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吧,方才她所说的一切,再一次掀起了他沉重的记忆…… 他也以为自己还是爱着“她”的,可,即便在脑海里闪烁的是同一张脸,他也能察觉,那张容颜的俏皮越来越少,温柔越来越多…… “倾儿、念儿?呵……还是和‘她’有关啊。” “你想得太多了。”苏轩恼怒地转过身来,没有好气地说道,“‘她’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为什么你还要一次次提到‘她’?说到‘她’,你的心里会好受是吗?” 安晴栩承受着他的愤怒,冷笑:“苏轩,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度,我也是女人,七年了,你对‘她’念念不忘。你让我情何以堪?” 苏轩被她说的哑然,是,他不能否认这些。可他,真的开始在淡忘了。这还不够吗?他无法彻底忘记那个曾经给过自己温存的女人,更何况,“她”还为自己生下了两个女儿。 在他犹豫的刹那,安晴栩也想明白了,自己这样耗费掉的,除了自己的青春,别无其他。于任何人而言,都没有损失。真正被上天捉弄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我不想再过问什么。你执意要来,现在你做到了。你身体怎么样我也不想多问了,你自己都不爱惜,我为什么还要再关心?晚上楚老爷要给你接风,你好好休息。”安晴栩无力地说完,失落地走出了房间。 楚府,与她无关。 寂静下来的房间让他有些不适应,苏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来表达对她的心意。还是只是这样顺其自然? 他这七年,尽量不扯出关于“她”的任何一件事情,他也是怕面对过往啊。 晚上的宴会上,各人有着各人的心事。除了欢乐的孩童,每个人都隐藏着鲜为人知的一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以倾觉得苏轩看她的眼神变了,虽然他的态度在很早之前就发生了变化,但是如今,她却觉得他的眼神也变得诡异的很。似乎是在惋惜,似乎是在哀怜,她看不懂…… “倾儿妹妹,你没事吧?”还稍带着稚嫩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像是有些焦虑。 苏以前那个回过神来,看向来人,淡笑道:“原来是四哥哥……倾儿没事,劳哥哥挂心了。” “妹妹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不过……”楚非离犹豫了一下,凑到她耳边道,“你爹娘怎么了?他们是不是不高兴?” 苏以倾顿然无言,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隔阂,他们到底要闹到哪样啊?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二人,苏以倾又侧首道:“哥哥多想了。我看,大概是爹爹娘亲路上劳顿,所以才显得不怎么活跃而已。” “也是……”楚非离喃喃一声,腼腆地挠着头笑了起来,“还是妹妹心细。” 苏以倾闻言,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家里不少人还是与她有所接触的。这楚非离也算是其中之一了。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笑得灿烂。非离,非礼,真不知道楚云熙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也或许是她个人的原因,才会往那个音调上去多想。好在她从没有叫错过,不然,还不是出糗了? 苏以倾没有在意自己的身边站过谁,又或是谁与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整晚,她都是恍恍惚惚地过来了。不时朝着安晴栩和苏轩看看,她只担心他们的关系会更加僵硬- 梅花飘落枝头,苏以倾踏在积雪上,疑惑,迷茫。什么时候下的雪,这又是在哪里?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她不知所措地向前走着,好像前方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细微的声音传入耳内,分辨不清,模糊的让人寒心。想要回头,可双腿刹那间却失去了力气,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 “嗯……” 熟悉的嗓音,如此痛苦的呻吟。苏以倾恍恍惚惚地环顾四周,印象里的声线与此时的声响重合,她不知道,是感觉错了,还是她错过了。 猛然间,她的目光定格。就在刚刚她经过的一棵梅花树后,衣衫的一角在风中飘忽不定。 “是谁……是谁在那里……”苏以倾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问着。 这诡异的气氛,着实让她不敢再去关注什么了。尤其是,她明明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不应该在她周遭出现。 “唔……” 沉闷而无力的声音,吸引着苏以倾一步步向前。脚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着了。