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men,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好的母亲,也能和以往一样是个优秀的职场女性。”Brain见奚辰默然不语,脸色泛红,并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在思想的愧疚与生理的痛苦中挣扎,公司里面临的形势和急性乳腺炎已经把她逼得脑子里一团混乱,根本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客观而冷静的答案。他有些气恼,但尽可能地克制住了自己,以温和地口气再一次表态:“好好考虑,我等你的决定。”“我明白,谢谢你,Brain。”奚辰在给出这一答案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Brain脸上瞬间闪过的不悦,但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想出更好的表述方式。在离开Brain办公室后,她仓皇落逃般地冲向电梯间,直奔停车场。上海的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不过三公里多的路途,奚辰开了半个小时,在到达急诊室预检的时候,她的体温已经高达四十度。幸而,急诊室并没有太多人,医生迅速检查后给奚辰开了头孢输液的单子,并嘱咐她在挂水期间停止哺乳的事项。“停止哺乳”,这几个字像把锤子似的敲在脑袋上,奚辰整个人懵圈了小会儿,从包里抓出给母亲打了过去:“妈,冰箱里还有多少存奶,够几天啊。”“存奶?”奚母疑惑地回道。奚辰忙解释道:“我有两三天不能喂奶,不知道家里的存奶够不够了。”奚辰当了母亲后才知道,原来母乳是可以冷冻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喂给孩子。此前,她存了一些奶,以准备短途出差的时候,小团团能有口粮,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奚母听到女儿这么说,以为女儿在确认出差时的存量好汇报给领导,赶忙去专门的冰柜里查了一下,回复女儿道:“还有十六包。”“那够了。”奚辰松了口气,小团团的奶量属于中间水平,一天能吃上七八百,一袋是150ml,紧巴巴地能够上三天,再多的也够不上了。“你要出差吗?”奚辰正要回答母亲的问话,遇上护士上前来确认名字和核对输液的药剂,奚母听得真切,急忙问道:“你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就是乳腺不通畅,来医院看看,医生小题大做,说要挂水,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奚辰安慰母亲道。“现在都不提倡挂水,你都挂水了,怎么能说医生小题大做。”“我要有事的话,还能有力气和你打电话吗?不说了,我自己解决晚饭了,挂好水就回来。”奚辰使出最后的力气说完这些话,好让母亲放下心。家里的一切都靠母亲操持,她不能让母亲在为小团团忙碌的时候,再分出心思担心她。奚辰全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一边与月子服务中心销售通着电话,请他们尽快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催乳师,一边等着护士扎针。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搀扶着一个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女人挪着脚步走到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只见那男人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那个女人。奚辰看着面前的这番景象仿佛回到了那一次她午饭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沈一帆也是这样扶着她靠在座椅上,一边把叠好的毛巾垫起在她输液的手腕下,一边温柔地安慰她。“记得这个不要滴太快,一会儿快结束的时候,记得按铃,会有人过来。”护士的吩咐声打断了奚辰的回忆,她收回目光,看了眼护士扎好的针,刚才竟然没有感觉到扎针时的疼痛,可能是心里的痛比之更严重。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针孔流入手臂,没有人再像沈一帆那样叠好毛巾放在她的手腕下。沈一帆变成了记忆,深深地刻在心里却再也触及不到。月子服务中心的销售做事麻利,很快就为奚辰找到了经验丰富的催乳师丁老师。奚辰见到丁老师的时候又是半小时之后。丁老师经验丰富且准备充分,带了一只疏通乳腺的“百宝箱”。丁老师来时,看到奚辰眼角旁落着的泪痕,并不知道她是因为看到母亲发来小团团啃咬脚丫时长睫扑闪的样子像极了沈一帆而流下的眼泪,以为她是因为乳腺堵塞痛的,急忙找护士协商,寻了个相对僻静隐私的地方好让奚辰可以边挂水,边做乳腺疏通。经历过自然生产的女人们总说生孩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尊严可言,因为在产房里,产妇们会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生理失禁和孤苦狼嚎的痛苦声。奚辰没有经历过这些,但她知道疏通乳腺同样是件毫无尊严的事。她坐在那儿,本以为疲累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但疏通乳腺的时候才发现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里都回荡着她痛苦的叫喊声。幸而是在医院,这样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过是里头最为寻常的一种声音罢了。“这两天都得好好疏通,你得保持良好的心情,及时吸奶才行。明后天的疏通,你再和中心确认吧,我明后天得参加公益‘第一口奶’的活动。”末了的时候,丁老师朝奚辰叮嘱道。奚辰裹了裹丁老师最后垫进内衣里的毛巾点点头,朝丁老师问了句:“公益活动?”“是啊,现在有不少妈妈家里条件一般的,遇上哺乳问题,我每隔两周得去趟公益中心做义工,帮忙一些新手催乳师,或者是直接上手开奶的。”丁老师快速地收拾了东西,本要离开,又看着奚辰苍白无力地样子,关切地问道,“你还行吗?”“没事,等代驾来就能走。”奚辰看着丁老师“嗯”了声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急诊室外走去。这是一座被人称之为“魔都”的超级大城市,但这里并不只有达尔文的“适者生存”,还有许多像丁老师这样一边赚着高上门费,一边也会为支付不起昂贵费用但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群体们送温暖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