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别人惦记,家里不缺粮食的事,不能摆在明面上。黄娴凤两口子也时不时,带着大娃和二丫去挖野菜。一天中午吃好饭,大娃和二丫在院子里哄弟弟们玩儿。黄娴凤拿上挖野菜的器具,在院子门口喊:“大娃、二丫,该走了。”“好了,弟弟们要睡午觉了,你俩跟奶奶去山上要小心啊,不要贪玩到处乱跑。”虽然有大人跟着,但苏盼儿每回都要叮嘱他们两句。大娃和二丫松开弟弟的肉手手,依依不舍地起身。“三宝、四宝、五宝,哥哥姐姐出门干活去啦!”说完两人就往院外跑去,苏盼儿目送他们离开,抬头突然看见天边有一片黄影,正遮天盖地朝兰山村的方向飞来。那是成片的蝗虫!苏盼儿眼眸紧缩:“干娘,快把娃抱进房间!”蝗虫不咬人,但它两条腿上长着锯齿,刚出生的小娃娃皮肤嫩,要是飞来不小心刮到,是会伤到娃娃们的。此时,黄娴凤也察觉到了天空的异象,扔下背篓跑进院子,和苏盼儿一手抱起一个娃。小娃娃们不知道发生了啥,哇唔哇唔地挥舞着小手小脚,被放在床上也不哭不闹。将门关严实后,苏盼儿又喊大娃去搬西瓜苗,十来盆儿,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搬进堂屋。成群的蝗虫飞进院子,覆上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西瓜苗,没几秒就啃食个干净,只剩两个光秃秃的陶盆儿。黄娴凤和苏盼儿把家里的门全部都紧闭,转身拿起扫帚,扑赶吃完西瓜苗后,还在院中盘旋,想往门缝里钻的蝗虫。大娃和二丫红着眼眶,抄起木棍向上挥动,誓要为西瓜苗报仇。晌午刚过,地里没啥人,大队长发现蝗虫来了之后,立即敲锣打鼓,在村里头奔走。“蝗虫来了,蝗虫来了!快点把屋里头的家伙什都拿出来,抗蝗救粮!”因为做了长时间的心理准备,蝗灾来临时,村民中没有问天求地浪费时间的,都井然有序地听从大队长的安排。男女老少带上家里的簸箕、篓筐、大斗和小斗等工具,跑到红薯地里来回地顺拢,将满天飞的蝗虫兜捕起来。谭柏荣带领着力气大的男人们,在地边挖沟,一旦蝗虫爬进沟里,就迅速封压上一层土。“老苏家咋没人来?”谭柏荣边挥锄头边问。随即就有村民答他:“他家房子塌了,被蝗虫压塌啦!”兰山村被蝗虫压塌的房子就独有他们苏家,可想而知,当初盖房子时,肯定是偷工减料了。争分夺秒之际,谭柏荣无心多管,继续低下头去,加快速度挖土。“诶哟,我家大辉啊,你再忍一忍,马上就能出来了!”倒塌的土胚房前,李福珍哭天抢地:“天杀的蚂蚱,干啥要飞我家屋顶上啊!”房子要倒的时候,就苏大辉一人在屋里,等跑到门口时,已经来不及了,下半身压在了泥土下。苏德平和苏大勇拼命将他身上的泥块全部移走后,地上的苏大辉已经疼死过去了。看着只剩半口气的小儿子,李福珍登时就两眼发黑,跌向了一旁的张东红,苏大辉媳妇儿杨桂兰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里的李大夫过来时,整个老苏家都乱成了一锅粥。李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赶紧道:“腿伤得很严重,送医院吧。”大夫的话一落,苏家人一齐陷入了死寂。上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他们村里就没几家能看得起城里医生的。李大夫收拾起药箱,神情严肃:“再不去腿就没了。”李福珍瞬间急了,“娃他爹,咱赶紧带大辉去城里啊!”面容沧桑的苏德平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儿子,沉默良久,随即转向苏大勇。“大勇,你们去借辆板车来。”苏大勇此时说不上来啥心情,他们现在上医院,指定是要借钱的。说是为了治苏大辉,但到时候还债他也得分担一半。张东红和他想到一头去了,心里不是滋味儿,却还是得跟着一块儿去借来板车。庄稼地里,村民们正使着各种法子驱赶蝗虫,田边的土路上苏家人推着板车走过时,没人能腾出空看一眼。傍晚老苏家新房塌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黄娴凤忍不住拍手称快:“这就是苏家的报应,活该!”不过大伙儿包括黄娴凤都没有太多的闲心,议论两句就钻到田地里头去,齐力抗蝗。大晚上兰山村火光通明,惦记着地里的粮食,全村人没一个能睡得着。晚间大家打着火把,扛起锄头在田地里挖了上千个小坑,再往里面点盏油灯,用来引诱蝗虫。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一天下来能灭掉不少的蝗虫。但即使如此,粮食受损还是不可避免的,嫩绿的红薯叶被啃掉了大半,大豆蝗虫不爱吃,多数都幸存了下来。老苏家隔天上午就回了村,苏大辉脚上打了膏药,躺在板车上被推着回来。从李福珍一行人脸上就能看出,苏大辉伤势不妙。谭柏荣顾不上同情苏家人的遭遇,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当天他就专门去了一趟苏家。李福珍正在伤心劲儿上,面对着大队长也口无遮拦。“村里那么些人,少了我们苏家人能咋的?没瞅见我家大辉伤了腿,不得留人在家伺候他啊?”下地赶蝗虫又不算工分,反正人够多,他家废那老劲儿干啥,还不如在家歇着,少吃点省粮食呢。跟着大队长一起过来的几个村民,听不下去了。“谁家里没个要照顾的老人?就你家特殊,合着地里的粮食不算你老苏家的呗。”李福珍气得跳脚:“凭啥不算!咋的,大队长,我家不去你还要克扣我家粮食啊?”眼见着谭柏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一旁沉默的苏德平哑着嗓子开口。“大队长,娃他娘也是担心过头了,说的丧气话。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家塌了的房子确实得留人收拾,就让我家两个儿媳妇还有美玲去地里行不?”念着他家房子没了,又有一壮劳力受伤,谭柏荣勉强地点了头,背着手离开了。不过从这件事起,老苏家人在他这儿,算是彻底没了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