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念突然看了看身边目不暇接的各色糕点，拉了拉苏以倾的衣袖，笑道：“姐，要不要给二姐也带些回去？她上次好像是说喜欢吃……桂花糕还是绿豆糕来着？” “二小姐喜欢的是绿豆糕。”阴沉的一句，楚尘发觉这话是从自己嘴里出去的，不由一愣，看似有些恼怒地侧过脸去。 “我也记得二姐说，喜欢绿豆糕，就买绿豆糕回去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苏以倾眯了眯眼睛，怎么她嗅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味道呢？ 苏以念忽略了这道狡黠，忙不停地与卖糕点的老板谈着价钱。 苏以倾站在一边，眼睛一亮，侧首试探道：“侍卫哥哥，你叫什么？啊，对了，如果觉得‘不敢当’的话，也应该先告诉我名字吧。” “楚尘。” “楚尘……楚尘……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三哥身边的侍卫？” “小姐没弄错。” “哦。”苏以倾垂了垂眸子，若有所思。她见苏以念买了绿豆糕回来，便取来交到了他手中：“我和念念去别的地方看看，劳烦你把这个亲手交到二姐手里。” 见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逃避，苏以倾兴致盎然地勾了勾唇角：“还有，麻烦告诉北阙姐姐一声，我和念念去天羽买些东西，让她记得等会儿过来帮我们付钱。” 说罢，也不去管他到底是什么态度，苏以倾拉起苏以念就走。 “姐，你怎么让他就这样回去了？”苏以念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先前还战战兢兢的女子怎么变化的这么快。 “当然是等着看好戏咯。”苏以倾不多说，笑了一路。 到店里，吩咐小厮把堆积了几个月的账本拿出来看了一看，她又对店面的布置做了些调整。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也花了她不少气力。在后堂松懈下来，她简直快要崩溃了。 “姐，喝点水吧。”苏以念看着她如此辛苦，真的是疼在心里。 就这样拼命，却一分钱不拿，呵…… 苏以倾接过茶水，毫无讲究地喝完，淡淡道：“四姐表面上说很忙，想要把天羽让给我，可我知道，她很看重天羽，否则当初也不会想尽办法让我为天羽做事了。如今，她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起了打算。有这么一个店铺为她撑腰，不管以后她过得好不好，也都会有一份保障了。” 苏以念不说话，轻笑着坐在她的身侧，静静的。这般的融洽也只有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体会到了。 “小姐。”一个男子站在门口，轻声唤着。 听出那声音是来自何人，苏以倾犹豫了一下，整了整衣衫，应道：“进来吧。” 李安得到许可，便轻轻推开了门。见屋内两个长相相似的女孩，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左侧的那人，即便长得极像，她们身上流露出来的东西还是有所区别的。 他是苏以倾经过几次考核才选出的掌柜，为人很敦厚，并且不是个贪财的自私小人。常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苏以倾还是决定任用他，给他个机会。没想到，他真的给天羽带来了不少的利润。连楚钱花也对这男人起了好奇，曾几次开玩笑要说来见见。 “小姐，是这样的，方才楚府有人来订了新做的款式。可是私下里却告知店中的伙计，让他们挑选唯一的款，而且要惊艳。虽然小姐曾经嘱咐过，如果楚家的订单，就给予优惠，但这次来订货的小姐也不是北小姐……” “哦？”苏以倾抬眸，对这个神秘的小姐产生了兴趣，一手撑着下巴，笑道，“那你可知，她是楚家的哪位小姐？” “伙计问过了，是楚府的五小姐。” “五？”皱了皱眉头，这数字不是自己印象里熟悉的，到底是谁？ 看她似是不明，苏以念不由低声提醒道：“五小姐是灵祁，就是先前最不满四姐的。” 这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苏以倾猛地一怔。狐疑地看了一眼李安，却见他面不改色，不免担忧起来。轻扯了一下苏以念的袖子，她道：“有印象。” 一句四姐，牵扯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李安虽然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但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如果说楚家的四小姐被身侧的这位小姐唤作“四姐”，那天羽的幕后老板不就是楚府的小姐了吗？楚家人赚楚家人的钱财？ “小姐，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李安等了好半晌还没有回应，便微微提高了音量问着。 苏以倾被他的声音唤回了思绪，轻轻揉了揉眉心，略微显得烦躁：“按着优惠来吧，凡是楚家的，一律都如此办，以后也不用再多问我了。” “是。” “还有什么事情吗？”