女孩儿苍白着脸颊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抱着膝盖,兀自望着地面,似乎并没有发现在她面前经过了谁。 “念念?”苏以倾轻声地唤道。 女孩没有一丝反应,整个人迟钝着,却在某一刻,缓缓抬起了一直低着的脑袋。红色的眼眶衬着毫无血色的脸蛋,显得更加无力了。 悉悉索索一声,苏以倾猛地往后一退,睁大着眼睛望着突然出现在女孩儿脚边蠕动的生物--蛇? 她想叫苏以念离开,可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里,一点点模糊,红色铺天盖地…… “啊!”猛然间坐起,苏以倾的额上全是细汗,衣衫已湿了大半。 看着还没有亮的天色,她苦笑着,还好只是一场噩梦。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苏以念应该没有事吧。如是安慰着自己,她松了口气。一定是她太担心念念了,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一定是这样的。她一边想着,一边把锦被又拉了一拉,潮湿阴冷的空气袭来,她有些禁受不住。 因为噩梦的侵袭,她顿时也失了睡意,寂静清冷的夜里,她尤为孤单- 居然没有察觉到?苏以倾伸出手在女孩儿眼前晃了晃,她迟钝的反射弧把苏以倾吓到了。女孩儿的眼睛没有焦距,是那么空洞,她竟然没有看到自己!苏以倾朝后退了一步,差点就摔到在地。 “念儿!” “啪”的一声,手边的书落到了地上。床上的女子无奈地扯起了嘴角。 ORZ,还让不让她活了?这样的梦还要再做多少天?!梦里连续出现的场景都快让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她想要知道苏以念现在到底情况如何了,可当初苏九弦把她带走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弄得现在想找人都没个线索。 烦躁地起身,苏以倾为自己倒了杯水。每天晚上做着同样的噩梦,已经让她的神经接近崩溃了。不,就算是白天睡也是一样的,她一样会做那个奇怪的梦。以至于,她这几天一点精神都没有,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许多。虽然大家都来嘘寒问暖,可她无法说出口。那样奇怪的梦,就算说出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有人可以让她不做那个梦吗? 苏以倾深吸了口气,稍稍把床铺整理了一番,看向窗外,天已经微亮。这或许能算得上是苏以念离开以后,她睡的最久的一天吧。 苏以倾苦恼地扶着额头坐在桌边,细细想着这几日的梦境。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她总会把自己放到那样一个世界里。每一次,在做梦的时候,她都会真真切切感觉到苏以念的存在。她倒是感觉,每日在梦里出现的人儿虽然拥有着同样的容颜,虽然状态都几乎是差不多的,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区别。至于是哪里不同了,她也说不上来。 等到午饭的时候,当她再次以无精打采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连安晴栩也忍不住开了口:“倾儿,又没休息好吗?” “嗯?呃……”苏以倾强忍着困意,用指甲掐到肉里刺激着神经,一边笑着道,“我只是想念念了,有点失眠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注意身体。”异口同声,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又十分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苏以倾看着这般别扭的小夫妻,也没了主意,一声不吭地坐到苏轩身边默默扒饭。 “咳……咳咳……” 苏以倾听到身侧的声音,下意识地撂下了筷子,用极快的速度倒了杯水递到手侧。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才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抬眸,也正好撞见他看着自己诧异的目光。 顾不得那么多,苏以倾把杯子塞到他手里,一边急急忙忙地说道:“爹爹,是不是呛着了?” 苏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扭过头去,“嗯”了一声,一边咳嗽着把水喝了下去。 安晴栩看着他这样,皱了皱眉头,终是拗不过他的脾气,起身站到他身后一下下拍抚着他的背部,又低低地呢喃:“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苏轩没有说话,把杯子搁下之后闪身脱离了安晴栩的手,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安晴栩的眼底闪过失落和震惊,最终,化为一抹淡笑。她本就不应该奢求更多的,能在他的身边不就好了吗?可她偏偏要去计较,如今,她的计较到了头,他对她的友善,也该撕破了。这么想着,她深吸了口气,垂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吃饭。每一口,都是那么难以下咽。可每一口,都是那样一点点咽进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