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扛着农具，带着几把长刀，和一个由铁链编成的网套，逐渐向山里进发。“盼儿，你累不累，吃个饼子吧。”李昆从背篓里取出一块咸菜饼子，递到苏盼儿跟前。“昆哥，我吃完早饭出来的不饿，你留着等会儿自己吃吧。”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苏盼儿还是脸不红气不喘，脚下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步子轻盈。“行，你啥时候饿了就说。”确认她暂时不需要，李昆把咸菜饼子包好，又放回了背篓里。苏大辉一直在边上听着，眸光微闪，他走过去把手搭在李昆的肩上。“昆哥，你看上我三姐了啊，要不要我回去跟我爹娘提一下，把我三姐嫁给你？”闻言李昆动作一僵，躲开李大辉的手，转头偷眼瞧了下苏盼儿，见她没有反应，松了口气。“苏大辉，你瞎说啥呢？”“我哪儿瞎说了，现在粮食多金贵啊，你还能给我三姐吃一整块饼，不就是看上她了吗？”李昆冷眼瞥他，声音低沉：“在我面前三姐三姐喊得亲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鬼主意。”小心思一下被揭穿，苏大辉掩饰性地切了一声，“没意思。”至于苏大辉对李昆说了什么，苏盼儿一点不感兴趣，牵着西瓜走到了大队长的身边。见她一直紧跟着大队长，苏大辉暂时没法下手，只能先安分地跟着队伍继续前进。越往兰山里走，周围的树木灌丛就更高更密，需要警惕任何可疑的动静。谭柏荣带的这一个队伍，共十二人，已经有过几次抓野猪的经验，其中还有两个老手猎户。在听到一声哼响时，所有人屏息凝神，步调都放慢了下来。“汪汪汪！”西瓜朝着东南方向吠叫，一行人立即将全部注意力，放到那丛灌木林里。谭柏荣打了个手势，低语：“都准备好。”众人手里有农具的都举起农具，把铁网摆弄开来，凝神向着灌木丛走去。树叶簌簌作响，一只灰色的野兔自灌木丛后飞窜而出，李昆眼疾手快，徒手擒住了兔子的耳朵。野兔在李昆手里扑棱个不停，众人松了口气。苏大辉站在队伍最边上，额头冒出一层汗，他心有余悸，指着小黑狗就骂。“就一只兔子，你个瘟狗叫啥叫！”苏盼儿刚想要骂回去，却见西瓜调转方向，冲苏大辉那边汪汪嚎了起来。苏大辉气极：“他娘的，瞎了眼了不是，看我不收拾你。”此时，苏盼儿顾不得和他计较，她发现西瓜的叫声，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低低的吼声，带着警告的意味，小身板剧烈地颤栗着。很快，一头黑壮的野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想要打狗的苏大辉，发觉到不对劲，他缓缓回过头，正好对上野猪森冷的目光。百来斤的野猪前蹄刨着地面，从喉咙里发出沉沉的怒吼声，作势要向前俯冲。苏大辉脚底生寒，下意识地拔腿就逃。谭柏荣和其他十来人反应迅速，横起结实的铁网。疯跑过来的野猪，撞在铁网上，偌大的冲劲，直接将其中两人掀倒。野猪拼了命，村民们何尝不是为了口粮拼命，摔倒的人立即爬起来，重新加入战斗。众人使出蛮劲儿，几个来回下，艰难地套住了野猪的头，而后就是锄头铲子一顿招呼。老练的猎户手持长刀，狠厉地捅进野猪的脖子，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惨烈的叫声过后，只剩下野猪无声地抽搐。头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苏盼儿心底也忍不住发怵，牵着西瓜躲远了些。待野猪彻底不动后，十来人才松懈下来，疲惫的脸上逐渐露出丰收的喜悦。庞大笨重的野猪，三个大男人才堪堪能扛起来。谭柏荣正要带队下山，就听见有人道：“大队长，苏大辉被野猪吓跑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哩。”“啥情况啊？”谭柏荣目光看向苏大勇。苏大勇刚才摔了好几跤，身上衣服全是泥，还有几处擦伤。他皱着眉：“我也没注意他去哪儿了。”在上山前，谭柏荣就和村里人保证过，几个人来的就会几个人回。虽然苏大辉是因为害怕临阵脱逃，可大队长却不能弃他不顾。苏盼儿也只得带着西瓜一起找人，最后还是靠着西瓜的嗅觉，在一个猎人挖的陷阱里，找到了苏大辉。坑底下的苏大辉苦不堪言，刚养得差不多的腿，又被摔折了。他拉着大队长放下的绳子，吭哧吭哧地爬了出来。下山的路，苏大辉由苏大勇背着，苏大勇脚步沉重，几处擦伤被压着疼得人倒吸凉气。在山脚下摘树叶，挖野菜的李福珍，看见受了伤的小儿子，就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我的儿啊，你这是又咋了？”其他挖野菜的妇人和小孩，则是围上去看野猪。见苏盼儿和别人都好好的，李福珍抹了把老泪，拦在谭柏荣面前。“大队长，咋就我家大辉伤了呀，是不是抓野猪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冲前面了呀？”“等会儿分肉的时候，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家多分几斤。”李福珍这话，听得上山抓野猪的汉子们发笑，“婶子，苏大辉可不是抓野猪受的伤，野猪一来他就吓跑了，自个儿掉进陷阱里摔了腿。”此言一出，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啧啧啧，原来是丢下大伙儿跑了啊，就这还想要多分猪肉，要不要脸呐？”“胆子还没一只刚出去没多久的小狗大，还好没拖后腿，不然害的我家娃他爹受伤，到时候想说理都没处说去。”“苏盼儿还是个女的呢，也没见她出啥事啊，说到底就是苏大辉自己没胆子，非要为了多分肉，跟着进山凑数去的。”“我家大辉……”李福珍一人难敌众口，刚说出嘴的话，一下子就淹没在唾沫星子里。嫌丢人的苏大勇背着人，埋首闷不做声地走回老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