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死阿墨。 我瞪着他,恨恨转身。 天空全黑之后,若磐终于醒来。 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瞥瞥我,道:“走。”说罢,只见白光闪过,他已化作兽形,雪白的毛皮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我走到它面前,看着那几乎高过肩膀的脊背,有些犹豫。 若磐似乎察觉,伏下身来。 我安下心来,看着面前那片雪白的绒毛,跨坐上去。 才坐稳,若磐忽然起身,一下腾云而起,飞上半空。我几乎措手不及,大惊之下,连忙将双手抱紧它的脖子。 双腿吊着在空中,无着无落,那感觉很是奇异。 过了好一会,我才敢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来。 眼前的景象是我从未见过的。 地上的一切都变得很小,月光下,山林和丘壑通通都缩到了脚下,山峰上的怪石竦峙如孤岛,在我身旁经过。 心里一阵悸悸,我不禁攥紧若磐脖子上的毛。 过了一片山林,前方豁然开朗。夜色中,大地宽阔得似乎无边无际,农田和乡邑在大地上依稀可见,飞驰地后退。 心急剧地跳动,我却觉得心奋不已。 夜风呼呼掠过耳边,我的头发向后飞扬。 抬起头,明月就挂在上方,似乎触手可及,淡淡的云形如绫纱,在月光中随风缥缈。不时有鸟儿飞过身旁,冲我们唧唧地叫,我可以看到它们在脚下展翅样子。 一切仿如梦境一般。 怪不得都想修仙,再不济也要当妖。 我突然领悟到为何若磐一定要等到晚上再走。这家伙大约不会隐身,光天化日下这么个庞然大物飞上半空,不吓死人才怪 。 回到栖桃馆,已是深夜。 看到我回来,管事似乎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拉下脸来,领着我去见柳青娘。 “在城外迷路?”堂上,柳青娘喝着茶,话音缓缓:“三日之后就要赴京,你若此时不见,可知我麻烦?” 我低头道:“弟子必无下回。” “好个必无下回。”柳青娘冷笑,放下茶盏:“你虽非卖身,可入了栖桃便是栖桃弟子,‘必无下回’之类的话,这馆中可从未有过。” 她语气凌厉,我望着她,几乎无言以对。 正尴尬间,这时,管事在外面禀报:“夫人,辟荔公子来访。” 第十四章 柳青娘神色微讶,与旁边的承文相视一眼,又看看我。 我听得这话,也颇觉得意外。 “请他入内。”柳青娘淡淡道。 管事在外面答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窸窣的脚步声传来,管事领着一人入内,衣饰儒雅,正是妖男。 “辟荔深夜打扰,夫人恕罪。”妖男看我一眼,面含浅笑,向上首的柳青娘款款一揖。 柳青娘亦微笑,看着他,目光变得温婉。 “公子哪里话,”她声音柔和:“han舍得公子莅临,妾求之不得。”说罢,让承文将下首一席置好,请妖男落座。 妖男并不客气,谢过柳青娘,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不知公子来访,所为何事?”柳青娘让承文斟茶,问道。 妖男莞尔,看看我:“某今日邀表妹出城,不料迷路失了方向,至今方归。闻得夫人治馆甚严,表妹出馆皆因辟荔,还望夫人勿怪,此乃其一。” 听他说出这话,我心中稍稍安稳,这人还算有些良心。 柳青娘看我一眼,浅笑依然:“公子所言,妾自然理会。然,白芍已入栖桃门下,当以弟子规矩管束。” 我的心又微微提起。 “不过,”她看看妖男,唇角弯起:“公子乃贵客,既是公子求情,此番便权且记下。” 心中一下松开。 妖男亦莞尔,在座上一揖:“多谢夫人。” 柳青娘颔首,将手中纨扇轻摇:“公子方才说其一,莫非还有其二?” 妖男眉梢微微扬起,笑意更深:“其二,自然是上回与夫人约下的品茶吟歌,今夜月色正好,不知夫人可有意践诺?” 我听着这二人对话,只觉愈发迷惑。他们似相交颇深,妖男何时与柳青娘这般熟稔? 柳青娘轻笑起来,看这妖男,目光温柔似水:“劳公子记挂,今夜便依公子所言。”说罢,她对承文柔声道:“去取我琵琶来。” 承文答应一声,退下去时,朝我挥了挥手。 我如获大赦,再顾不得揣测,忙向柳青娘一礼,告退下去。出门时,我向里面再瞟一眼,只见妖男面上,笑意和煦醉人。 妖孽。我心道。 夜风轻柔,出了庭院拐个弯,柳青娘的阁楼就不见了。 “听管事说,那白狗是你的?”走在前面的承文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回答:“正是。” “哦?”他回过头来看我:“养了多久?” “并未养得多久。”我敷衍地答道。心里觉得一阵怪异,黯淡的光照下,那眼睛盯着我,觉得黑洞洞的,又觉得有什么引着我移不开眼……警觉漫上心头,我瞥见往居所的路就在前方,忙向承文一揖:“多谢相送。”说罢转身,快步朝那边走去。 梁王宴将至,馆中的弟子们骤然忙碌起来。每日排演紧锣密鼓,众人苦不堪言。 不过,我发现阿絮和阿沁很是高兴,无论多苦多累,脸上都带着笑。 “你可知演过此番,我与阿沁就留在京城里不回来了。”梁王宴的前一日夜里,她们终于对我道破天机。 “京城?”我讶然。 “是哩。”阿沁笑嘻嘻地凑过来:“阿芍莫非不曾察觉,这馆中只有年轻弟子?” 我想想,似乎的确这样。她们虽然也就十八岁,可算是馆中年纪最大的。 “可你二人也不老。”我说。 “自然不老。”阿絮自豪地说:“我等要到京城里的大伎馆里,将来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看得我等歌舞。” 我颔首,思索片刻,仍然觉得不解:“如此,那夫人辛辛苦苦教习,岂不亏了?” “夫人才不亏。”阿絮轻哼:“这栖桃最出名的就是宝霓天,所用之人俱是十八以下的少年男女,夫人将童子买来作弟子,专演宝霓天,过了十八岁便卖到京城的名馆,又赚一笔。” 阿沁笑道:“阿芍,你前面的花君也都去了京城哩,你若是卖身来的,到了十八岁也要去。” “如此。”我点头,一直知道柳青娘手段不浅,却未曾料到这伎馆还有如此乾坤。 “夫人这般用心,怪不得梁王那般人物也要看栖桃的宝霓天。”我说。 “梁王?”阿絮和阿沁相视一眼,忽而扑哧一笑。 “栖桃的宝霓天好是好,可梁王却不同。”阿絮笑笑,在我耳畔低语:“待那梁王宴毕了,我等引你去看好戏。” 好戏?我听得云里雾里,仍点点头:“好。” 除了每日排演,这两日过得还算平静。 妖男自从那夜之后