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倾突然之间想要找一个倾诉的源头，也不顾身边是谁了，只是一点点回忆着这短短数月：“我说我失忆了，可是没人相信。一次次被一个小丫头陷害，他们都选择无视我的清白。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白白被人冤枉。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吧。娘亲也是，表面上看起来宠辱不惊，可心底却期盼着爹爹的肯定。一对从来没有矛盾，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欢欢喜喜的夫妻，其实根本就是心事重重。不然，也不会……” “苏伯伯应该很爱伯母的。”耳边的声音渐弱，北阙知道她说不下去了，便径自开了口，“恐怕，他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才会那样对伯母的。” 苏以倾闻言，微愣，低语：“真的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这样认为不就好了吗？”北阙一边说着，一边向身旁的女子伸出魔爪。 脸上突然被狠狠地一捏，嘴角处被柔软的手指轻轻抬起，苏以倾只听到耳侧看似嬉笑的声音：“笑一笑，十年少。凡是往好的地方想一想，有什么不对吗？人生就是一盘棋局，光靠猜，是猜不透的。自己走过了，才知道哪里是对，哪里是错。” 是不是古代的小孩都早熟？苏以倾看了看这个与楚钱花一般大，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心头一阵郁闷，侧了侧脸，她本想挣脱她的小爪子，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喂，别捏了。”苏以倾扯着嘴角无奈地说着。 “挺舒服的。”北阙“啧啧”了一声，收回手，“呐，这样多好啊，万事不愁。” 看着北阙的笑靥，苏以倾缓缓勾起唇角，真是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不过也不可否认，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两个人有的没的扯了一会儿，等到苏以念和呤眠来了，也差不多开始丧礼了。 “倾儿，你和念儿到前面去。”楚钱花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汗水已经将她的发丝沾在了脸上。 两姐妹点了点头，也着实感激她如此卖力，回以一笑后立刻走到了人群前面。 供台上，香一扎烛一对，白色透亮，水果五种，杯碟若干，香气四溢。苏氏姐妹二人同时取过三炷香，跪拜三次，起身，又是鞠躬三次。这是楚钱花先前告诉她们的程序，她们如是照做即可。原本的顺序应该是先子，后媳，然后才是女儿。可苏轩安晴栩膝下无子，而两人又是双双亡故，在最前面的也只能由她姐妹二人担当了。 紧接着，楚云熙带着上官映雪行礼，后又与苏氏姐妹站到了同一侧。 楚府的几位少爷、小姐依次上前行礼，每次礼成，姐妹二人都回以颔首。 肃穆的灵堂，瞬间充斥了悲情。亲朋好友，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多都是生脸，苏氏姐妹并不在意。他们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与她们无关。但她们知道，她们的心在滴血。 站着许久，两行清泪再次为了已逝之人而落。即使嘴上说着无碍，可心中的感情又怎是想压抑就能压抑的？ 整整一个下午，人来人往，她们认识的又能有几个？眼睛红肿，她们忍着，保持最温雅的姿态。虽不是男儿，她们亦要表现出十分的坚强来给人看，告诉世人，苏府的女儿，不比男子差。 “倾儿、念儿，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晚上要守灵，你们还小，会吃不消的。”上官映雪看人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了下来，便走到二人身侧小声地说着。她虽然对这对姐妹的关注度不够，但这种情况下，她是真的很忧心她们的状况。 “姑姑，我们……” “别逞强了，连花儿都被我叫去吃些东西再来，你们又怎么能例外？快去吧，这里也基本结束了。晚上你们打起精神，那时候没人会拦着你们。”上官映雪强硬地说着，从另一层唤来丫鬟，“呤眠，把两位小姐带下去进食，看好时辰再带着她们过来吧。” “是。”呤眠应声，走到二人面前，“两位小姐请跟我来。” 两姐妹看拗不过上官映雪，只好跟着呤眠一起离开了灵堂。昏暗的天色，映衬着白绫，如何也抹不去她们的泪滴。 二人到了侧厅，见厅中有楚家的几位少爷小姐，便也有些不自在起来。特别是苏以念，她在楚府的时间相对来说要少一点，这些人连脸都没有认熟，就更别说和他们坐在一起若无旁人地吃饭聊天了。 “倾儿，念儿，你们到这边坐。”楚钱花见二人站在门口，连忙招呼道。 她也明白二人如今的处境，而她在这几个兄弟姐妹里又稍大，自然要揽下这些活的。 