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盼儿正迷糊，听这句话，捂嘴打哈欠的动作一顿。看着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苏盼儿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人带进房间后，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娘昨晚在房里睡觉呀，大娃咋这么问？”大娃眼睛一眯，“娘骗人，我昨晚醒过来，没看到娘在房里。”苏盼儿刚想说自己上厕所去了，大娃随即堵住了她的话。“我去了厕所、门口还有后院，都没有看见娘。”昨天晚饭听娘说她不舒服，大娃有些担心，夜起的时候特意想来看看，没想到房间的床上空空荡荡。大娃还以为娘被坏人抓走了，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差点要去把爷爷奶奶喊醒，就看见了他娘鬼祟开门的身影。当时实在是太晚，确认娘安全回来后，大娃才回了自己房间。其实娘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他自己也有，但大半夜出门，会不会太危险了？“娘，你出门找人去了？”大娃猜测道。苏盼儿真是佩服大娃的侦查能力，揉了揉因为缺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承认了他的说法。“对，娘去助人为乐了。”大娃相信他娘说的话，又问道：“娘要帮助谁啊？”他咋不知道村里有人需要大半夜去帮忙的？苏盼儿思索了片刻，盯着他缓缓开口：“你真想知道？”大娃点点头，登时就见他娘往窗外瞥了两眼，确定外头没人后，才神神秘秘将他拉到床边。“大娃知道牛棚里的三个爷爷吧？”大娃颔首，疑惑不已：“娘帮的是牛棚里的人，可他们不是坏人吗？”村里人都这么说，牛棚里的三个爷爷是坏人，不能和他们说话，更不能靠近牛棚，连谭爷爷也这么说过。苏盼儿摸着他的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大娃，有时候好人坏人也是会区分错的，牛棚里的爷爷没有干过坏事，但因为一些误会，被错分成了坏人。”大娃有些不明白，怎么就把好人误会成坏人了呢？但想了想，似乎又有点懂了，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有时候犯错是很正常的事情。“昨天，有个爷爷病倒了，但没人能给他治病，如果娘昨晚不去帮他，那位爷爷很可能就病死了。”大娃是个聪明谨慎的孩子，不会乱说话，既然被他撞见了，苏盼儿也不想瞒他。编谎话骗过了这一次，要下回又被他看见啥了呢？大娃回想了一下，牛棚里的三个爷爷长得都很瘦，穿着单薄的衣服，每天都要干很累的活儿，连生病了也没人关心他们。如果他们是好人，的确真的好可怜啊。“娘，你会不会有危险？”大娃头脑清醒，三个爷爷固然可怜，但他最担心娘的安全。苏盼儿心头一软，“娘会很小心的，不被人发现就不会有危险了。”大娃抿了抿嘴，认真地点头：“嗯，我不会把这件事儿告诉任何人，我会保护好娘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二丫的声音。“娘，哥哥，你们在里面干啥呀？”咋还把门锁上了呢？大娃开了门出去，对着二丫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解释。“娘在拿东西给咱们吃。”娘能变东西出来，是不能让人看见知道的，二丫一下就信了他的话。“哦。”她吞了口口水，凑在大娃的耳朵边，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是啥好吃的呀？”看着妹妹馋嘴的小模样，大娃随意说了个东西。“糖。”唔，娘拿出来的糖每回都不一样，有非常多种的味道，她吃过的就有奶糖、巧克力糖、水果糖还有夹心糖。不知道这次会是啥味儿的糖，二丫抬手就去推门。“哥哥，我进去拿糖啦。”然而，手还没碰上房门，就被大娃拉了下来。“吃完早饭才能吃。”二丫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好吧，等会儿我再和丽丽姐一起吃糖。”听到大娃把二丫忽悠走了，房间里的苏盼儿真的想说，让二丫进来也没啥关系，不用防那么紧。但大娃明显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靠谱，苏盼儿就没出去阻止他。去往鸭棚时，牛棚里的三人也恰好出来上工，他们见到苏盼儿，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低着头不去看人。就像昨晚啥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将她当作陌生人，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和三个隔了两米距离，擦肩而过时，苏盼儿偷偷瞟了眼，昨天那位白胡子爷爷，走路的步子稳稳当当，应该是好了一点。只两秒，苏盼儿便收回了目光，现在大家都去上工了，这条路上很少有人。但以防万一，即使没人他们也要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这天晚上后半夜，苏盼儿被系统准时叫醒。这回她背包里除了带糖水，还拿了三颗鸡蛋。“扣扣扣。”苏盼儿敲了三下门，频率均匀一致，和昨天一样，里屋的三人睁开了眼睛，知道是苏盼儿过来了。开门拿东西的依旧是唐修明，发现多了三个鸡蛋，愣了一下，眼睛发直。庄复生看见他端进来的东西时，同样愣了片刻。他们几个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鸡蛋了，窗外泻进来的淡淡月光下，圆润的鸡蛋晶莹剔透。光是闻到鸡蛋的香味儿，他们喉咙都一阵发紧。唐修明攥着白花花的鸡蛋，感叹：“小姑娘还真细心，还帮咱们提前剥好了鸡蛋壳。”他们夜里剥鸡蛋吃，难免会掉些碎屑在牛棚里，要是没注意被别人发现就不得了了。唐修明照例分了两碗糖水给穆老，他和庄复生共喝一碗。三人吃得都有点急，两口就吃下了一颗鸡蛋，有点噎，随即又猛喝了一口糖水。好久没有过这样的饱腹感，白天干活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舒缓开来。将碗放出门外时，唐修明除了说谢谢，也没啥能回报人家的。“姑娘，糖水就已经够劳烦你了，鸡蛋实在贵重，以后别破费了。”苏盼儿没答他的话，“叔，白胡子爷爷的身体有没有好些了？”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她只能这样代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