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炎愣了愣，大约五年前，她刚进入瑞柯中国的时候，高层曾经想过要把采购和物流整合起来成立供应链部门。结果，这件事不了了之。想必背后有不可告知的秘密，以至于一般的员工都认为是高层临时起意，并不是真的想要合并两部门。五年后，供应链又被提起了，这意味着总监的位置必然是在她和江恺中选一个。比起她来说，江恺自打前任总监离职之后，就一直坐在总监的位置上，进瑞柯又比她早上两年，资历和管理年限都比她长。这上层的天平岂不是很容易会往江恺那么倾斜？如果江恺成为供应链总监，那她不就又贬官了吗？“公司会把采购和物流合并，成立亚太区第一个有供应链部门的子公司。”魏以涛走到了吴炎一排的位置，看着窗外川流不息，蚂蚁大小的车辆，“Alan会对你和江恺之间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如果都不合适，他会让我安排在外招聘一个空降兵。”“外聘？呵，你是说会我们上头按一个空降兵。”魏以涛耸耸肩，说道：“只是说‘如果’，何必这么没有信心呢？”“你站我这儿吗？”“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魏以涛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合作这么久了，只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会保证帮你走上更高的位置。”“你放心，就算你今天不提这件事，我也已经签好字了。”吴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魏以涛的手上，“比价已经做好，我这个采购总监已经签字，你大可以放心地用上你的供货商。”魏以涛接过文件，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不是我的供货商，而是公司的外包劳务公司。这是替公司省钱的事，可不是我的事。”“是，替公司省钱的事。”吴炎重复了一声，叹了口气，“要是她走了，公司才是省钱了。”“大局为重，别在这个时候让Alan觉得你没有格局。”“Alan什么事儿都不管，谈什么格局？”“不要低估你的对手，更不要低估你的老板。”魏以涛往后退了两步，拿着文件朝吴炎挥挥手，说道，“好好想想怎么赢得老板的欢心吧。”魏以涛离开了吴炎的办公室，转身冷冷一笑，接起了手中的电话：“我拿到采购的签字了。”“Ok。”这个电话很短，魏以涛脸上的笑容变得阴骛而狰狞，但很快随着另一通的电话响起而变得再度温和。“是我，江恺。”“怎么突然打我电话了？”“有事找你。”“什么事？”“见了说，老地方。”果然今天把供应链的消息悄悄放给江恺是有效果的，魏以涛挂了电话后直奔了宝山区的泊悦酒吧。这座酒吧毫不起眼，生意平淡无奇，既没有什么乐队，也没有高档的洋酒，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僻静，不惹人注意。魏以涛到的时候，江恺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一会儿这中介会来找你，号码就是名片上这个，你可别当成骚扰电话给挂了。”“很速度嘛。”魏以涛拿着手里的名片仔细地看了一遍，说道，“说吧，你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应该不止中介的事儿吧。”江恺知道魏以涛是老狐狸，但几年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瑞柯所有外仓（注：外包仓库）的人事外包劳务公司都隶属于一家叫达明的人力资源集团。这家达明人力资源集团与江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但外企是有流程的，不能江恺一个人说了算，因而他需要借助魏以涛的手来解决。在瑞柯审计还没有提出采购部必须介入公司所有非生产物料采购前，这样人事相关的合同只需要魏以涛和江恺两个人签字确认，总裁必然会在末尾签上大名。最开始，江恺是拿着现金给的魏以涛，但魏以涛说了，这方式并不好，家里放太多的现金不妥。江恺就出了个主意，让那公司在其他城市以个人名义买房，随后低价通过中介卖给魏以涛，魏以涛再以正常市场价卖房来赚取其中的钱。说起来，这是投资收益，没有人会怀疑。“公司要把物流和采购合并吧？”“消息很灵通。”魏以涛招呼服务生送来了一小瓶青岛，继续说道，“你是看中了供应链总监这个位置？”“那还用说。”江恺吸了口气，眯起一双丹凤眼探身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扶Grace那女人上位，但她的价值恐怕就仅限于傀儡吧？如果我能坐上供应链总监这个位置，那将来在公司里，我能给到你的，肯定比现在多得多。就Grace那格局和脑子，恐怕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吧。不过，女人也就这点儿眼界了。”“Alan有意考察这位置的候选人，你，或是Grace，也有可能空降一个。目前，我还不知道Alan的想法。”“Alan。”江恺往后仰了仰脖子，念叨了句“Alan”，啧啧了两声后，调回了刚才的坐姿，说道,“最近他和Brain走得很近哪。”“嗯。”“我觉得成立供应链部门的事儿恐怕就和Brain有关。”江恺说到这儿，连喝了两口啤酒，说道，“Brain现在在亚太区是如鱼得水，我估摸着可能还得升上一级两级的。Carmen和Brain的关系很好，现在Carmen回来了，你说Brain该不会想把Carmen调到我们上头做供应链总监吧？比起Grace来，Carmen可是Brain的嫡系啊。”魏以涛沉默了，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如果奚辰上位，对他而言是个极其糟糕的事。江恺则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杯垫，看着水滴划过logo牌，脑海里飘过今天在工具间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如果真的是把调任到自己上头，他将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良久，魏以涛喝了口酒，皱皱眉，说道：“不会是Carmen的。”“这谁能保证？”“我自然有办法。”“既然这样，那你应该也有办法帮助我得到那个位置，你知道，男人和男人间可以有秘密，但和女人之间。”江恺摇摇头，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不可能存得住秘密。”魏以涛淡淡一笑，拿起啤酒瓶碰了下江恺的杯子：“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