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分钟后,大队长走出薛家院门时,手里拿了一个账本和包着钱的手帕。他们把东西带到了大队,丽丽也在场,就开始核算钱数。薛家人一个个的,都在门口趴着瞧,眼红得厉害。本子上是薛奶奶记的账,从第一页的字迹就能得知,当初丽丽爹娘的赔偿金一共是三百四十五元,结结实实就是一笔巨款。后来,薛丽丽上学、买衣服鞋子、买粮食,用去了三十六块八毛钱。薛家人都说薛老太太偏心着薛丽丽,但这账本上买来的粮食,薛家两兄弟都分到了不少。大队长仔细数了一遍,手帕里的一叠钱,正正好是三百零八块二毛,和账都能对得上。接下来,大队长又立了字据,承诺等薛丽丽年满十六岁后,就可以自由支配这笔钱。当然,要是十六岁前,出现了啥突发情况,肯定是可以来找大队长拿钱的。听到还剩三百来块钱,薛家人的脸都绿了,要是平时对薛丽丽好点,说不定肥水就到自家来了啊。三百块,够他们用个三五年的了。然而,任由他们悔不当初,薛丽丽依旧顺利地搬到了苏盼儿家。因为有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娃娃,玩儿成一片,薛丽丽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开朗。一大早起床,大娃就开始给两人分配工作。“你们提桶水去后院浇菜,我帮娘生好火再过来。”院子中央,大水缸里满满的,两个小女娃拿着瓢,往木桶里舀水,好半晌,才弄满一桶。这时候,大娃已经生完火出来了,看到她们还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愣住了。两个女娃舀好了水,两只小手同时用力,水桶被移动了不到半米,就不再动了。大娃眨了眨眼,咋和他设想中的画面不一样呢?以前二丫一个人,力气小,提不起水就算了,但现在有两个人,好像也跟一个人没差啊。大娃扶了扶额,家里添了个人,貌似也帮不到他啥。算了,他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眼前的这俩,纯纯就是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你们俩,给我一边玩儿去。”大娃提上木桶,轻松地往后院走去。终究还是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二丫和丽丽互相看着对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手牵手跟了上去。灶房里的苏盼儿,听到大娃的话,瞬间有点哭笑不得。干活这种事,与其寄希望在二丫和丽丽身上,还不如等着三个小宝长大。吃完早饭,苏盼儿收拾着灶房,突然瞥见放在墙边的腌菜坛子。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使劲儿拍了下脑门。最近几天,忙着丽丽的事儿,把文霞都给忘了。这天中午,苏盼儿就背着竹筐进城了。她先来了趟林胜家,把特意盛出来的一小坛腌笋送给他吃。林胜因为要攒钱还债,日子过得紧巴巴,每天除了稀粥就是稀粥,能有腌笋换换口味,他高兴得不行。听苏盼儿要去邮局寄东西,说啥都要帮她背竹筐,一路把她送到邮局。寄东西的流程,林胜门儿清,都不用苏盼儿动嘴皮子,就已经办妥了。从邮局出来,没走多远,苏盼儿就看见了朝她迎面走来的孙永梅。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苏盼儿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孙永梅记着上回,在公.安局门口她没借自己钱的事,一直怀恨在心。“哟。”孙永梅语调夸张,跟唱戏似的。“难怪不愿意借我钱呢,原来是拿钱养.男人去了啊。”即使没有点名道姓,苏盼儿自然听得出,是在讽刺她。本来没想理她,谁知孙永梅又接着道:“谢铖还真是可怜啊,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听到铖哥的名字,林胜也反应过来,女人的嘴里说的是他和苏盼儿。他沉着声音:“你说话放干净点。”“我说的是大实话,咋的,你还想打人不成?”孙永梅梗着脖子,一副只要对方做出动作,她就要高喊的模样。林胜气得牙痒痒,但大街上的,又不能真动手。见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孙永梅双手环胸,脸上甚是得意。“呸,一对狗男女。”下一秒,就听见啪的一声响,孙永梅的脑瓜子嗡嗡的,捂住自己的右脸。她怒目圆瞪,“苏盼儿你敢打我?”苏盼儿揉揉手心,“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都是便宜你了。”出门满嘴脏话,不就是让人揍的吗?“你……”孙永梅手指着她,“你信不信我告你去!”苏盼儿摊开双手,毫不在意道:“你去啊。”就她脸上这手掌印,不等走到公.安局门口,就消没了。这里虽然是大街上,但又没有监控,她能拿啥告她?“我!”孙永梅抬起手,想要还一巴掌回去。还没来得及挥下去,手腕就被林胜攥住,动弹不得。“孙永梅,真的,出门之前带带脑子好吧,啥该说,啥不该说,用你黄豆大的脑子提前想一想。”苏盼儿不懂,像她这样嘴欠的,是咋安安稳稳活到了今天。她以前还眼瞎,和人当过一阵姐妹。“苏盼儿,你……”“你要再乱说话,我马上就给你再来一嘴巴子。”孙永梅的手被林胜抓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千般不愿,也只能闭上了嘴。等下回,她带上了人,一定要叫苏盼儿好看!之前她都那么求人了,苏盼儿都不肯借钱给她,还从没有人让她这么难堪过。“林胜,咱们走吧。”苏盼儿还赶着回村上工,没空理会孙永梅不服的神色下,在想些啥幺蛾子。林胜跟在她身后,一副忧心忡忡样子,皱着眉头走上前。“嫂子,我以前担心你被男的欺负,原来女的也这么吓人啊。”被说吓人的孙永梅,就在不远处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握紧了手掌,指甲都要陷进了肉里。很气,但又不能反驳。林胜想了想,又道:“嫂子,要不你每次进城前,都和我说一声,我好来帮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