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谁都不敢说这大实话，她们娘本就不待见大妮儿几个孙女。“等会儿再有肉，一人一块儿，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总行了吧？”赵庆花也意识到，之前可能是有点过分了，大半的肉都进了她两个孙子的碗里。高建国两个妹妹这才彻底歇了火，眼巴巴地就等着下一道菜。今天的席面，来吃酒的人没一个不夸的，镶肉的菜就有好几道，桌上的酒也不少，可见是下了血本，他们这顿是真赚了啊。午饭吃完后，村民们坐着唠了会磕，就在大队长的催促声中，赶着去地里上工了。“咱们下次再喝酒啊！”“好，下次！”听着外面桌凳响动的声音，赵庆花立即示意了一眼几个娃。以大虎和二虎为首，几个娃迅速钻到前院，眼睛滴溜溜到处瞟，祈祷着能捡到几片肉。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每一桌的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水都不剩下。几个娃低着头空手而归，大虎和二虎觉得他们奶骗人，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了。“奶，外面哪还有菜啊，盘儿都空了。”他们就指望着能打包带点回去呢，这样接下来好几天，都能吃上带肉味儿的菜了。但现实是残酷的，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馋啊，就算席上能剩下点啥，肯定也被人直接揣兜里带走了。赵庆花眉头一皱，觉得他们可能没认真找，亲自去了院子里，每一桌她都仔细地瞅了。好家伙，碗盘儿干净得能照清楚人的脸。“咋都那么能吃啊？”她感慨的时候，可能忘了自家坐的那一桌，也同样一口不剩，比这情况好不到哪儿去。两个空篮子啥东西没装下，赵庆花心里也空落落的，顿时觉得自己亏了好几块钱。要是能带点饼子肉菜回去，她家能六七天不开锅，这一算下来，可不就是亏钱了吗？思来想去，赵庆花把主意打到了老二媳妇身上。“娘，你给我篮子干啥？”苏招娣正在收拾碗筷，突然被她婆婆偷摸地拉到了角落。“今天办席灶房里肯定剩了不少好东西，你去给我把篮子装满，我好带回去。”赵庆花的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些颐指气使。苏招娣把篮子推了回去，“娘，今天的饭菜的量都是算好的，真没有剩的。”“你三妹家不是挺有钱的嘛，咋可能这么小气？”赵庆花有点不高兴了，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在敷衍自己。苏盼儿连麦乳精都能随便拿出手，给三个儿子办席不至于这么寒碜吧？这场百日宴，高建国出了钱的事情，是瞒着赵庆花的。去城里置办东西时，苏招娣始终精打细算，买的粮食跟菜，都是按照她家出的钱来算的。即使盼儿不介意，但苏招娣并不想占她太多的便宜。所以今天的酒席，她们用有限的预算，做到了尽可能的体面，买来的食材一点不剩。“娘要不信，可以去里面看看。”听她这么说，赵庆花真就一点不客气地走过去，推开苏盼儿家的灶房门。灶台和杂物架上肉眼可见的空荡，但赵庆花还是不信邪，灶膛里烧着柴，铁锅里应该在炖啥东西。她走进去一把揭开锅盖。“啧，嘶！”滚烫的雾气升腾起来，直接打到她的脸上。赵庆花忍着疼睁开眼，抬手边挥了挥雾气，边往里瞅，发现里面就是一锅热水，啥都没有。灶房门口，苏盼儿端着一叠脏盘子，看见赵庆花鬼鬼祟祟的背影，笑着眨了眨眼。“大娘，你要来帮洗碗啊？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不……”赵庆花转过头，刚想解释，就见苏盼儿把碗放进了地上的大盆儿里。“这些碗就拜托二姐婆婆啦，我再去外面收碗进来。”说完，她就迅速转身离开了。留赵庆花一个人站在灶房里，低头看着一大盆的碗，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因为家里还要干活，赵庆花就让其他人先回去了，她现在是想找帮手都找不到。她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外面苏招娣和苏盼儿都在忙着收拾桌面，黄娴凤在扫院子里的地。要是就这么走了，啥也没捞着，回去大虎和二虎肯定得闹腾。不如她留下来洗个碗，苏盼儿出手那么大方，不得给她包个红包啥的？想通了之后，赵庆花撸起了袖子，在杂物架上找到了洗碗用的纯碱，往大盆儿里倒一点，再加两瓢热水，等碱化开后，舀些旁边木桶里的凉水。赵庆花也是个干活利索的，弄好水之后，拿起老丝瓜瓤就开始麻利地刷碗。灶房里随即传出来叮铃哐啷的洗碗声。苏招娣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地看向苏盼儿。“盼儿，你跟我婆婆说啥了，她咋突然帮着洗碗了？”要知道在家里有她和她大嫂两个媳妇儿，婆婆基本是不咋干家务活儿的。苏盼儿一脸无辜：“我没说啥啊。”她刚才也就是突发奇想，想要薅人羊毛，总得付出点啥不是？“可能是吃人嘴短，想留下来帮帮忙吧。”婆婆的性子苏招娣最清楚不过，爱贪小便宜，拿了人家的东西，压根不会有啥愧疚心理。但即使觉得奇怪，她也没再多问，或许婆婆改变了呢，能帮忙干点活也挺好的。十来分钟后，苏盼儿又收罗了一摞碗盘，全部送进灶房。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娘，真是辛苦啦，今天要干的活儿太多，大娘能来帮忙简直太好了。”“没事儿，就洗几个碗而已，有啥辛苦的。”赵庆花嘴里客气，心里想着的是，等会儿能让她带点好东西回去就成。等苏盼儿走出去，赵庆花一低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这哪里是几个碗啊，几十个都不止啊。好不容易洗完一小半盆，又来了一大堆。不过，为了能给大虎他们拿好东西回去吃，这些活儿也不算啥。赵庆花咬了咬牙，起身换了一盆水，又接着埋头苦干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