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女婿,他必定捶胸顿足了。 到了霞山前,我终于看清了这踏青的样子。 绿野中泉水潺潺,花树如锦。百十茵席铺陈在芳草间,案台上鲜果酒食应有尽有。除了栖桃众弟子,还有许多来宾,衣着或华丽或雅致,坐在席间言笑饮酒,甚是热闹。 柳青娘身着一袭罗裙,长长的裙摆拖在绿草间,煞是夺目。她颊上两抹斜红如月,乌发高髻,珠翠簪钗琳琅点缀,衬得眉间愈加妩媚。馆中的乐伎们早已吟唱助兴,柳青娘手持青枝,在云集的宾客中穿梭自如,笑靥醉人。 名为栖桃踏青,实则更像馆主柳青娘的风光盛宴。 “尔等站着做甚,还不快去帮手!”身后传来管事的呵斥声,把驻足观望的我们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管事站在几步开外,皱着眉头朝我们指指点点,对一名仆役说:“宾客席上的酒壶要空了,快引她们去盛酒!” 仆役唯唯连声,领我们到食帐中去。 “原来我等要做侍婢。”有人不满地嘟哝道。 我望向那些席间,看到阿絮等一众弟子衣饰华美,参差落座,与宾客们谈笑。我还看到香棠坐在一张案前,笑得容光焕发,与她对坐的人只能看到背影,衣冠不俗,身形如松。 “待娘子将来成了一等弟子,便不必做侍婢了。”一个熟悉的尖细声音道。 我转头,一名女童总角灰衣,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们。 “你来做甚?”取酒出来,我看看一直跟在后面的灰狐狸,疑惑地问。 灰狐狸吮吮指头,嘻嘻一笑:“自然是爷爷嘴馋了,想吃点好的。” 我白它一眼。 灰狐狸往四周望了望,道:“你们馆主也是,洛阳外方圆几十里,名胜多了去,却偏要挑着霞山来踏青。” 我不解:“霞山怎么了?” “你不知?”灰狐狸表情神秘,压低声音道:“我表兄说,这霞山乃是从前神君句龙投剑所化,灵气甚重,往深处走,妖邪可多了去了。” “句龙?”我想了想,记起那时鲜物车上的议论。我看看灰狐狸:“你不也是妖物。” 灰狐狸瞪起眼,小脸霎时涨红,分辨道:“爷爷修的是善行,可不是那等害人的坏妖!” 我觉得有趣,可仍觉得不明白:“可此山既是神迹,怎成了妖物聚集之所?” 灰狐狸叹口气,满脸感慨:“这些神君们都不爱管事哩,我祖父说他们几百年都不曾显灵,也不知魂游何处了。” 那神色深沉,放在一张女童的脸上显得很是滑稽,我不禁笑起来。 “话说,阿墨怎不跟来?”灰狐狸歪歪脑袋,问道。 我刚要答话,这时,有人朝这边唤了声 :“那婢子,快来盛酒!” 望去,香棠正朝这边招手。 旁边没有别的侍婢,我踌躇片刻,虽不情愿,还是走了过去。 “换上。”香棠指指案上的酒壶。眼睛看也不看我,只将一张脸对着面前的人继续笑,我看去,只能见到花团锦簇的发髻和一双描得高高的眉毛。 我也不说话,弯腰去换空壶。才低头,案前那人的面容落入眼中,我愣了愣。 他瞅着我,柳叶长眉下,双目似笑非笑。 我的呼吸几乎凝住。 “换了就退下。”香棠冷冷地说。 我有些不知所措,应了声,拿起空壶就转身走开。 “这婢子粗笨了些,回去定好好□……”身后传来香棠软绵绵的话音。我听到妖男在笑,像被什么追着一样,加快了脚步。 心里很是惴惴,砰砰地跳。 妖男怎么出现在此处? 我心烦意乱,才转过食帐,衣角突然被扯住。 我吓了一跳,回头,却见是灰狐狸。 她脸色阴沉,似乎很是暴怒:“方才席上坐的那人你可看清了?” “嗯?”我一怔。 她咬牙切齿,拳头紧握:“他就是那臭方士,这番送上门来,爷爷定要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留言,鹅很是暗爽,暑假每日一更,请勇敢地跳吧~~~~ 第八章 狐狸说要去找妖男报仇以后,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我一点也不想再遇见妖男,瞅着四周无人注意,远远地躲开了这宴乐之地。 天气已近四月,草木繁茂。来霞山踏青的人,除了栖桃弟子和宾客们,还有不少。我往偏僻些的地方逛了逛,仍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游春之人在树丛间往来。 “人真多呢。” 我听到有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看去,是几只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 “可不是。人真矫情,哪里不是春,非要来山里吵闹。” “这小女子穿得好生朴素,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婢。” 似乎在说我。不管它们,我继续往前走。 “说起小婢,前面的才叫好看,个个穿罗裙。主人似乎是京城里的左相。” 鸟儿们的话语零零碎碎,传入我耳中却如惊雷。 脚步倏而止住。 我望向前方,只见竹林半掩,笑语阵阵,似有许多人在那边。 好一会,我迈开步子,轻轻地朝那里走过去。 屏风前陈着一张镶嵌螺钿的大榻,那个我一两年才能见到一次的人坐在上面,脸孔一点没变,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来大宅时的朴素衣袍,而是像个真正的贵家主人一样穿着宽阔的鹤氅,织锦上的光泽簇新。两名歌伎在旁边轻吟浅唱,他神色闲适,对坐的盛装妇人将酒盏递去,他接过缓缓饮下。 下首的席上坐着几名少年男女,或品尝鲜果,或游戏于席间。仔细看去,他们年岁似乎都不及我,稚气的面容似有几分相似。 这般情景,我从未见过,却又与自己常常揣测那样吻合。那人看着面前的嬉闹,温和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只觉无法思考。 你与他本来就是陌生。 心里有声音在安慰自己,却仍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似乎什么地方在隐隐地痛。 笑闹声起,两名七八岁的童子在席间追逐开来。上首的妇人朝他们半嗔半斥:“这般调皮,可勿摔倒了!” 两名童子却仍然打闹,笑哈哈地向这边奔跑过来。 我看这阵势心道不好,连忙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哎哟”一声,为首一名小童重重地撞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我,眼睛圆瞪:“你是谁?” 我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看也不看她,逃跑一般朝身后飞奔。 “怎么了……”竹林里传来妇人的声音。 “不知哪家的蠢婢……” 脚被低矮的草木一路绊着,我不知跑了多久,觉得脚下发软了,才停下来。 心口像要迸裂开了一样,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领。 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头,好久好久,仍觉得难受。 “……阿芍,你没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