苏以倾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轻轻皱了皱柳眉，问道。 “小姐的恩德天羽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现在天羽的薪酬吸引来了不少人。甚至有人想要把自己的亲属安排到天羽里来。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了，吃天羽的，穿天羽的，可活儿却不见干了多少。有的人光是天羽也得罪不起，前几日，官府的人也来示意要交些钱过去通融通融。这……”李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人缘，在任何的时间地点都是个奇妙的东西。他对这类事情懂得不是很多，也没有什么完善的法子去解决，已经想了不少办法，成效却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眼见着天羽赚进来的越来越少，开销出去的越来越大，他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若不是自己实在没了辙，他也不会来过问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小掌柜了。 苏以倾想着这些话，低下头来，在下眼睑处一道黑色的阴影若隐若现。这般沉默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会有的。 “裁员。”她镇定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天羽不需要闲人，也没有义务去养闲人。” “小姐的话我懂，但天羽现在的问题就在此。很多以前就在店里的伙计仗着自己对天羽有所贡献，无度地把一些没用的人带来天羽，而且，这几天我发现，这些闲人中有过分的，竟直接拿了天羽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李安越说越愤怒，甚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虽然他不是天羽真正的掌柜，可在天羽一天，他付出的努力就是一天。而且，他在天羽拿到的月薪也不少，若不是因为有天羽的饭碗在，他也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知恩图报，他回报给天羽的，便是满满的忠诚了。 “开除。”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的答案，苏以倾瞥见他不解的眼神，又忙不停地解释道，“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允许他们触犯到天羽的利益。更不允许他们在外损害天羽的名声。一个店铺，如果连信誉都没了，还拿什么吸引顾客？你等会儿就着手去办，店里的闲人全部清退出去，没什么好说的，一点的福利都不许给。是他们不仁在先，并非我天羽有错。另外，以后对每个人每天干的活进行统计，奖罚制，做得好做得多当然得到的就多。懒懒散散的，也不许待在天羽影响天羽的生意。过后再去张个榜出来，告诉新老顾客，最近天羽的生意好，一些骗子也借此行骗，所以，以后除非是在天羽的店铺内下的订单，否则都不要轻易相信了。” 看着她毫不紧张的从容，李安不得不从心底佩服这个孩子，连连应声。 “还有，官府那边，该交的税务交齐了，其他的就不要多交了。哼，民不与官斗？那些官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够，还要来欺负我们不成？你与他们说个清楚，天羽不会多交一分钱。” “小姐，这恐怕不妥。”李安一听这语气转了，连忙劝道，“虽然交给官府的钱会比较多，但至少能保证天羽的安全。我们不过是民，得罪了官府，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退让一步而已，我会尽力把价钱降下来的。” “我说了不交就是不交，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苏以倾火了，冷哼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李安站在屋内进退不得，实在尴尬。 “倾儿这是又闹什么小脾气呢？” “北小姐。”看着毫无阻力走进来的女子，李安微微皱了皱眉，这院里的人都是做什么的？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了人进来？ “嗯，你下去吧，我和倾儿说。”北阙看了这男子一眼，长得不错。可惜，她只对女人有兴趣…… 李安不动，只是以警惕的眼神看着来人。他是在天羽改革以后才来的，所以根本不知道无双的掌柜被罢免时候发生的冲突，自然也就不知道北阙的存在了。他向来只当她是天羽的顾客，也没有往那方面多想。可对于先前就在无双的人来说，北阙也不算是个生面孔了，放她即那里，没有不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