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苏以倾感觉自己糟糕透了，真的很想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下次试试吧。”袁馨绮不动声色地一句，轻而易举地化开了所谓的尴尬情节。 苏以倾突然觉得，就这样有人迁就着自己，也是个不错的感觉啊。 袁馨绮低下头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她曾经的努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但她清楚，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人生突然之间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者，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最佳的选择了。 几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许久，无意间便说到了“借钱”的楚钱花，自然而然，便带到了那个似乎永远在她身边的女子。 “对了，为什么北阙姐姐一直在楚府里？我看她新年的时候也没有回去诶。”苏以念一语道出了苏以倾心中放着许久的疑惑。二人对视一眼，淡淡地笑了。 “我不是很了解。”楚安之皱了皱眉头，她对这个丫头的印象很淡，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北阙就来了，不过她们那个时候也就见了两三次面而已，此后她也一直没在府里。况且，她对这类事情一向秉持不管不问的原则。 “北阙小姐是北将军的女儿。”呤眠适时地抬头，叹息一声，“北将军几年前战死沙场，因为将军对楚家有恩，所以老爷夫人才决定把北小姐接过来。北小姐看上去风光，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自幼丧母，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小姐，北将军因为爱妻，没有再娶，可一直忙于战争，也无暇顾及。北小姐刚来的时候还总是捣乱，让老爷夫人很头疼。后来和四小姐相处多了，两个人就凑到一起去了。大家觉得四小姐难相处，也就渐渐疏远了北小姐。北小姐自从来了楚府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都，老爷夫人看她没犯什么过错，也就让她一直住着了。” 苏以倾默默听着，着实震惊不已。平日看北阙大大咧咧，偶尔有些神经质的，倒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经历。她能那样开朗乐观，也真的不易了…… “不说这个了，过几日就是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闹元宵嘛，到时候有庙会，你们去不去？”楚安之抬眸，轻笑着问道。 这几年的元宵节，都是她和楚羽陌、楚尘一起过的，身处他乡的寂寥，就会终结在今年了吧。 她只是这么一提，本想说说就作罢的，可事情总是会发生一些偏差，袁馨绮手中的布料“哗”的一声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而她整个人，也就像失了神一样愣在了那里。 比以往任何的反应都要激烈，然而大家却都不明白，她这是为了哪般。 “元宵……”袁馨绮弯腰拾起地上的布料，攥在手中，嘴唇被咬的快要出血，“团团圆圆……” 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团团圆圆，这的确是元宵节的众多寓意之一。想到袁馨绮的身世，她现在在楚府就算被人当成主子一样供着，但这样的状况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半载？三年五载？ 苏以念由着这话，也想起了陪着自己度过一次次危机的爹娘，他们的亡灵现在应该过了奈何桥，或许，已经投胎转世又为人了吧？可他们，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滴答、滴答地滑落眼角，垂下眼帘，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苏以倾不适合这样的悲哀气氛，她的感情没有那么脆弱。但多多少少，她也受了这氛围的影响，心情也沉重压抑起来。 来世或是今世的纠缠有那么重要吗？就算与逝者再也没有语言的沟通，但那份感情都是摆在心底的真挚，不可动摇啊。何必要用对逝者的痛苦来掩埋自己的快乐？ “念念，不哭。”苏以倾强硬地伸出手，为她拭着泪。毫无表情的容颜，让人为之一振。 “姐……”苏以念诧异地看着她，只有无尽的恐慌。 “别这么看着我。”她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爹爹和娘亲也不想看到你再为他们难过。哭一次就够了，他们都想看到快快乐乐的我们呀。别忘了，念念，现在我们也是楚家的人，可别让姑姑姑父为我们担忧了。不过是个庙会而已，有什么不能去得？玩，就要玩的痛快。” 