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寂了一瞬,只听见咕咚一声,二丫直接把奶糖咽进了肚子。她跑过来的时候,差点左脚拌右脚摔一跤。二丫死死地抱住苏盼儿的大腿,抬起小脑袋,乌黑的眸子水润,氤氲着一层水雾。“娘,你要去哪儿呀?”苏盼儿将女儿抱起来,拉着大娃坐在床边,柔和的烛光,在她脸上摇曳。“娘要去找你们爹呀,到京市去。”去找他们那个没良心的爹,活着也不知道回来,哪怕有隐情,至少报个信儿啊。都大半年了,他再不回来,都不担心她带着娃改嫁的。“娘,你还会回来吗?”大娃的话让苏盼儿心里一惊,他抿着嘴唇,抬头盯着她,活像犯了错的娃娃。爹失踪前,也是和他跟二丫说就离开几天,但是走了后就没也再回家了。当初念着想着要爹回来,但现在他们注意的点,都不是能不能找到爹,而是娘会不会和爹一样消失不见。“当然会回来啦,大娃你小脑袋瓜里在想啥呢,你和弟弟妹妹们都在这里,我咋可能舍得不回家。”看着俩娃担心又害怕的小眼神,苏盼儿一度想干脆不去京市算了,谢铖不愿意回来就死外面,别回来好了。但转念一想,谢铖是娃娃们的亲爹,如果他真遇到啥难处,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她可以帮上忙的呢?“娘跟你们保证,就这一次,以后娘再也不离开你们这么久了,好不好?”去京市,是她最后的努力和挣扎,如果这回没找到任何线索,她就像系统说的,顺其自然,等谢铖自己找回家。大娃他们五个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小宝贝啊,苏盼儿哪里舍得离开他们。大娃眸子黑如点漆:“好,娘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的”二丫窝在苏盼儿怀里,神情恹恹,不想她明目张胆的撒娇和依赖,大娃乖巧懂事得让人格外心疼。“嗯,娘不会麻烦你太久的,等娘回家了,每天给你们做好吃的。”为了安抚两个小崽崽,苏盼儿决定今明两晚都和他们一起睡。吹灭了灯,黑暗里三个小宝睡得呼呼的。苏盼儿搂着两个小娃娃,在他们枕边低声细语。“你们知道京市在哪里吗?”两秒后,大娃闷闷的声音响起。“京市是首都,离兰山村很远很远。”上课的时候老师给他们讲过,坐火车去京市,要两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对,但是不管多远,你们也很想找到爹对不对?”苏盼儿话音一落,两个娃娃同时沉默了。半晌后,二丫带着哭腔出声:“呜呜呜,我不要爹了,我要娘,呜呜呜……”苏盼儿拍着女儿的背,有些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被谢铖听到了,估计得伤心死。“京市好吃的特别多,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着你们几个一块儿去玩儿。”她原本想说让大娃考京市的大学,但考虑到娃娃还小,给他这么大压力不太好。被窝里哭得呜呜咽咽的二丫,擦了擦眼泪,从被子里伸出一个小脑袋。“有……有啥好吃的?”苏盼儿弯起唇角,小吃货二丫果然被她带偏了。“有烤鸭、炸酱面、驴打滚、冰糖葫芦……”报这么多菜名,把她自己都说饿了。夜已经深了,二丫听着听着就开始迷失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呢喃。“娘,我想吃烤鸭,想吃糖葫芦……”“大娃你也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苏盼儿声音极轻,大娃也抵不住困意,闭上眼迅速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上午,苏招娣是一个人过来的。“二姐,这是随礼的单子,你看一下。昨天一共收了二十三块六毛钱,布料九块,被面两块。”这是苏盼儿昨天就清点好的,钱和布都摆在了桌子上,总体来说不赚也不亏。这年月摆酒席,来吃酒的人也没能力随啥礼,不亏就算是好的了。苏招娣把单子搁到一边,看也没看一眼,她点了点头。“嗯,盼儿昨天的席面你出的钱多,你分大头,剩下的再给我就成。”苏盼儿二话不说,从一叠钱里数出十五块来。“二姐,姐夫挣这钱不容易,钱你们自己存着,别给拿出来,以后要有点啥事儿,手里有点钱,大妮儿她们也能过得好一点。”高建国赚的工钱一向都交给赵庆花充当家用,他们自己房里是一分钱没有。赵庆花攥着所有钱,两个儿子一个挣得多,一个挣得少,她就更偏心有大房,从没提过分家的事儿,就怕分出去了,两个孙子跟着受苦。“不行,说好你该多分的。”苏招娣推辞道。“二姐你就拿十五块钱,其他布料啥的都归我,这些个布料也值不少钱的,那算下来还不是我分得多?”苏盼儿本来想索性布料也给二姐带走的,但布料不像钱,藏都藏不住,保不准就被她婆婆发现给直接没收了。还是只拿钱的好,有钱好傍身。苏招娣看了眼桌上的布料,看着还挺厚实的,而且买布有钱还不够,还得花布票呢。她随即就被说服了,收下了十五块钱,拿帕子包着,稳妥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即使见二姐接了钱,苏盼儿还是放不下心,尤其她明天就去京市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她再三叮嘱:“二姐,你可千万别傻到直接把钱给你婆婆。”“虽说现在你婆婆当家,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偏心眼儿的,这钱你自己揣兜里,给大妮她们存着不香吗?”苏招娣和高建国从来没藏过私房钱,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但到头来得到的是啥呢?婆婆给大虎二虎他们开小灶,从来就没叫过大妮二妮。三妮儿出生的后,很长一段日子,苏招娣在高家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你婆婆不喜欢孙女,万一哪一天,我是说万一啊,大妮几个谁生病了呢,你婆婆是不可能在她们身上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