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今天的时候报告列出来。”奚辰朝孙哲关照道。奚辰看得出整个仓库进行过大面积的搬动，因为自流平地面上有许多铲车擦出的新痕迹，而且黄色安全标记带许多地方都是新拉的，上面留着一些新擦痕，恐怕是贴上后又被叉车轮子压出的。孙哲翻开笔记本，飞速地打开了系统，并借用了办公室里的wifi网后，输入VP*N密码，接入到公司系统，熟稔地导出了报表。奚辰对报表的数字非常敏感，当孙哲导出的报表放在小张电脑屏幕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浏览并对比了一些关键的数字。此时的报表，与之前看到的那版台账判若两本账目。除了一些价值低的产品有少许初入，基本与瑞柯系统显示的发货信息没有差异。“哎，这几处怎么还是错的。”樊东明的反应也很快，立刻纠正起小张来，奚辰明白，达明和万通已经把台面上的事情整理过了，很难查出什么岔子来。于是，她吩咐孙哲一起，随机抽取了台账上的一些产品，进行了现场核对。期间，奚辰忍住胸口的胀痛，比对账目，直到后来迫不得已才到了卫生间排出一些奶。一行人忙到了下午一点，樊东明提建议道：“奚经理，你看这里都差不多了吧，现在已经一点了，我们就近吃个饭。”“辛苦你们了。”奚辰赞同了樊东明的提议，她与孙哲一起前往公司汽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奚辰看了眼，是个陌生来电。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不管是否是骚扰电话，都会选择先接起来：“喂，你好。”“奚经理，我是环宇物流的Eric Han，不知道现在您方便接听电话吗？”奚辰曾在上次威斯特电缆投诉案中与环宇物流间接交过手，对环宇物流自然是比较清楚。环宇物流与江恺的关系非同一般，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江恺上位而做小动作了，这位自称Eric Han的应该是他们的副总韩畅。瑞柯在向合作商们发出信号要进行物流和仓储的招投标会，看来环宇是担心没有了江恺的庇护被瑞柯踢出合作商名录。“我现在在外地出差，有什么事的话，我们稍后在办公室面谈。”“奚经理，有些事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说，等您空了，我们再联系。”“好。”奚辰挂了电话，听得出韩畅有话要说，以她多年的经验判断，大抵是两种意思，一是利益输送，二是贬低同行，保住自己的位置。瑞柯在物流运输与仓储的花费相当高，因而，每个牵涉其中的公司都会格外在意这一次的招标会。樊东明放慢脚步，想听奚辰说了什么，但可惜的是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字句，他与蒋元交换了个眼色，朝奚辰和孙哲说道：“我们一会儿开在前头，司机跟着就行，吃饭地方很近的。”孙哲小步上前，关照了司机。“直发代理商的行为已经有些年头了吧？全国都是这样操作的吗？”车子启动后，奚辰朝一旁的孙哲问道。孙哲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到过南通仓库，但外仓的情形，他是清清楚楚的，因而在奚辰提出质疑的时候，他有意搪塞，搪塞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直发代理商那儿的决定是来自江恺。他团队里管外仓的薛刚和王洋都是江恺的人，此外，江恺对他也不薄，说是销售部门提出的建议，直发代理商仓库从综合成本上来讲影响并不大，有利于项目操作。他记得当时还提出，分开发货会影响盘库的问题。江恺让他不必担心，销售部会搞定财务。既然领导都这么决定了，他能说什么呢？按照领导说的做总没有事。如今江恺已经不在瑞柯了，薛刚和王洋都被踢走了，没人来保障他的安全，早上在门口吃瘪的他心里一直在打鼓，可没想到进了里面，居然就变了个样子。说真的，他也没有对达明、万通，或者其他任何一家说出厉害的投诉来。因为他明白，这些公司能进到瑞柯，那都是有背景的，得罪了谁都不好。难道说，那些公司都得到消息要招投标，赶紧加班加点地重新整顿了。“怎么？不知道？”奚辰挑眉看了眼身旁心里打鼓的孙哲再次问道。“知道。”“也知道这和我们现行的流程不符合。”“是的，但那时候江总交代这么做的，我也就是照做了。”“那公司内审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噢，公司内审的时候，这些问题都是江总来回答的，至于他是怎么回答的，我也不清楚。”“那些表格呢？部门总监总不会连报表和抽样都自己做吧？”“我们做的，但江总从来没有提过哪里需要修改。”孙哲双眉紧拧着，低沉地回道。奚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车子正以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跟着前车。与前车的距离就像她此刻所了解的信息与对手信息之间的差距，她该如何把抓住对方的一切信息呢？“孙哲，过去的事追究起来毫无意义，现在我们在这儿看到的情形是按照流程走的，但不能排除这只是临时整改的。我需要往后所有发货流程都按照集团的规定，除了部分客户自提之外，其他的无一例外都要进外仓。我们很快就要招标会了，我希望在确定新一轮的合作商之后，尽快启动系统对接，在系统上杜绝疏漏。瑞柯的货要发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因为每一样产品都是用在防火上，缺一样就有可能造成工地防火不达标，甚至……”奚辰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她艰难地咽了咽倏然泛起的痛苦，继续道：“接替薛刚、王洋的两位新同事余立维、曾宪已经到位，除了公司的常规培训外，你这两天就负责把我们公司的流程和他们好好讲讲，同他们一起把核查下各个外仓现在的收发货情况，现在负责运输的是虞翔，你们好好沟通，对了，开会的时候都叫上陶可灵。这些天，她跟着你们学习，应该也知道了点皮毛，我相信她能做得更好。”“我明白。”孙哲应承了后，两人就不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类似于农家乐的地方，外头的停车场停了大约十辆车，有普通的，也有豪车。孙哲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准备下车，只听奚辰问道：“达明拿到的发货数据是你给的吗？”“不，不是我给的。”孙哲愣了愣，立马否认道。奚辰拉开了门，说道：“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