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福珍愣神之际，苏大勇伸出手，一把将苏大辉从地上拽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此时苏大辉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众人看得齐齐后退两步。
苏大勇抬头看向苏盼儿，眼里情绪复杂难辨，与她对视了一眼，便匆匆瞥过。
见他一声不吭将苏大辉背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老苏家走。
村民们估摸着老苏家的苏大勇，应该是个明事理，能听进去话的。
“苏家老大啊，在家里把苏大辉看紧点吧，别出来再吓着人了。”
“他要是还想着害人可咋办，咱们村儿的人都危险，他现在中了邪，啥事儿都可能干的出来。”
听见他们这么说自己小儿子，李福珍张嘴就想反驳两句，她家大辉咋就危险了？
紧接着，就听见苏大勇闷沉的声音响起。
“好，我记着了。”
回到家，苏大勇就把苏大辉关进了卧房，从门外将生锈的门栓扣紧。
李福珍把他拉住，眉头紧缩：“大勇，你刚才的话啥意思啊？你是想以后就把大辉关家里，不让他出去了？”
这个她十月怀胎生的大儿子，李福珍着实是看不懂了，在外人面前，不站在她这边就算了，现在还真要把亲弟弟锁起来。
苏大勇下定了决心，不咋耐烦：“娘，大辉他现在精神不正常，腿脚也不方便，不能把他放出去。”
“我不管，反正不能关着大辉，他又没疯，你为啥非得听别人乱说？”说着，李福珍执拗地要去开锁。
“娘！”苏大辉抬高声音，“他出去要是惹了啥事儿，咱家哪里还有钱赔！”
提起钱，李福珍动作顿住，老苏家现在外债一大堆，还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还清。
“娘你要是把他出来，家里欠的钱就别指望我还了，咱家哪一次借钱不是因为他？”
他是真不想再求爷爷告奶奶地再去借钱了，就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钱没用我身上，我为啥要帮着还？”
这些都是苏大勇的心里话，苏大辉以前要是安分点，他们家也不至于负债累累。
李福珍慌乱地转过身，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大勇。
“大勇啊，你可不能不管你亲弟啊，大辉又不是猪啊狗啊的，关着他会难受的。”
听着亲娘的乞求，苏大勇不为所动，没有正眼瞧她。
正在这时，苏德平从院子外走进来，他在外面把大儿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语气坚定，“以后大辉就锁家里，谁把他放出来，我就把谁赶出家门！”
小儿子已经废了，可不能再和大儿子离了心。
他们以后养老，也只有苏大勇能指望得上了。
从这以后，苏大辉就没有再踏出过老苏家大门。
他媳妇儿杨桂兰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半个月，她娘家人就过来和老苏家商量离婚的事儿。
如今的时代，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儿，但杨桂兰宁愿丢人，回娘家做老姑娘，也不愿再留在苏家过没有希望地日子。
苏大辉如今没了一条腿，人又疯疯癫癫，在屋里成天喊妖怪妖怪的。
要是离了婚，他就再也找不到媳妇儿了，苏家说啥也不同意两人离婚。
到后来，杨桂兰实在坚持不住，好死赖活地求着娘家人，答应把当初结婚的几块钱聘金还回来。
老苏家人见着实留不住人，只能收回聘金，让杨桂兰和苏大辉离婚回杨家去了。
老苏家闹离婚的时候，苏盼儿正在准备三个小宝的百日宴。
苏招娣送了十五块钱过来，全都是高建国起早贪黑，各处接私活儿，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她们没打算请多少人，高家公婆，大哥大嫂和几个娃凑一桌。
苏盼儿还要请大队长，以及跟她和干爹干娘走得近的村里人。
一桌九个人，弄个五六桌就差不多了。
菜色也不用多丰盛，苏招娣拿过来的这些钱已经完全足够了。
“盼儿，咱要不还是自己炒菜吧，到外面请师傅还得另外花钱。”
反正人也不多，加上后院的两口泥灶，家里就有四个可以烧火的灶，她们自己做完全来得及。
这阵子，大妮她爹累得不成样子，十五块全是血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苏盼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黄娴凤和谢志民也说到时候一起帮忙。
十一月中下旬，天气逐渐转冷，宽敞的院子里，摆开了六张大圆桌。
在办酒席的前一天，大清早苏招娣就来喊苏盼儿一同进城买米买菜。
粮票和肉票都是苏盼儿出的，她们借了一辆板车，快中午的时候，拉了半板车的菜和粮食回来。
下午的时间，就全是来备菜的，菜全部切好，肉用盐腌制着。
到隔天早上，四口灶台的火都升了起来，苏盼儿在灶房里和面做饼子，苏招娣在后院煮饭炒菜。
黄娴凤和谢志民在院子里招呼客人，一到下工时间，村里人就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高家人也是赶着饭点到的，赶路过来的途中，赵庆花对着几个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一通叮嘱。
“今儿有好菜，你们敞开肚子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晚上回去家里可不会再做饭了。”
说着，她掂了掂手上挎着的篮子。
“等席完了之后，你们就去每一桌看看，有啥好东西剩的，就赶紧往篮子里装，别被人抢走了，知道不？”
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娃娃，明白地点头，“知道！”
用赵庆花的话来说，他们来是吃白饭的，吃得多就赚得多。
现在天凉了起来，装着饭菜回去，还能继续吃几天，能省下不少口粮。
黄娴凤站在院子门口迎客，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随个几毛钱，再不济也是送布送粮食啥的。
进去之后，谢志民在里面拿着本子记礼钱。
“胜子过来啦！”黄娴凤满面红光，看见林胜顿时眼前一亮。
林胜笑着朝她点头，喊了一声：“婶子。”
“快进去坐，等下多吃点啊，全是盼儿和她二姐自个儿做的饭菜。”
黄娴凤边说，边亲自领着他进院子。
安排人坐下后，黄娴凤又转身出来站回门口，一眼就瞅见了土路上走来的高家人。
赵庆花挎着两个篮子，走在最前头，后面有一、二、三、四，好多个人。
咋跟盼儿说的人数对不上啊，除去她二姐家，不是就六个人吗，这咋看着有十几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