轻轻的话语飘在耳边，取代了千言万语。 袁馨绮侧脸拭干泪水，她也不该这么伤感，若是连一个小丫头都比不过，她这几年的饭不就都是白痴了？ 随着这两个泪人心情的平复，众人的话题又再次活跃了起来。 元宵么？苏以倾垂了垂眸子，她还真是不想过。讨厌那种孤单的感觉……可是，好像没有办法了呢……- “嘭”…… 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烟花纷纷绽放，这美丽，动人心魄。 灯楼里，万盏花灯齐齐地被点亮，就像昨日的辉煌。这观灯是要持续三天的，元宵，元宵节前后各一天。 虽然在现代，各种各样的人为动作导演了一幅幅如今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壮观场面，可与民同乐，普天同庆的欢乐，也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女子们结伴而行，在灯火下载歌载舞，悦耳的歌唱着，如同天籁传来。 灯市的表演亦是热闹非凡，人流攒动，比肩接踵的热闹，让人眼花缭乱。 “姐！”苏以念紧紧拽着那只手，被左右方的人挤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撞来撞去的，难道他们不知道痛吗？ 苏以倾也受不了这些冲力，没有办法，只能拉着以念不松开。前面倒还能看见二姐、四姐她们，可是……尼玛呀！挤不过去啊！ 一咬牙，苏以倾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一手尽量护着身边的人儿，一个颈儿地向前冲。 苏以念被挤得晕头转向的，只能跟着直觉迈开步子。不知是哪个混蛋，从左边重重地将她推了一把，她险些栽倒。不过也许也要感谢这股力量，她被推到了人群之外，正好站在街边空隙的地方。 “念念！”楚安之见到这丫头被挤了出来，连忙走过来问着，“怎么样？有没有弄伤？” “呼……没有啦，只是胳膊还有点痛。”苏以念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人群，不禁感到后怕，而后又后知后觉地拍了脑门，“啊！姐姐呢？” 闻言，楚安之也注意到这附近没有了苏以倾的影子。 “早知道就不带你们出来了，现在这么乱……念念，你也不要到处走了，跟着我先去找四妹会合。倾儿这几日每天都要去‘天羽’置办货物，这来来去去的路她应该认得，她不会有太大问题。实在不行，等会儿派些人找找。”楚安之焦急地看着人海，现在进去找也是个不明智的举动。 “真的没关系吗？”苏以念想到自己刚才在人群中与苏以倾一起被人挤来挤去的那份痛苦，不禁担心起来。 “我不知道……”楚安之心中也急，看她现在有什么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苏以倾自己能找回来了。 而在人群之中的苏以倾，也发觉了些不对劲。方才她和以念还手拉着手的，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丫头怎么就不见了？她不是个慢性子，一见苏以念消失了，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别提看花灯还是什么了，她现在连离开直接回家的心都有了。 从人群中艰难地走到空地，苏以倾不由地喘了口气。衣衫也湿了大半，靠，这种架势她也只在抢购的时候见过啊……不，抢购都没这么疯狂！ 有些吃不消地用手扶着树，苏以倾也顾不得其他了，暗暗祈祷着苏以念千万不要有事，又开始顺道观察起周遭的情况来。 陌生……很陌生……十分陌生…… 她似乎是没有来过这儿？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萌发，她整个人也有些不淡定了。本来就有点小路痴的，这么一倒腾她回去恐怕都是个问题了。 看了看那人群，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让她再回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她倒是宁可在这里再待会儿…… 叹了口气，约莫有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她都是这样傻愣愣地度过的。 双手撑着下巴，她便这样无奈地坐在石阶上，看着眼前晃动的各色衣服。 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也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但这都是无奈之举。看了看当空的月亮星星，她顿时觉得无力了。该死的，下次她再也不出来逛了。 正想着，人群中又是个被挤出来的倒霉鬼。他一脸的疲惫，漆黑的眸子映着灿烂的星火、灯光，眉宇之间无形地透着怒意，白皙的皮肤上还沾着汗珠，也许和苏以倾一样，也少经历这样的热闹，他显得略微狼狈，发丝凌乱…… “喂，要不要过来坐？”苏以倾好心地提醒着他，如果一直站在那里等熟人，不就太累了吗？ 男孩儿看了这边一眼，厌恶地转过了头。 嘁，什么态度嘛！苏以倾在心底暗暗抱怨着，冷哼一声撇过了头。她也是个大家闺秀好不好，她可是淑女，才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