苏以倾知道楚钱花对她们无恶意，所以很放心地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苏以念跟在她身后，亦是入座。 “多吃点，免得晚上熬不住。”楚钱花细心地为二人夹着菜，低声细语，饶是与她相处颇久的北阙也是愣了又愣。 楚月不放心地皱了皱眉头，她心里的四姐可是个爱钱如命的女人，现在对这对姐妹这么好，该不会有什么计划吧？虽然不该这样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担忧起来。府里的人都不敢招惹这个精明的女子，一是她年岁比较大，比起其他小姐少爷来说懂得更多，另一方面，她的手段也颇不寻常，着实让人受不了。 “谢谢四姐。”苏以念轻声回应着，小口吞咽。 哭了一天，嗓子沙哑，她的声音不如先前的圆润了，听着都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在灵堂里一直浑浑噩噩的，连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到底有多长时间。或许，一整天都没停过吧。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姐妹两人的眼睛还是通红的一圈，肿起的部分着实明显。 “四姐今天晚上也要陪我们一起吗？”苏以倾疑惑地问着。 按理说，守灵应该是孝子贤孙及其亲戚朋友不错，可这楚府里的小姐少爷能挨得住吗？而且，按血缘亲疏，苏轩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啊。 “是娘亲和爹爹吩咐下来的，让我们都去。”楚钱花吃了两口饭，看向对面的几个人，“你们还不快些吃？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霸气外泄……苏以倾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闷起头来默默吃着。她知道楚钱花厉害，可还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地步。看起来，这楚府里能制住众人的也就是她了。 不管是吃饭的时候还是吃完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怎么开口，除了楚钱花的嘘寒问暖，其他的，都是安静一片。连楚月都噤声不语。 灵堂那边上官映雪让楚钱花先去，等她一离开侧厅，苏以倾明显看到了众人脸上的松懈之意。 “倾儿，你怎么能和四姐聊这么久，真是吓死我了。”楚月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看似胆战心惊地说着。 “四姐又不是妖魔鬼怪，怕什么呀？”苏以倾失笑，连忙把最后两口饭吃完，抬眸的时候恰见坐在远处的北阙看着自己笑。 微愣，苏以倾忙回了一个笑容给她。 楚月看到她的表现，又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一见是北阙，她的脸色都差了几分。 “七姐，你这又是怎么了？”苏以倾看着她的反应，心知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楚月咬着唇瓣，轻声道：“我以前不是同你说过了吗？她和四姐是两个钱迷。怎么说呢，也不是人不好吧，但是总喜欢折腾来折腾去的。反正我是受不了。刚才我的声音那么大，她一定听到了啦。要是她回头告诉四姐，我肯定又要被四姐整了。” “四姐经常整人吗？”苏以倾目瞪口呆地消化着这个消息，她还真没想到像楚钱花那样表面上看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也会整人呀。 “当然了，府里谁没被她整过？”楚钱花以前整人事件过多，连府外的人都是有所耳闻的。楚月一边小声地嘟囔，一边又嘱咐道：“倾儿，你可别一转头又把我说的去给四姐复述一遍，我看你们关系怪怪的，难保四姐又打你什么主意呢。” 苏以倾笑着摇了摇头，她身上难道是有什么宝藏吗？值得楚钱花来打主意…… “姐，我觉得四姐没有七姐说的那么可怕啊。”趁着楚月去和楚非离他们说话的空闲，苏以念忙坐到苏以倾身边，恍然不安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果四姐想整我们，就不会那样安慰我们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苏以倾在心底暗暗想着这句话。孰对孰错，哪里有个分界线可以给人断定的？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凭着上官映雪对她姐妹二人的态度，料楚钱花就算真的要动些小动作，也是要好好考量的了。 “小姐，夫人让你先过去一下。”呤眠在厅前与另一个丫鬟耳语了片刻，继而走近姐妹二人，却只是对着苏以倾说道。 “不是说稍后过去吗？”苏以倾皱着眉头轻声地问道。 不过，就算是叫人过去，也不应该只是叫她啊。难道念念不应该跟着一起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