝着她飞了过来,直直地砸在了她的脸上,力道把握得有些偏差,生生的疼。 “爹,生气对身体不好。”苏以倾静下心来,卖着萌笑道。 “倾儿,你怎么来了?”苏轩愣了一下,丢下手中的笔问道。 苏以倾没有搭理他,径自俯身捡起方才砸到自己的纸团,摊开来,褶皱的纸面上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哦,不,还不能说是数字,应该说是繁体的壹贰叁肆之类。 “爹爹是在看账本吗?”苏以倾烦恼地皱了皱眉,果然看惯了阿拉伯数字,突然回到这种“远古生存方式”就完全适应不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上前把皱的不成样子的白纸放在砚台下压着,喃喃道:“不过就是账目嘛,爹爹别太恼了,伤了身体可不好。” 苏轩瞧着她这般淡然的模样,好半晌才问道:“倾儿,你怎知爹爹是在看账本?” “啊?”苏以倾猛地一个抬头,扯了扯嘴角,无奈轻笑,“猜的。” 其实很明显嘛,那些几千几百几十两的,不是账目是什么?可她好像还是失忆者,也不知道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有没有学过那些东西诶…… 苏轩对于这个答案也明显无语到了极致,实在不好意思打击自家女儿的自信心,便又扯开了话题:“倾儿找我?” “嗯,爹爹,念念今日咳出血了,方才大夫都看过,都说自己无计可施。”苏以倾轻轻扯着衣角,鼓足勇气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说道,“上次我去看念念的时候无意绕了弯路,却听见了爹爹和娘亲的对话。爹爹,倾儿不知道苏府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可倾儿不想念念出事。” 深邃的双眸望向窗外,苏轩静默负手而立,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和着他的轻叹:“倾儿,这些年我混迹商场之上也累了,可惜家中无男丁,不然还真想好好休息。今年的大旱弄得民不聊生,生意也差了下来,不少货在手中堆着还没有卖出去。本来我是想等这一阵子过了,商情好转再出手,然后再带着念儿去荆州……呵,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 散乱的头发有些许及肩,苏以倾低头注视着那一动不动的影子,心中不是滋味。苏轩现在进退两难的情况,她算是明白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利益的纠葛。赚钱赚了一辈子,到最后一笔账目上却败下惨局的人不是没有,向来,苏轩也想避免成为这类人吧。苏府的存银本就不宽裕,如今遇到这旱灾,难免有些棘手。况且苏以念的病情又恶化了,没法子。 “爹,如果我们要去荆州,盘缠的问题一定可以解决吧?”微微颤抖着睫毛,她低低地问道。 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他转身过来,看着乖巧的女儿,开着玩笑道:“盘缠的问题当然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家产怎么办?荆州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先前到这边来打拼,可日子却是一天天地乏味,做个甩手掌柜也挺不错。就算撇去房产和商铺的事情不谈,府里的下人怎么处理?念儿的情况我知道,能赶就赶,多带一个人就是多带一个包袱。照顾念儿一个我们都可能够呛。” 苏以倾静默着听罢,思索了好半晌,修长的颈脖才缓缓扬起,衣角翩然:“府里的下人一个都不带走,她们想留在这儿便留着。房子也不用卖了,拿着房契地契就成。可以把房子先让下人们住,有些无家可归的,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落脚点了。反正舅舅也不会在意这些钱的……” “此话怎讲?”苏轩打断苏以倾的话,似笑非笑地问着。 “舅舅身上哪一件东西不值钱?”苏以倾嗤笑一声,真当她是瞎了不成?不过,还真别说,安锦延身上的东西看上去还都是平平常常,若不是以前多多少少接触过这类东西,她也看不出来。 苏轩眯了眯眼睛,望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的自信,淡淡地扯起嘴角:“倾儿,你接着说。” “既然不在乎这些钱,那还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给下人一个住的地方,我们走的也安心。让管家管着就好,其实这宅子给谁住不是住呢?要是经费不够,租出去也是可以的。”苏以倾一边说一边点着头,“唔……若是我们以后回来,那就继续住着,也不碍着什么。要是哪天兴起想回来看看,也不用担心被人扫地出门啊。” “倾儿,你这都是从哪里学的?”苏轩皱着眉头,把自己家的宅子租出去?这话被人听去还不笑掉了大牙?他苏府何时窘迫到这种境地了?不过,这方法倒是可以试试。转念一想,他又道:“一只蛀虫会坏了大事,你怎么能保证这些留下的人里没有有野心的人呢?” “各司其职,给他们安排好了工作再走。要离开也可以,找人顶上。”苏以倾毫不含糊地说着。 其实她心里也懂,这事儿实施起来挺麻烦的。现在又不是信息时代,一有什么状况一封e-mail,一个短信过去就啥都知道了。什么飞鸽传书,就冲那鸽子飞来飞去,都要飞好久吧?不能及时了解这边的情况,他们在那边也不会待的长久。可她现在并不关注这些,她只要说服苏轩今早动身去荆州楚家就好。 “倾儿,你先回去,我再好好想想。” “那倾儿先回了,爹爹还是早些做决定的好。念念的身体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要等到她撑不下去了,再来悔恨。娘也不希望看到这些……”最后一句,不知道是留给他的,还是留给自己的。 苏以倾踏出书房,觉着心情有些沉重。一个下人都不带走的话,像妙倚终魅,她们不都要留在这儿了吗?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人心难测,她还是比较喜欢这几个容易被骗的小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